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搶救，終於暫時把袁希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我在病床前守著她直到天黑，滴水未進，顆粒不食。

以前總是聽人說氣都氣飽了，現在我發現原來不光氣可以吃飽，悲傷也可以飽腹。我每分每秒都在期盼著她可以醒過來，又懼怕著她會不會醒來又再次離開我。

我不能沒有她，也不敢想象沒有她的日子。意外來臨，我眼中顛倒的世界還沒有轉過來，實在是受不起下一重打擊了，慢慢的我已經分不清，我的祈禱是哀求上天憐憫袁希年少命薄，還是乞求上天可憐脆弱不堪的我。

半夜袁希蘇醒了過來，氣色會轉了許多，紅潤了，看著像是發病前的他。這是要好了麽，但我的希望很快就破滅了，因為醫生說過袁希生命就這一兩天了，所以我在再原相信事實，也得承認袁希她回光返照了，死神要帶走她前，想把她最美好的樣子留給我。

袁希拔掉了呼吸機，下了床。

“你躺著休息吧，不要亂動才能養的好啊。”

“我有一種預感，我快不行了，我現在已經走不出這家醫院，就讓我離開束縛的那張床吧。”

“怎麽會呢，你看你的氣色多好啊，一定是有奇跡發生。”

“以前高明不是總說人的體能很奇怪麽，有的人一生多病卻長命百歲。有的人強身健體卻早夭亡了，我現在才發現原來我這病也是這樣子的，有的人時常發作卻支撐了好多年，我一生發作不過兩次，卻要了我的命。”

“袁希你別說了，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袁希走到了窗邊，“亞祥來，陪我看會兒這諾大的福州市吧。”

我走向前，勾著她的肩膀，把握著這不知何時就會消失的美好。

“你猜我此刻在想什麽。”袁希說這話異常平靜。

“不知道。”

袁希笑了，笑的意味深長。笑得我不明所以，這個時候她怎麽還笑得出來呢。

“知道為什麽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麽，因為在知道自己立即就會死的時候心裏就沒有什好怕的了，人很多的虛偽都是源於恐懼。所以現在即將面對死亡的我，異常的平靜。”

“別瞎想了，相信我等天亮，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袁希牽強一笑，我把眼淚都咽在了心裏。

“怎麽會呢，明天後天大後天，這一輩別說太陽就連月亮我們都會一起看的，相信我。”

“嗯！”袁希眼中閃著淚花，皺著眉抿嘴一笑，我卻將頭撇向一邊，假裝望著天空。

我們間從這一聲嗯後，便開始了沈默，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一直沈默不語。

“亞祥，你打的士到長樂河下街，那裏有一個每天最早擺攤的鹵料店，那幫我買一份雞爪吧。我特別想吃……”

“好，你等著我，我很快就回來。”

現在是淩晨四點鐘，春季天亮的不早不慢，應該來得及趕上陪袁希看日出。

袁希曾對我說過，她一出生就註定了坎坷，她一歲多的時候媽媽就該嫁了，爸爸對她說不上好與壞，只是漠不關心，十歲那年她爸給她找了一個後媽，那是她第一次感到被人在乎，第一次有人教她如何做人，如何做事，那時的她感覺就像是得到了重生。

人一旦依賴某一樣事物便停不下來，她一味的認定，遇見她後媽是人世間一件幸福的事，從此她說什麽自己就信什麽，甚至相信她勝過了相信自己，愛她勝過愛自己。

後來後媽和爸爸性格不合分開，她義無反顧的跟著後媽，從此朝夕相伴。

可是現實往往殘酷，她後媽對她的好只是在利用她罷了，只是為了把她養大嫁人掙筆小錢。那時是她第一次心臟病發作，原來自己多年的付出與真心，在自己最信任的人心中是那麽的廉價與愚蠢。

而發現這一切，還是當時的鄰居實在看不下去了，就那麽一點她就明白了一切，而在這當初自己的親人們卻無法說動她。原來自己並不是無可救藥的非要相信一個人，只是從來沒有人站在自己的角度為自己分析過問題。

如果後媽真的愛自己，就不會急著安排自己相親，更不會那麽在意彩禮，也不會一副只要有錢自己嫁給誰都行的樣子。

可是在那一刻，她失去的不光是自己信任愛了多年的人，更心痛的是連帶著親人的信任也一並消逝了。

人往往會因為結果而忽略了過程，而過程背後的原因往往才是正真讓人痛苦難以接受的。

因為在那一刻，袁希發現，所有人都很聰明，他們都很了解對方，只有自己是傻傻的局裏人，如果真的有人關心自己，那些所謂的親人們就不會每回都以居高臨下的批判語氣同自己漫天大道理。父親也不會任由自己越陷越深，任由自己呆在那個狠心的女人身邊。

一個小孩如何逆得過大人，一個女人怎麽會不懼怕身強力壯的男人，只是因為他們什麽都說，卻什麽都不做，反而讓自己越陷越深。

袁希說自己是啊稀裏糊塗的人，她和後媽在一起多年，都不知道她喜歡吃些什麽，只知道她喜歡吃鹵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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