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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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事情牽扯出了魔修,就已經不再是一場普通的歷練了。

那個血紅的珠子和灰袍人總讓晏清感覺不太好。

於是,在將沈文峰的墳覆原後,晏清想了想,拿出了一張傳音符,簡要的將他們這次歷練發生的所有事給他爹說了一遍。

晏城那裏沒多久就給了回應。

他先是誇讚了一番兩人的歷練,緊接著又詢問了一些細節,其中著重詢問了出現與魔修相關的事。

晏清和何棄一一認真的回想一遍後才認真的給了回覆。

晏城那邊聽了沈默了很久,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只叮囑晏清他們照顧好自己,以及不要在外面待太久了,離大比還有差不多一年的時間,要盡早回來抓緊提升修為。

晏清一一應下。

“總算是搞定了。”晏清收好傳音符紙,舒了一口氣。

何棄看了一眼晏清,微不可察的“嗯”了一聲。

晏清擡手去搭何棄的肩膀,眉眼彎彎,“阿棄啊……”

何棄打眼一看就知道晏清在想著什麽,“可以,但不能逗留太久,最遲一月。”

一個月的時間,正是晏城之前所說的最晚回去的期限。

晏清很是滿足。

好不容易借著歷練下了山,他肯定不會輕易就回去了的,何棄不願意,他也打算著自己一個人去玩。

反正他要把小師叔口中說的凡間給看一下。

雙方達成共識後,開始商量起了這一個月的時間怎麽度過。

清平鎮到天塹派山門不算近,步行的話大概需要半月左右的時間,扣去路上游玩歇息的時間,可以說很是充足了。

禦劍是不打算了,但光是步行的話,那也是不行的。

重新回到青城找了家客棧,兩人稍稍整頓了一下,之後前往青城的集市搞到了兩匹馬。

算不上很好的馬,但用來代步還是綽綽有餘的。

步行都足夠的時間,更別說是騎馬了。

兩人於是更不急了,一路騎著馬走走停停,途中看到了不少秀麗的風光美景。

天色大亮之時他們騎著馬慢悠悠的趕路,夜幕降臨時,抵達小鎮什麽的就住客棧,有驛站住驛站,沒驛站就隨意找個幹凈平坦的地方直接架個火堆。

一路說說笑笑,游覽凡間風俗美景。

遇到城池小鎮,便在裏面的集市或熱鬧之地逛上一圈,有時買一堆,有時什麽也不買。

遇到村莊,晏清有時還會帶著何棄在裏面待個一天兩天,他長得好又溫和近人,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村莊裏的人很難不喜歡他,晏清便帶著何棄和村子裏的人一起聊天勞作。

他們都沒碰過這些東西,不知從何上手,村民樂的教他們,他們也樂的被教,有時候晏清學得快時還會跑到何棄面前炫耀一圈,或是拿著老師的架子笑瞇瞇的教人。

何棄也樂的配合他,讓他教。

快快樂樂的走了一路,一個月的時間過了差不多一半的時候,他們也走到了清平鎮和天塹派路途的中間。

那裏有一座叫做天源鎮的小鎮,到達小鎮時天色已經有些昏暗,兩人一致打算在鎮上住宿一晚,明天一早先在鎮上溜一圈再啟程。

只是和之前幾個小鎮不同,晏清和何棄並肩走進小鎮,入目的就是大大小小的紅燈籠和人山人海的街道。

路邊支著攤子,紅燈籠和繩結沿著鎮子主幹道兩邊延伸了好遠,來來往往的人中多是男男女女,裝扮的很是得體俊郎秀美,臉色帶著笑意。

路上還有人挑著兩籮筐的花束在吆喝。

歡聲笑語此起彼伏,肉眼可見的喜慶氛圍。

晏清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們一路走來,所經過的那些小鎮村莊基本都是在天色黑下來後幾乎就寂靜了下來,哪有現在這幅景象。

他笑著去詢問身旁經過的賣花人,語氣溫和禮貌中帶著疑惑,“老伯,鎮上今日瞧起來好生的熱鬧,這是為何啊”

被晏清詢問的老伯停下了腳步,目光掃過人,眼前一亮,笑呵呵的看著這兩個小夥子,“二位肯定不是我們鎮上的人吧!今日可是我們鎮上的牽緣節,適齡的男子女子在今晚都會出來。”

世間多有規矩束縛,未婚女子是不許在平常之時隨便外出露面的,就算外出也要攜帶面紗幃帽,天源鎮所有的這麽一個牽緣節代表著在這一天便沒了那麽一些子規矩,女子可以正大光明的外出,有情的男女可以正大光明的相處。

不止天源鎮有,其他城池鎮子也有這麽一個相似但名字不同的節日。

老伯說完,目光掃視了一下晏清和何棄,又從自己肩上挑著的兩個扁籮筐裏拿出來兩支花分別遞給兩人,“你們兩個小夥子長得這麽俊,要是看見中意的別忘了給人遞花,對方若是也中意你就會把花接過去。”

晏清接過老伯遞過來的花,緊接著付給了對方銀錢。

老伯笑著收了錢,又說了幾句祝福的話這才挑著扁擔慢慢走遠。

晏清看著人離開,回過頭來時就看見何棄盯著自己手裏的花不知在想著什麽。

說來方才那老伯遞給何棄花時,晏清還擔心木著一張臉的何棄不會接來著,誰知道他不但接了過來還十分乖巧的說了道謝的話。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去喊何棄。

誰知道何棄突然擡眼看了過來,兩人的目光對上。

何棄的一雙眸子黑沈沈的,裏面暗潮洶湧,狂風暴雨般的好似夾雜著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纏繞著晏清像是要拖著他溺斃在裏面。

胸口處被什麽重重的擊打了一下,晏清一瞬間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眼睜睜的看著何棄露出來了一個可以稱得上是乖軟的笑容,將自己手裏的花遞了過來。

何棄很少笑,更別說是這樣的一個笑。

晏清直接楞住了,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的將何棄遞來的花接了過來。

手裏拿著的花一下子有了燙人的溫度,晏清抿抿唇,他想到了老伯與他們說的話。

要是看見中意的別忘了給人遞花,對方若是也中意你就會把花接過去。

何棄……他到底有沒有聽見這句話?知不知道在這裏給人遞花是什麽意思?

方才老伯在他們身邊說話,按照道理來說,何棄是能聽見的。

那他……

是什麽意思呢?

晏清捏著花枝,悄悄的擡眼去看何棄的臉,誰知何棄也在看他,兩人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晏清耳朵有些燙,他輕咳一聲,“阿棄……”

何棄移開目光看向熱鬧的街道,“湊巧遇到這麽個熱鬧的節日,我們看一下?”

沒說完的話被打斷,晏清想再說一時也說不出來了。

他輕嗯了一聲,算是同意了何棄的話。

兩人並肩走在一起,何棄突然擡手抓住了晏清的手腕。

晏清訝然擡目看向何棄。

被他看著的何棄目不斜視,表情看起來嚴肅又認真“人多,當心走散。”

行吧。

晏清移開視線,感覺到另一只手裏拿著的花枝時,唇角微微上揚了幾分。

一雙漂亮的眸子裏帶著星星點點的笑意。

街道上確實十分的熱鬧,晏清卻覺得實在是有些安靜。

安靜到,晏清能清楚的聽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聲。

緊張、害怕、慌張、還有一點點......歡喜吧。

晏清偏頭去看何棄微抿著唇的安靜側臉,一瞬間,滿心的情感盡數化成了一種似乎叫做...踏實的感覺。

他情不自禁的露出了一個笑,街道兩邊的光亮打落下來散在他的周身眼眸裏,像是被揉碎的星海灑落了凡間。

真好。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會真好,但就是感覺到真好。

*

何棄牽著晏清順著人流慢慢的往前走著,兩人都是放在人群裏也萬分顯眼的人,又是這麽一個節日,一路上,不少的姑娘拿著花上前要遞過來。

深知遞花是什麽意思的晏清和何棄誰也沒伸手接過,拒絕的意思非常明顯。

遞花的姑娘倒也不執著不糾纏,見人拒絕了,雖然失望但還是離開了。

兩個人沈默的順著人流不知不覺的拐了好幾個彎,眼前突然變得寬闊了起來。

一片一望無際的水面橫亙在不遠處,岸邊是一群又一群的人,他們皆是滿面笑容,手裏拿著各式各樣的花燈,互相說著什麽吉祥話。

漆黑的夜幕裏,月光照射下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多出來了星星點點的黃色微光,那些光芒不斷地向前移動著,沒一會兒就匯聚在了一起,變成了一段長長的閃著黃色光芒的飄帶。

拿著花燈的人不斷向著岸邊移動,將手裏的花燈點燃,小心翼翼的放入了水中;放完花燈的人離了岸邊,卻還是遲遲不願離開,離著一段距離遠遠的望著,似乎是能從那一堆的花燈裏認出屬於自己的一盞。

晏清看的入神,連何棄什麽時候松開了自己的手腕都不知道。

等他回過神看到身邊空無一人時,心中一跳。

這裏人那麽的多,找人著實有些難度,焦急的忘了還有傳音符存在的晏清四下張望,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看見熟悉的身影時,提著的心放了下來。

擡起來的腳在看清楚何棄的神色時,又放了回去。

那裏有一個極小極簡陋的攤子,就在河岸邊搭建的一個高臺入口右下角,離他這裏只有幾步路和兩段不長的石階。

一塊幹凈的布和一個可以背起來的木箱組成了那麽一個攤子,攤主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婆婆。

何棄就蹲在那位老婆婆的面前,臉上難得的柔和了下來,耐心的聽著老婆婆說話。

這樣的何棄,整個人莫名的都變得溫柔了下來。

晏清第一次以旁觀者的角度看見何棄對別人露出這幅模樣,還來不及有什麽其他的想法就已經被巨浪般湧上來的心跳聲淹沒,整個天地除了何棄所在的畫面驟然失去了聲色,被晏清深深的記在了腦海裏。

這一刻給晏清帶來的沖擊,以至於讓他在往後每一次想起這一幅畫面的時候都不由得心跳加速,為此時的何棄而感到心動不已。

而在一刻,晏清好像對自己這些時日裏的異常有些些許的猜測。

突然有些害怕,他看著何棄,不敢再繼續往下深想。

蹲在那裏的何棄察覺到晏清的視線,轉頭看了過來。

晏清下意識的沖著他笑了一下,眉眼彎彎,笑意綿綿。

何棄被這個笑容晃了一下,嘴角無意識的跟著上揚。

何棄的面向是很清冷的那種,平常總是沒什麽表情,哪怕再好看,門派中的弟子還是怕他怕的不行,下意識的忽略了他的容貌。

所以,這個世界上除了晏清,幾乎也就沒人能知道何棄笑起來是什麽樣子了。

冰雪消融,春風拂面,讓人感覺好像一下子和春天撞了個滿懷。

晏清再一次從何棄的美色中回過神時,何棄已經站了起來和老婆婆道別。

他看見何棄指著自己說了什麽,神色很柔和。

老婆婆順著何棄指著的方向看了過來,笑容很是慈祥。

晏清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卻一下子感到有些不知所措,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石階不高,何棄和老婆婆說完後,三步並作兩步的就從上面跳了下來,輕松的不行。

等人站在面前,晏清這才發現何棄的手裏正拿著兩盞花燈。

蓮花形狀,竹節編織,彩紙糊就,沒有很粗糙,反而有些精致。

“這是?”晏清不敢想何棄這麽做的原因,他看著何棄,問的有些猶疑。

“花燈,鎮子上的人會把自己所求寫在紙上放裏面,再放入這的河水中。”何棄將手裏的花燈遞給晏清,“陪我放一盞?”

何棄什麽時候會對這種東西感興趣了?小師叔這些年從山下城鎮裏帶回了那麽多比這還稀奇的玩意兒,也沒見他多看一眼。

心裏滾燙燙的一片,晏清接過花燈,“好啊!”

沒有圍上欄桿用寬大石板堆成的放花燈的地方有很多處,但都是一堆一堆的人擠在了一起。

拿著花燈的兩個人沒有湊上去,而是沿著河岸邊的欄桿走上了一圈。

最後在離這裏好遠的一處找到了沒多少人的一個地方。

欄桿圍著的下方又一片不算寬大的石板,石板表面並不光滑,加上因為有欄桿圍著,又還只是那麽大點的地兒,一不小心就能掉水裏,所以並沒有人打這裏的主意。

晏清和何棄輕松的翻過去,落在了上面。

一小片的石板上兩個人坐上去剛剛好,卻也是不能再隨意亂動了。

晏清從隨身空間裏拿出了兩支紫竹毫筆和一方硯臺,花燈裏面準備的有紙條。

他的隨身空間裏的東西十分的雜,從小到大得到的東西都扔進了裏面,這兩支筆和硯臺還是他爹給他用來練字的,只可惜還沒用幾次就又有了更好的到手裏了。

化開墨汁,沾上墨,晏清又隨手將硯臺丟了回去。

“我們要不背對著寫?”興致勃勃的剛要下筆,晏清看了看兩人這用餘光都能不小心瞥到的姿勢,一下子又落不下去筆了。

盡管他知道何棄不會看他的,但他還是有些不敢。

何棄楞了一下,回了個“好”字。

晏清滿意了,他張嘴咬住了手裏的筆桿子,一手托著花燈,一手去搭何棄的肩膀。

何棄連忙伸手去扶他,他兩只手都各自拿著花燈和毛筆,眼下這一扶,花燈的蓮花瓣歪了一片,毛筆上的墨汁糊了他一手一袖子,連帶著晏清的身上也不可幸免的跟著沾上了。

兩人一個半蹲著一個坐著的四目相對,最後是晏清樂的笑了起來。

他反手抓住何棄的手,開玩笑般道,“你這把我最喜歡的衣服弄臟了,作為賠償,可不得給我洗一輩子的衣服才行。”

何棄,“好。”

晏清這下呆住了,沒想到何棄竟然回答的這麽爽快,他以為何棄不會回答的。

最後,晏清什麽也沒回,通紅著一雙耳朵灰溜溜的轉身坐下。

哦,還是借著何棄轉的身。

背對著坐好,晏清盯著手裏的花燈,腦子裏還想著剛才的事。

或許是生氣?羞惱?自己在何棄面前落了下風。

晏清握筆,洋洋灑灑的在花燈上面寫下了一句話。

【希望和何棄在一起】

想了想,他又握筆加了兩個字。

【永遠】

紙條卷到一半時,晏清又匆忙的展開拿回了放回空間的的毛筆。

落筆時,晏清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通紅的。

寫完後,他胡亂卷起放在花燈裏,又將花燈放進了水中。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逐漸遠去的花燈,晏清又想起了自己又加的字,整個人更紅了。

【這就是喜歡嗎】

【那希望他也能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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