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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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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收到天塹派發來的帖子時,整個修真界都沸騰了起來。

有人為這二人將要結成道侶的事而震驚;有人萬分痛心這兩個難得的郎君怎麽搞到一起去了;有人漠不關心;亦有人對此抱著祝福的心態。

天塹派的弟子則是震驚疑惑居多。

不是?這外人不知道也就罷了,他們這些多年來一起修習術法常常碰面相處的人怎麽就沒發現其中的貓膩?

他們的這兩位師兄/師叔到底是怎麽搞到一起的啊?!

渾身上下透露著冰冷氣息且手段嚴厲的何棄他們是不敢湊近去問的,於是溫柔的晏清便成了他們唯一的突破口。

趁著今日清晨的校場臺上站著的只有晏清一人,這些弟子便在結束後纏上了晏清,打算從他的嘴裏撬出些東西出來,以滿足他們的八卦之心。

只是好像有些不對,怎麽他們這位向來有求必應有問必答的溫柔師兄/師叔說了一堆都答不到點子上來?可認真去看,對方還是慣常那副溫潤含笑的模樣,並沒有什麽不對。

彼此對視一眼,他們正打算再直白一些,卻見一道人影遠遠的朝他們這裏走來。

看清那人的瞬間,弟子們紛紛立刻作鳥獸散。

晏清笑著一一目送他們離開,“阿棄,你在他們的心裏真的好可怕。”

走過來的何棄將這句話聽個清楚,他偏頭去看晏清,“你呢?”

晏清楞了一下,而後才反應過來何棄這兩個字的意思,他擡起一只手以食指點了下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樣子,“我嘛......”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噗呲”一聲笑了出來,“我覺得你挺可愛的。”

何棄的眉頭微不可察的動了一下,似乎是對晏清這句話裏的可愛不滿,但沒有表達出來。

他在心裏默默將這句話換成“我覺得你不可怕,我很喜歡”。

對此一無所知的晏清擡手輕拍了下何棄的小臂,語氣不明,“你怎麽過來找我了?不是說有事要做?”

身為掌門的弟子和所有小輩中排行最前的,他們在門派中的每一日清晨都要來校場督促糾正師弟師侄們練功修習劍術。

兩人素來同行從不讓對方獨自一人,今日何棄卻以自己有事要做的理由請了假,晏清詢問何棄什麽事時,對方沈默了一會後只說過兩天再與他細說。

“簡松來了。”何棄答,“要找你。”

修習術法劍術前,弟子們會先進行一段時間文識課的教導,簡松如今便是上這課的其中一員。

知道兩位師叔要結成道侶的時,今早是還未下課就偷偷摸摸跑來了未鞠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嚎著要找晏清,倒也不懼何棄了。

晏清瞬間頭疼了起來。

這小家夥可不是一個好糊弄的,鬧起來可不像其他弟子那樣的十分害怕何棄,哪怕何棄罰了他無數遍,下次見到了還是會躲在晏清身後找到機會了就暗戳戳的嗆一嗆對方,心裏是認定了晏清會護他。

當然,晏清也確實會出手護一下。

頭疼歸頭疼,晏清還是第一時間跟著何棄回了未鞠山。

偌大的院子裏,只見正當中坐著一個半大的少年,嘴裏還在不住的嚷嚷著要找晏小師叔。

未鞠山的侍從圍了一圈,七嘴八舌的安慰著他,要他等上一等。

簡松可不聽,他覺得肯定是那個討厭的師叔將他的小師叔藏起來了,不想讓他問他們的事。

眼見著那些侍從控不住場,晏清出聲咳了幾下,“簡松。”

坐在地上的小少年一呆,神色欣喜的從地上爬起來朝著晏清跑來,“小師叔!”

侍從齊齊松了口氣,各自散開去做自己的事。

簡松臉上欣喜的表情並沒有停留太長時間,因為他在撲進晏清懷裏的前一瞬被一旁的何棄提著衣領打斷了。

“小師叔——”簡松掙了幾下沒掙開,一臉委屈幽怨的看向晏清,“你為什麽要和這個討厭的家夥結為道侶。”

卡在脖子上的衣領收緊了幾分,簡松連忙用手去扯,與此同時不忘了控訴,“你看你看,我就說了一句他就這樣對我。”

他大叫,“我要被勒死了!”

晏清抓住何棄提著人衣領的手臂,示意他趕緊松開手。

衣領被放開,簡松立刻沖進晏清的懷裏,“小師叔,他脾氣那麽壞,還天天冷著張臉,肯定不是一個會疼人的,你不要和他結為道侶。”

何棄的臉黑了,罕見的表露出一絲不爽的情緒,擡手就想再提著衣領把這個胡說八道的小家夥從晏清懷裏弄出來。

看穿何棄意圖的晏清擡手擋住了他,而後沖其露出一個安撫意味的笑。

“可是我覺得何棄師叔挺好的。”晏清低頭去看簡松,認真道,“一點都不討厭啊。”

簡松撇了撇嘴,一下子找不到反駁的話。

他拽著晏清的袖角,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頭頂被人溫柔的撫摸了一下,簡松楞楞擡頭,看到他的小師叔一臉的溫柔笑意,“雖然別人都覺得你的何棄師叔不好相處且很是嚴厲,但小師叔卻很喜歡他。他冷著臉那是天性使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格,有像你這樣活潑的,自然也就有師叔這樣內斂不外露情緒的,你不能因為他的性格原因就對他產生偏見,而且你們總說他不好相處,那你們誰又真正的用心和他相處一下呢?再說他待你們嚴厲那也代表著他很負責啊,除開早課修習以及門規,你看他私下裏有沒有濫用職權的行為?”

晏清擡眼看向身旁的人,說出了最後一句話,“他在我心裏就是最好最好的存在,沒有人能取代他的位置。”

被他註視著的人悄悄紅了耳廓,默默別開眼。

不知道兩人動作的簡松皺起了眉,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小師叔此時臉上的笑和平常的笑十分不同,這個好像更加的真情實意。

他垂下頭,認真將這些話思索一番。

確實啊,他們總說師叔不好相處,每每見了人都是能躲就躲,不能躲就僵直地站著等他離開,從來沒見幾個人主動湊上前說幾句話,師叔的身邊一直都只有小師叔在陪著與他說話聊天。

而且仔細想一下,師叔罰他好像都是因為他違反了門規或是不好好學習,平常他嗆人嗆得再厲害也沒見被罰過什麽。

簡松蔫了,他這下是真的沒什麽好說的了。

盡管如此他還是有些不太同意,他是真的覺得師叔不會疼人。

心裏這麽想著,嘴裏不知不覺的說了出來。

晏清哭笑不得的捏了一下他肉乎乎的小臉,“那你就認真監督著,要是師叔真的像你說的不會疼人的話,你來和我說好不好?”

簡松乖乖地應了聲好。

至此,徹底將這個小家夥搞定。

以後的事嘛......

晏清輕笑一聲,那就以後再說吧。

***

晏清和何棄的道侶大典辦的很是奢華盛大,哪怕過了很多年也還是會被人拿出來艷羨一番。

艷紅色的毛氈遍布天塹派的每一條路並一直蔓延到山腳,兩側裝飾著能提升靈力的靈花靈草以及十分難得的透紅色鮫紗,此外每隔五步便擺放著一顆罕見的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紅色靈珠,整個天塹派簡直是成了一片火紅色的海洋,磅礴的靈力圍繞著,每個踏進來的修士無一不是全身舒爽靈力激蕩,更有甚者修為出現了隱隱突破的趨勢。

等到了舉辦大典的廣場,只見其完全變了一副樣子,天空正中間是無數個靈力光團構成的彩色圓球,透紅色的鮫紗以此為中心扯向四周,在最外側垂下長長的帷幔,精致的小燈籠淩亂不失美感的懸浮在空中,另外還有花枝裝點。

桌子坐墊置於兩側,纏著花枝的燈柱隔開席位,留出中間鋪了一層花瓣的通往高臺的道路。

馥郁的花香盈於鼻間,讓人靈臺無比清明。

四處奔走招待人入座的天塹派侍從與弟子無一不是粉衣銀冠戴花,劍鞘纏著紅綃,行走間銀冠閃閃紅綃飄揚。

眾人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還未來得及與周圍人感嘆幾分,又被面前桌案上擺著的蔬果吃食所震驚。

為保證身體盡可能的純粹,修真界踏入修習的第一步便是辟谷,除了偶爾用些特有的靈米靈果靈獸,凡世間的吃食那是一概不碰的。

只是這靈米靈果靈獸也是分等級的,最次的只含些微靈力,雜質雖少很多卻仍有一點點,不過食用後可以用靈力輕易排出;最好的一點雜質都沒有,其內裹挾的靈力充沛至極,金丹以下的修士食用了甚至可以將其中靈力化為己用。

他們眼下的這些蔬果吃食打眼一看便是最好的,今日來了這麽多人,能弄到這麽多的東西不說靈石花了多少,這功夫可是不少費的。

再想想這一路上來的珍奇異寶,不由得咂舌。

待桌案坐滿,悅耳的琴音響起,天地浩蕩,而這琴音卻如在耳邊響起,由此可見彈琴人修為之高。

說話閑聊的人紛紛閉上嘴正襟危坐,這片天地瞬間寂靜下來。

一曲結束,穿著莊重稍帶喜慶的晏城出現,他的身邊還跟著執劍宗的霍天淩掌門。

眾人心下訝然,今日這大典的靈者竟然是霍掌門?!

結合一下這場大典的盛況,瞬間又沒有那麽驚訝了。

修真界結為道侶需要靈者運轉靈力引導二者的靈識觸碰相融,這樣才算是大功告成。

靈識於修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因此這位靈者必須是極為信任的人,且靈者修為越高二者的痛苦也就越少,但這番引導與此同時會對靈者有不少的靈力消耗,所以鮮有人痛快答應下來。

霍天淩的修為在修真界是數一數二的,晏城其實是想自己上的,可他與晏清有著血緣關系,唯恐引導靈識時產生影響,思索一番只能去找霍天淩來做這個靈者。

收到邀請的霍天淩對兩位小輩的印象很不錯,再加之是晏城親自邀請,便欣然答應了下來。

意思意思的說上幾句歡迎的話,晏城就坐下示意大典開始。

禮官使用靈力唱和,“吉時至,大典開始!”

琴音再一次響起,鋪著花瓣的道路盡頭出現一對般配的人影。

大紅綢袍,外罩透白薄紗,行走間如月光蕩起紋路,腰間玉佩香囊懸掛,繁覆金冠束發,金鏈或藏於發間或自由垂落,微微動作便有一陣清脆悅耳的碰撞聲響起。

二人走進,眾人便見他們衣著款式刺繡皆是不同的。

晏清多是與月相關,何棄則是日為主調。

絲絳無風自動,兩人牽著手慢慢走到晏城面前。

端著托盤等候在一旁的侍從適時上前,鋪著紅綢布的托盤裏放著並蒂纏枝金酒壺與酒杯。

一人取一杯,兩手高舉著沖晏城行了三個大禮,而後一飲而盡。

侍從將酒杯滿上,他們便轉過身朝著天地再次行禮。

身後端坐的晏城瞧著,頓時有些酸澀。

他的兒子,怎麽就突然就和人結為道侶了呢?前不久不還是小孩子嗎?一轉眼怎麽就長這麽大了。

大禮行完,兩人相對而立,雙手緊緊糾纏著。

霍天淩站好,運轉靈力緩緩註入他們的識海中,引導著雙方的靈識向彼此靠近。

在場的人看得不自覺摒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晏清閉著眼,只覺一股強悍的力量沖入識海中,他下意識地想要抵抗,反應過來後又竭力讓自己放松下來,只是身子還是緊繃著。

慢慢的,識海中傳來撕裂的輕微痛感,晏清咬牙,與何棄交握的手收緊了力道。

對方也在經歷這番痛楚,兩人十指交纏,指節用力到泛白。

細密的汗珠逐漸從兩人的額上鼻尖滲出。

不知過了多久,那些痛感變成了密密麻麻的癢意,晏清只感覺有什麽東西在一下下地戳著自己的靈識,那種癢意是從身體深處開始蔓延的,讓他抓撓不得。

似有一根觸角慢慢探了進來,晏清呼吸瞬間急促起來,識海下意識排斥這種行為卻又催動著靈識纏繞包裹住這位不速之客。

彼此之間越纏越緊,直至難以分離。

眼前一陣白光閃過,恍惚間聽到有人在喊什麽禮成。

晏清腿有些發軟,控制不住的要倒下時,一個厚實溫暖的胸膛抵在他的背上,悅耳清脆的叮當聲響在耳邊。

視線慢慢清晰,何棄的面容映入眼中,向來將自己情緒藏得很好的人如今滿眼肉眼可見的歡喜,冷硬的面容都柔和的不行,因著方才急於接住晏清的動作,金冠上的鏈子極大幅度的搖晃起來,有一條甚至垂在了何棄的額間。

晏清咧嘴笑了起來。

禮成的那一瞬間,正中間由無數靈力光團構成的彩球炸開,數不盡的靈力光團從空中飄落,如同下了一場靈力雨。

臺下眾人皆在歡呼,臺上的這對新結成的道侶笑著相擁,充滿愛意溫柔的眼眸只裝下彼此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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