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奇妖攝魂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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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氣跑到後街, 站在咖啡店門外仰頭看向樓頂,昏暗的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狹長的石板街上。

突然就看到了一只腳,然後又是一只, 兩只腳晃蕩著似乎要踩她的肩膀, 順著那腳往上看, 看到一個人吊在門頂框上,腦袋耷拉著眼皮耷拉著,好象在低頭看她,曉夏換個角度, 依然看不清臉,只看到他的舌頭吐了出來, 吐得好長……

狄野站在樓頂溫室裏發呆,自己是一只沒有妖法的妖,偶爾的魔力是借助了眼前這株神奇的荻草,至於下雨天不打傘也不會淋濕, 他以為不過是作為一只妖天生就會有的特異功能。

可剛剛在地鐵站,看到覃奇抱著曉夏的時候,全身的血都湧了上來,那一瞬間他有了要毀滅什麽的沖動,意念一閃, 他已伸出手,有兩根荻草憑空竄出拉扯開覃奇,然後是更多, 一根根直立著連接成墻,將曉夏和他隔開。

他不知道是否有人看見,只顧著把曉夏送上地鐵就倉皇而逃,努力了千年,以為自己早就成了真正的人。今天晚上才知道,原來身體裏潛藏著自己無法駕馭的妖法,這種妖法一旦施展,帶著毀滅性的力量,力量大到自己無法估量。

他清楚記得當時因嫉妒而起的念頭,那就是毀滅眼前的一切,幸虧,他看到了曉夏惶恐的眼,他硬生生收手。

妖孽就是妖孽,再怎麽努力,也成不了真正的人。既然如此,為何還要混跡人世?還執著得覬覦虛妄的愛情,如果曉夏看到那樣的自己,就不會只是疏遠,而是害怕甚至厭惡。

狄野苦笑著走向那株荻草,伸出手看著他說道:“如果毀滅你,我還會存在嗎?”

那些金黃的荻花簌簌顫了起來:“你別亂來啊,難道你忘了十四年前的事?你不是永生不滅的。”

狄野咬一下牙:“我一直以為自己沒有妖法,是無害的妖,我跟人唯一的區別就是我的命很長。我幫助過很多人,也守護過很多人。在後街安家後,這麽多年我守護著這條街,守護著街上每一個人。可是,也許那一天我會失控,會毀滅掉我曾保護的一切。那麽,我存在的意義什麽?”

蓬松的荻花一個個縮了回去,小聲說道:“你可以回一趟神農架,把潛藏的妖法全部施展出來,看看究竟有多大的力量,然後試著去控制。”

狄野緊抿著唇,荻花縮得更緊了些,可憐兮兮團著身子:“還有大毛和小茸,隨著長大會碰到越來越多的問題,你不在他們身邊的話,會出亂子的……”

“閉嘴。”狄野在主桿上拍了一下,“他們都是好孩子……”

荻花喊著疼顫抖著搖曳:“你越來越暴戾了,還打上人了。你當初也是好孩子啊,現在還不是出了問題?”

狄野沈默著,本來只是虛無縹緲的一縷意識,因為羨慕生而為人,經過許多許多年的努力才幻化成人形,又照著自己理想中的人類努力了許多年,每次看到殘害人類的妖,都會毫不留情的下手,他因為沒有妖法而有優越感,到頭來,卻依然是一只控制不住妖法的妖孽。

尖叫聲突如其來直沖雲霄,響徹整個後街,狄野沖出溫室想也沒想從樓頂一躍而下,所有的荻花都豎了起來,他摔死了嗎?然後聽到他輕輕落在地上,響起穩穩的腳步聲。

他兩腳平穩落在樓下的石板街上,自己也吃了一驚,擡頭看一眼樓頂,大步向曉夏走去,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她依然在尖叫,聲音已經嘶啞,驚恐得大睜著眼,手指著那個上吊的人。

平地起一陣風,吊著屍體的繩子突一下打了個旋,帶著屍體悠悠轉圈,本來耷拉著的眼皮突然掀了一下,他撲過去抱住了她,一手護著她後背,一手把她的腦袋摁在胸前,輕聲說道:“有我在,沒事。”

曉夏尖叫著捶打著他,狄野背朝著屍體擋著她的視線,一動不動任由她發洩恐懼和驚怕,她慢慢安靜下來,靠著他聞著他身上的青草香閉了眼睛,慢慢伸出手環在他腰間,吸一下鼻子哇一聲大哭起來。

他一手輕拍她的後背,一手揉著她的頭發:“沒事,有我在。”她靠著他哭了很久,直到哭得累了抽抽搭搭說道:“我要上你們家樓頂看看。”

狄野說好,他的聲音很輕,彎下腰抱起她,曉夏掙紮著:“我能走,讓我下來。”狄野又說好,放她下來看著她:“門上吊著的這個,得先處理一下。”曉夏此時恢覆了幾分理智:“應該先處理,處理完了我再上樓頂。”

說著話躲在他背後,狄野仰著頭向上看去,徐盼弟從看熱鬧的人群中沖了過來,一把推開他驚天動地喊道:“書文,是書文……”

大毛搬著梯子跑了出來,攀上去解下屍體放在地上,小茸手放在頸側:“死了。”

徐盼弟一聽,軟在地上成了一灘泥,呆呆的看著席書文的屍體,不動也不說話,許久爆發出一聲哭喊:“都說了春節回老家結婚,你怎麽就死了?我不信,我不信你會上吊……”

她哭喊著一把拽住狄野的褲腿,淚流滿面看著他:“書文他不會自殺的,他是被人吊死的,不,他不會死的,在我心裏你無所不能,你幫幫我,這麽多年了,我好不容易碰上一個可心人,還沒結婚就成了寡婦,你幫幫我……”

小茸說聲人死不能覆生,大毛拿出手機準備撥打110,狄野突然說聲等等,俯身下去看著席書文,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嘴張得更大,就聽咕咚一聲,屍體的舌頭縮了回去。

狄野低頭觀察著屍體說道:“小茸過來照顧曉夏,她嚇壞了,我和大毛把人擡上樓頂。”

小茸看一眼被狄野護在身後的曉夏,咬一下唇堅決說不,曉夏連忙探頭看著她:“我不用照顧,你忙你的。”

狄野伸手把她的腦袋摁了回去,小茸看著狄野:“人都已經死了,老爸,不要冒險。”狄野搖頭:“放心,不會有事,我試一試,也許能救活他。”

曉夏驚詫不已,用力扯一下狄野的袖子,小聲問道:“你怎麽做?不要讓他喝你的血。”狄野回頭看著她:“眼下我能做到的,就是先讓他屍身不腐。”

大毛指指遠遠看熱鬧的人群:“老爸,這麽多人看著,不報警的話,明天一早謠言就得滿天飛。”

狄野皺一下眉頭:“也許有什麽辦法,能讓他們忘掉剛剛看到的。”話音未落,就見屋頂紛紛揚揚似有雪花飄落,覆在看熱鬧的人群頭頂,那些人都轉過身,一個接一個離開各回各家,就連徐盼弟也從地上爬起來轉身走了,一邊走一邊說:“幸虧是個夢。”

大毛不置信喊道:“老爸,是荻花。”狄野嗯一聲:“他也算是立功了。”就聽屋頂傳來一陣輕笑,曉夏又揪一下狄野的袖子:“不讓我也忘掉嗎?”狄野看著她:“不讓。”

狄野和大毛把席書文擡上屋頂,曉夏和小茸也跟了上去,曉夏看著溫室和那株碩大的荻草,和夢裏一模一樣,她蹲下身兩手抱住肩,楞楞看著狄野,眼睛一眨不眨。

狄野避開她探尋的目光,看著光禿禿的荻草笑笑:“一朵荻花都沒有了,你犧牲巨大。”荻草縮一下身子:“很難看?還會長出來的。”

大毛和小茸也看著他笑了,荻草又縮了一下:“再笑我可不幫忙。”

小茸說由不得你,大毛笑問:“準備好了嗎?準備好就開始。”

荻草委頓一會兒,漸漸挺直了光桿。大毛拎起旁邊的水桶緩緩澆水在花盆中,荻草咕嚕咕嚕大聲吞咽,吞咽聲一止,狄野折斷一根枝條,枝頭有水滴了出來,一滴一滴滴在小茸捧著的碗中,接滿一碗放在席書文身旁,一碗又一碗,很快把席書文圍在當中,水光蕩漾,席書文青紫的臉漸漸轉白。

狄野觀察了一會兒說聲好了,大毛和小茸看一眼依然呆楞的曉夏,齊齊捂嘴打個哈欠,說聲老爸晚安,一前一後下樓去了。

狄野過來牽起曉夏的手:“走吧,跟我下樓去。”

曉夏乖順隨他下樓,進了他的臥室躺到他的床上定定看著他,狄野沖她笑笑:“睡吧,睡醒了就都過去了。”

坐在床邊一直等到她睡著,洗澡換衣後回來,單膝跪在床邊看著她睡夢中的臉:“我剛想要退縮,席書文就被害死了,他能這麽快擺脫席書文,說明他吸食魂魄後妖力加倍增長,為了變得更強,他會變本加厲得害人,我一定要把他降服。”

他說著話,伸手想要撫她的臉:“救活席書文後,你看到的聽到的這些怪事,我會全部告訴你真相。你厭惡我或者害怕我,我都能接受。”

嘴上說能接受,想到眼前這張漂亮的臉上,會出現厭惡或者害怕的表情,心還是重重擰在一起,他閉上眼,縮回了想要撫她臉龐的手。

緩緩站起身要走,手突然被緊緊攥住,曉夏睜開眼坐起身:“我知道,這次不是在做夢。狄野,告訴我,我不是在做夢。”

狄野看著她,四目交投,坐回床邊叫一聲曉夏,聲音有些低啞,曉夏嗯一聲朝他靠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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