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院

“你以為我會信嗎？”顧小燕幾乎瀕臨崩潰，“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就是看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跟男的再一起。”

顧沈宇不語，他抓住顧小燕再次揮向他的手，無視她的憤怒。

走廊裏傳來護士的談話聲，顧沈宇不想把事情惹大，低聲說：“我再說最後一次，我跟他沒有你想的那種關系。還有——”

顧沈宇話風一轉：“——再讓我知道你偷偷跑出醫院的話，你就不會有這麽安逸的日子過了。”

顧小燕一驚，頓時安靜下來。

她背過身子看著床頭的康乃馨。

這是今天顧沈宇來看她時帶的。

每次來都看她都帶這種花，但顧小燕不喜歡康乃馨。因為她覺得康乃馨總與母親掛鉤，而她作為顧沈宇的母親是她最大的恥辱——他的臉簡直和那個人渣的臉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所以每次看見顧沈宇那張臉，她總會想起曾經的自己有多麽的不堪。

但顧沈宇畢竟是她的親兒子，她不可能用看仇人的眼光去看他。

顧沈宇見她不說話了，就輕輕把水果籃放在她的床頭的桌子上，語氣也有所緩和：“你休息吧，媽。”

說完就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病房裏就傳來顧小燕歇斯底裏的喊叫聲。

但顧沈宇沒有回頭。

幾個醫生聞聲趕來給顧小燕打了針鎮定劑。

顧沈宇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他坐在車裏看著刻在一塊石頭上“陽光精神康覆醫院”這幾個字，不知道自己還要被這個瘋女人纏多久。

他想起顧小燕第一次被帶到這個醫院時的場景。

那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患有精神病，只是在她偶然一次發病時正巧遇到一名精神病醫生。當時醫生告訴他顧小燕的情況不容樂觀，如果不送去醫院的話，不僅會導致病情的加重，對家屬的身心也會產生極大的困擾。

起初顧沈宇還很猶豫，因為顧小燕脾氣再怎麽壞也還是他的母親。可是在看到顧小燕發病把家裏砸的亂七八糟，甚至會主動攻擊鄰居時，顧沈宇才決定把她送到精神病院。

顧小燕開始時對這件事表現出極度的憤怒，但是面對白字黑字的診斷書，她只好接受下半生在精神病院度過這個事實。

但是她是不願意乖乖待在精神病院的。

顧小燕經常翻墻跑出去跟蹤顧沈宇，有幾次都被顧沈宇發現後被送了回來。不過次數越來越多，她也就熟練了。

比如這次，如果不是她主動說，那麽顧沈宇永遠不會知道。

顧沈宇拉回思緒，一看手機上有未接電話。

顧沈宇：他打電話幹什麽？

但他沒有多想，開車回到事務所。

已經到了下班時間，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顧沈宇揉了揉太陽穴，擡頭看見自己的辦公室裏還亮著燈。

他推開門發現季隨星正在吃泡面。

四目相對，有些尷尬，況且季隨星嘴裏還有面條。

“你······”

季隨星急忙把嘴裏的面嚼碎咽下去，解釋道：“我看顧律你半天都沒回來，就先······下次我一定不會在你辦公室吃泡面！”

顧沈宇沒有生氣，只是把窗戶打開了一點，晚風正好迎面吹來。

季隨星見他有點魂不守舍的樣子，於是開口問他：“顧律你怎麽了？是不是還沒吃飯？我這還有桶泡面，現在給你泡去。”

顧沈宇側過頭想說不用了，可是當他看見季隨星低頭加醬料包時，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等到冒著熱氣的泡面遞到自己的面前，顧沈宇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離開顧小燕了。他從小是沒有機會吃方便面的，因為顧小燕不允許。不僅是泡面，像是其他一些零食顧小燕也絕不會讓顧沈宇接觸到。她從心裏恨著顧沈宇，所以她不願意讓他過上普通孩子的生活。

長大成為律師後，顧沈宇也就不屑於接觸這些垃圾食品。所以從真正意義上來說，顧沈宇沒怎麽吃過泡面。

更別提有人給他泡泡面吃。

“顧律你能吃得慣麽？要不我點個外賣？”

顧沈宇聽見季隨星這樣問。

“沒事，這樣挺好。”

顧沈宇聽見自己這樣說。

後來的事顧沈宇記得不太清楚了，他只記得吃完面後季隨星過來抱了他一下。

那是一個十分有分寸有禮貌的擁抱。

不僅如此，季隨星還安慰他說：“顧律，你心裏要是有不開心的事可以說出來，不要一個人難受。”

他忘記自己回了句什麽，大概就一個“嗯”字吧。

不過他知道，這是他對季隨星改觀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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