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奇妖攝魂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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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夏摘下木鐲閉上眼, 卻怎麽也睡不著,她攥住吳虹的手央求:“虹姐,我想睡會兒,請醫生給我開安眠藥, 求你了, 虹姐。”

吳虹沈著臉:“別逃避問題, 你得跟我聊聊,看到覃奇那樣,我很心疼。別那樣看我,我就是經常母性泛濫。我也提醒過你與覃奇保持距離, 覺得他心機深沈,可我跟他一起進的公司, 他對我一直很照顧,我不想看到他那個樣子。”

曉夏急得團團轉,閉了眼說:“我得好好想想。”過一會兒抱著頭在床上打滾哀叫:“一想事情就頭疼。”

吳虹忙找了醫生過來,醫生檢查後給她開了安眠藥, 曉夏如願吞兩片藥下去,很快就睡著了。

昨天夜裏加上白天又加上今天前半夜,狄野一步也沒有離開博文書店,不眠不休一本本翻找著那些書,馬上就到午夜十二點, 依然一無所獲。他放棄尋找,拿起搖鈴往按摩院走去,那是最後一個希望, 也許席書文的魂魄會徘徊在徐盼弟身旁,前提是那只妖能放過他。

街頭一個人影快速沖了過來,看到他停住了腳步,狄野抿一下唇無奈看著她:“又不聽話。”曉夏氣喘籲籲說道:“先別忙著罵我,昨天晚上我也來了,我鉆到了書中,看到一些字,有些字不認識,本來記得樣子,這會兒想不起來了,我只記住幾句,述千載之前,記殊俗之表,綴片言於殘闕,訪行事於故老……”

“《搜神記》。”狄野眼睛亮了起來,一把抓住她手快步往博文書店跑去,“我們去找《搜神記》這本書。”

兩個人分頭行動,狄野從上到下,曉夏從下到上,一本本抽出書架上的書,看到最後一本,沒有《搜神記》的影子,曉夏沮喪得說:“也許我記錯了。”狄野說我信你,耐著性子一寸寸敲擊著書架,敲到中間時聽到哐哐哐空洞的聲音。

拉曉夏站在身後,擡腳一腳踩了下去,哢擦一聲,書架從中斷裂,滾出一個竹筒,狄野撿起來一抽,抽出一卷發黃的書,書的封面赫然寫著三個大字:搜神記。

書很厚,圖文並茂,一頁一頁翻過,翻到一個空白頁的時候,看到了關琳,她昂首挺胸站著,雙眸因憤怒變得血紅,栗色卷發翻飛著指向天空,仿佛是書中的一副彩色插圖,曉夏問狄野:“難道她成魔了嗎?”

狄野搖頭:“我以為她逃走了,看來不是,她的魂魄已被吸光,所以攝魂鈴才不能召喚她。看她的樣子應該是最後明白自己上了當,可是已經晚了。”

他接著往後翻,只翻到幾頁空白,把書卷起來塞進大衣兜看著曉夏:“我要去盼盼按摩院,要跟著嗎?會不會害怕?”

看她堅定搖頭,牽起她手說跟我來。

月亮已經偏西,起了風,卷著枯葉橫掃過來,曉夏手窩在他掌心,他的手溫暖有力,絲毫不覺得冷。

狄野學著老道的樣子緩慢搖響了攝魂鈴,他並不會咒語,老道又不肯來,只好照葫蘆畫瓢,希望能召喚出席書文的魂魄。

街角陸續有黑影飄了過來,他擡手蒙住了曉夏的眼睛,那些黑影一開始只是猶豫著,隨著越聚越多,膽大了起來,緩緩朝著他靠近,男女老幼,有血肉模糊的有奇形怪狀的有耷拉著眼珠的有長長吐著舌頭的,他們伸著手試探著,有一個桀然一聲怪叫,指著他懷中的曉夏叫道:“是個生魂,吞了她,吞了她就不用做孤魂野鬼,就可以輪回轉世了。”

狄野護著曉夏往後一退,手中攝魂鈴往前伸了伸:“這個可以超度你們,不過有個條件,你們可見過一個年青人?個子高瘦,長得白凈斯文,戴黑框眼鏡,今天是他的頭七還魂夜。你們告訴我他在那兒,我就去峨眉山請道士給你們作法。”

嘰嘰喳喳都說沒有,有的已轉身飄走,也有的說:“這是個老妖,我們惹不起,散了吧散了吧。”

有個小孩兒模樣的小鬼尖聲說:“我見過他,他很害怕,說有只老妖要吃掉他,他要躲起來,躲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你就是他說的那個老妖?”

剩下的鬼魂一聽這話四散奔逃,那小鬼尖聲笑道:“妖只會吞食新鮮的魂魄,沒人喜歡你們。”

狄野點頭:“你什麽時候看到他的?在哪兒?”

小鬼指指咖啡店方向:“他剛死的時候,就在那個門口,看著一個女人不停得哭。至於他現在在哪兒,告訴你對我有什麽好處?”

狄野扯出一個微笑:“我說話算數,一定超度你。”

小鬼一咧嘴,露出兩排尖牙,兩眼放出兇光:“我是這裏的鬼王,這是我的地盤,沒有我的允許,你誰也不許超度。你要敢亂來,小心我吞了你的女人。”

狄野拱拱手說不敢,小鬼王滿意嗯了一聲:“你還算識相,你那株荻草上的荻花,給我幾朵泡茶喝,我就把那個魂魄放出來給你。”

狄野凝著眉頭:“荻花貴重,敢問小鬼王要多少呢?”小鬼王想了想:“每月初一十五給一朵就行。”

狄野痛快說好,小鬼王伸出手:“今天就是十五。”狄野帶著他來到咖啡店樓下,擡頭沖著樓頂說道:“下來一朵荻花。”樓上悄無聲息,小鬼王嘲諷看著狄野:“不會妖法的妖,連一棵草都管不住。”

曉夏擡頭沖著樓上嚷道:“聽到沒有?下來一朵最大的荻花。”

狄野詫異看著荻花慢慢飄落,蒙住她眼睛上的手微動,手指輕撫她的眉眼,曉夏笑著朝他懷中靠得更緊了些。

小鬼王將荻花拈在手裏說聲等著,眨眼間隱入了黑暗的街角,過一會兒一個黑影從暗處飄出,喊著盼盼往按摩院跑去。

狄野拉著曉夏去追,席書文跑得飛快,進了徐盼弟的臥室抱著她放聲大哭:“盼盼,我死了,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我說要和你結婚,我食言了,我跟鬼王說了,我不去投胎輪回,我跟著他做孤魂野鬼守著你。”

席書文涕淚橫流,狄野搖起攝魂鈴,席書文大驚失色:“無常來拘我了,怎麽辦?怎麽辦?我不想走,我還沒跟覃奇告別。”

狄野喊一聲席書文,席書文一看是他,撲過來哀求:“狄老板?我早就懷疑你是個捉鬼的,你幫幫我,讓我呆在盼盼身邊。”

狄野點頭:“那你跟我來。”

席書文遲疑著,狄野看一眼天邊,說聲來不及了,過去一把拎起他就往咖啡店跑。

席書文在樓頂溫室中看到自己的屍體,眼淚又湧了出來,狄野顧不上理他,埋頭折下荻草上所有的枝條,荻草不停喊疼,最後只剩下光禿禿一根主桿,氣得大聲尖叫:“你這是借機報仇。”

狄野忙碌著:“如果不夠,主桿也要榨碎,只留根部。”荻草劇烈顫動一下,沒了聲息。

曉夏站在一旁緊咬著唇看著,看他剪斷枝條塞入榨汁機,隨著榨汁兒機開動,血色的水花旋起,他身體一軟栽倒下去,忙眼疾手快扶他靠坐在自己懷中,低聲問道:“接著要怎麽做?”

他靠著她,指指只顧埋頭大哭的席書文,聲音低啞說道:“讓他喝下去,一直到魂魄和身體合二為一。”

說著話掙脫曉夏躺到了地上:“我沒事,快去。”

曉夏接了血水過去一把揪住席書文的領子,咬牙說一聲喝下去,兜頭就灌,席書文被迫咕咚咕咚不停吞咽,嗆得忍不住咳嗽起來,曉夏放下杯子兜頭拍了他一下,咬牙道:“一滴也不許浪費,不許咳嗽。”

席書文抹一下眼淚,小心翼翼看著曉夏說是,曉夏把杯子遞給他:“自己喝,喝到能和身體合二為一,要盡全力做到,你要做不到,我天天欺負徐盼弟,往死裏欺負。”

席書文連忙說好,曉夏在旁邊兇神惡煞盯著。

狄野看著她笑,怎麽在夢裏變得兇巴巴的?這麽兇的時候,很可愛。

荻草蚊子哼哼一般叫一聲曉夏,哽咽著說道:“狄野其實沒事,我快要死了。”

曉夏看向他,光禿禿的十分可憐,撫一下他的枝頭:“那怎麽辦?”

荻草快速說道:“曉夏吻我的話,我就能覆活。”

狄野來不及制止,曉夏已低頭吻了上去,荻草顫動著開出一朵小花,一個光桿子頂著一小朵花,看著更加可憐。曉夏又低了頭過去,聽到狄野悶哼一聲,說頭疼,連忙跑了過去。

手撫上他額頭問要不要喝水,狄野搖搖頭,指向席書文的方向:“沒有時間了。”

曉夏一看,席書文的魂魄正繞著自己的屍體轉圈,轉著還自言自語:“怎麽合二為一?什麽姿勢?怎麽開始?”

曉夏一瞪眼沖了過去,狠狠踹了那魂魄一腳……

睜開眼,吳虹捂著肚子嚷道:“疼死姐了,睡覺還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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