凡煙小說

11

關燈
11

1

11

在從緒吃完最後一塊她愛的含州小甜食時,我接到了家裏來要錢的電話。他們在那頭說伏明義身體惡化需要住院,討債的人又上門□□還把他摔到了地上。

我查了查自己的銀行賬戶,心驚肉跳。呵,又是一次洗劫。

從緒舔了舔手指,她真的好喜歡那小甜食,拿出她的卡遞給我,說沒關系我們一起想辦法,我這裏有些錢你先拿去用。

“先拿去用”,我是這麽想著安慰自己的。可之後她又給了我幾次錢,每次都是借著解燃眉之急的由頭,慢慢的我發現自己可能已經還不上了。即使這樣也還是不夠,伏明義的債和病就像個無底洞一樣,先是抽幹我,現在又要吸幹從緒,我好怕。

我在這種恐懼中,目睹我們的小日子愈發窘迫小心,開始吃不起路邊攤,連地下室的房租都欠了兩個月。我們早出晚歸,兼幾份職,用盡力氣,像垂死掙紮。有一天□□做到一半,她累得睡過去,我抱著她疲憊地合眼,用最後一絲力氣悲哀地想,是不是還是只有去賣東西才可以。

因為沒有錢,所以也沒有飲食,沒有男女。連最本能的生理欲望都因為貧窮而妥協,我真是個廢物。

“別再給我錢了,剩下的我自己會想辦法。”我心中郁結,可能不知不覺連臉色和語氣也陰沈地嚇人。地下室裏長久地沈默,等我反應過來擡頭,才發現從緒的手仍然懸在半空中,眼裏滿是擔憂和疑惑。

我突然意識到這樣的眼神其實自己應該很熟悉的。這大概是伏明義起初經商失敗頭幾年我看他的眼神,看原來的好爸爸開始酗酒,開始精神萎靡,時而無能狂怒,將怨氣發洩在妻女身上。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走他的老路。

我愧疚地抱住她,語氣軟和下來,低低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小緒...”

“我剛才在想事情,不是故意的...想讓你把自己的錢攢下來去上學,別被我耽誤了。”

她回抱住我,帶著委屈的聲音說,“那你呢?你的大學呢?”

我的大學要為我爸墮落的人生陪葬了嗎?

於是終於熬到某一天我要到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邊報了個“市場價”,並讓我人過去給他們看看,好的話能再加。

我沒有告訴從緒,只是平常地回到家,望著地下室天井裏青青欲雨的陰天,壓抑得快要死去。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那天從緒比往常更沈默,也像在猶豫什麽。不過我們都沒說,在壓抑中好似一切如常地捱著,只有做事時尤其賣力。

那晚她眼神迷離,喃喃地說,“我是真的愛你...“

”我是真的愛你...”

”小羲...“

”我的小羲...”

“嗯...是你的...”

我抱著繾綣在我懷裏的愛人,迷戀地回應她。

”你的女人,只有你能...”

對不起...對不起...我在心裏說。

融為一體時,我們對彼此放心。

我強烈地感受到被她愛著,於是開始相信只要我們在一起就一定可以渡過難關。我決定就算去賣,也不能繼續讓她受委屈。

只是,第二天那個說了真的愛我的從緒消失了。

她應該是一大早走的,因為等我醒過來時她睡的那側床已經冰冷。

可能...是去工作了吧,怎麽也沒提前和我說。我強行壓住心裏的不安,逼自己該幹什麽幹什麽。下班後繼續坐立難安地等,實在受不了了就跑到弄堂口的路燈下等,燃盡一支又一支煙。我害怕,怕得渾身忽冷忽熱快哭出來,怕一種強烈的預感變成現實。

她消失了一天,我等了她一天。

半夜時,終於等到了一個從遠處沿著一盞盞的路燈走過來的身影。我再也支撐不住了,原地蹲下痛哭,待會兒我一定要罵死她,為什麽不辭而別,為什麽這麽晚才回來,她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那個身影終於走到我身前,她在路燈下的影子罩住了我。

見我抱住膝蓋蹲在地上啜泣,她嘆了口氣,蹲下身子溫柔地摸摸我的頭,“小黑...”

我猛地擡頭看她,正想聲淚俱下地控訴,卻發現她竟好像很悲傷,早已滿臉淚痕。

“怎麽在這裏?快回家睡覺吧...”她擦拭掉臉上的水。

“嗚...你..你怎麽啦?去哪裏了?..為,為什麽不和我說一聲?不接電話,不回短信..”我明明哭得上氣不接下去,現在強抑著情緒問她。

“乖,我們回家啦,回去慢慢和你說”,她牽起我的手,向家走去,“好不好?”

我牽著她溫暖的手,像個孩子邊哭邊哀求她,“從緒,別丟下我..求你..”

她轉過頭來,舒展著眉間,耐心又柔軟地哄我,“小傻子,怎麽會呢。”

然而她那天回來到最後也沒說去做了什麽。

可能怪我哭得太累,回家鉆到她懷裏患得患失的心才安下來半分,很快睡著了。

第三天,像是我們回到正軌日出而作的平常一天。傍晚時分我提早了一點請假回家時,想給她做些好吃的,聽她坦白昨天都背著我幹了什麽壞事。

走近家時意外地看見地下室窗前的街邊停了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進到樓裏的走廊,一個西裝革履,氣質優雅的中年女人從我們房間的方向走過來,快速地用餘光瞟了我一眼便擦身而過。

我走到家門口,發現門沒鎖,從緒坐在床上,背對著我,似乎正在換衣服。

房間裏充滿了潮濕氤氳的暧昧氣息,被子有點皺。我突然克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入贅冰窟。

我的經驗告訴我那是結束後的氣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