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發

隨後又拿了幾張抽紙輕輕擦拭著徐寒煙嘴角的血。

兩人都沒有說話，整個病房靜悄悄的。

季楷紅著眼眶起身倒了杯溫水，用棉簽沾水擦她的嘴唇。

這是他從護工那裏學來的。

“季楷……”

徐寒煙很久沒有叫過他的名字了，平日裏的稱呼也都是老季。

季楷聽到她的聲音，身體不由的一楞，意識到她是有重要的事情交代。

於是他拿起一旁的板凳，坐在床邊沈默地握住徐寒煙的手，等著她的下文。

“這麽緊張幹什麽？”徐寒煙實在太虛弱了，連笑都感到吃力，“我只是想和你說說星星的事。”

“我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臨走前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你和星星都能快快樂樂的度過接下來的人生。”

“我知道星星喜歡……這是你心裏最大的刺。”

許久，季楷才說道：“他和我說他不喜歡男人了。”

他擡頭看著徐寒煙：“你要是怕星星孤單，我明天就安排幾個女孩和他相親。”

徐寒煙搖搖頭，無奈嘆了口氣：“你還不懂星星嗎？”

“他這個孩子就是看起來乖，其實骨子裏跟你一樣，抝的很。他現在跟你說他不喜歡男人，其實是不想再看到我們失望罷了。”

“我一開始和你一樣，對他喜歡男人這件事感到既生氣又失望，覺得他就是個怪胎。但後來看到他生病的樣子又覺得要不就接受這個事實吧。”

季楷沒有說話。

“老季，我們作為父母的不就是想看到孩子快快樂樂的嗎？現在我們這樣逼著星星，他能幸福嗎？”

“那你的意思是……”

“讓星星選擇自己喜歡的人吧。”

幾周後，徐寒煙再也吃不下一點東西，只能靠註射營養液來支撐最後的力氣。

她已經瘦到皮包骨頭了，頭發也快掉光。

但她一看到季楷帶著季隨星來看她，無神的眼睛裏又瞬間亮了起來。

她十分珍惜這最後的時光，即使身體一點力氣都沒有也要掙紮著起身看著他們。

就這樣支撐了半年，徐寒煙躺在病床上永遠閉上了眼。

季隨星像是不明白，趴在床邊叫了她很久。

季楷眼眶發紅，身體微微顫抖，沿著墻壁慢慢做了下來。

後事季楷簡單辦了，這是徐寒煙生前對他的囑咐。

他沒有邀請太多人，只是請了兩家人出來吃個飯，隨後一起把徐寒煙的骨灰埋在了徐寒煙老家的山上。

送完客人後，季隨星推開門看見季楷坐在沙發上抽煙。

他恍惚了一下。

“回來了？”

“嗯。”

季隨星坐在沙發的另一邊。

他們父子倆好像總是以這樣的方式相處，以這樣的方式開始和結束話題。

“你媽……”季楷的聲音啞極了，咳嗽了兩下才繼續說，“你媽生前交代了我一些事情，關於你的。”

他猶豫著，但還是開了口：“你……你要是還喜歡那孩子，就去找他吧。”

“這是你媽說的，我也就沒什麽異議。”

說完他擡頭看了一眼季隨星，對方沒有任何反應。

許久，季隨星才將思緒拉回，不明白似的看了看季楷。

“你要是想回到A市，我明天就安排搬家。”

季楷已經辭去所有的工作，想再回到那個崗位已經不可能了。

再加上近年來身體抱恙，在領導的支持下，最後其實是以退休為理由離開。

“不用，”季隨星說話時沒有表情，“我現在在這有自己的工作，沒必要回去。”

“那你和顧沈宇……”

季楷還是說出了那個名字。

“我說了不用！”

季隨星猛地站起身，說話的聲音很大。

仔細看還可以發現季隨星在以小幅度顫抖。

季楷沒看到過季隨星這樣，整個人楞在原地不知所措，伸出去想拉住季隨星的手懸在半空，最後只得緩慢收了回去。

季隨星覺得整個世界都在變得扭曲，等他緩過神來又毫無頭緒地道歉。

“爸，對不起……對不起……”

他崩潰地抱住頭，整個人都混沌了。

“好了好了，爸不說了……”

季楷想上前抱住季隨星，誰知對方察覺到他的動作，拼了命掙紮起來。

於是他只好停下動作。

“醫生，他這是抑郁癥覆發了嗎？”

“覆發？”醫生擡眼看一下面前的男人，“他就沒好過。”

“不僅如此，他好像還有點創傷應激障礙。”

“什麽？”

醫生把門關上，讓季隨星一個人留在臥室。

他覺得這些不能讓患者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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