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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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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他們走進那新出現的甬道拐角, 出發了。

剛開始的幾百米路和之前沒什麽不同。千篇一律、讓人看吐了的土灰色墻壁,和永遠令人覺得眼熟,仿佛不久前才來過的石窟布局。

隊伍才離開沒多久, 身後的甬道內就又隱隱響起了巨物走動聲,不知道那些怪物是循著鏡的味道找了過來,還是吳祺瑞旗下的怪物大軍又在搜尋他們的蹤跡。

不管是哪種情況, 他們都加快腳步重新奔跑了起來。

然而這回, 他們居然沒能回到那間熟悉的石室。

不知從何時開始, 甬道墻壁上也不再出現那些陰魂不散的熒光塗料標記。

意識到這點的眾人心臟開始砰砰狂跳, 腳下的步伐無意識地加快,又不得不壓制著,生怕等下期待落空。

直到眼前出現了截然不同的景色。

這夥人終於走到了石窟的邊緣。

天——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們甚至不相信石窟是真的有盡頭的。

雖然這話聽上去就像失心瘋了一樣。

眼前的景象霍然開闊,石窟之壁的一角已然坍塌,露出黑黢黢的大洞。

時間過去太久, 隨著山體坍塌和各種自然因素的侵蝕,這裏早已看不出確切的道路形狀, 與石窟末端相接的, 唯有一片渾然天成的地下洞穴。

這是這座山的地下部分,原始野蠻,看不見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跡。

前方不到三十米遠處,山體一側的邊緣起翹, 打開了一道能夠通往外界的縫。

縫外邊也暗極了,叫人看不清是什麽景色。

梁易派了個人過去探路,不過片刻, 那手下便從洞隙裏探出頭來,說:“頭兒, 外面好像又是我們進來前遇到的那種冰川。”

眾人一聽,紛紛精神大振。

難道他們真的掙脫了鏡,可以出去了?

此時此刻,擺在隊伍面前的有兩條路。要麽是沿著這條冰川離開,出去後不一定會跑到哪兒;要麽是繼續往前走——

石窟後面有好大一片空心的自然山間隧道,探照燈掃過去都照不見盡頭,整體趨勢往下走,不知道最終能到達多深。

他們估摸這地方就算不是謝松原口中的巨大地下空間,也得是個大型養蠱動物園。

按他們才進了趟石窟,就差點被人搞死的情況看,現在便覺得勉強,之後八成只會更難闖。

讓誰來選都只能是前者。

哪怕是目標明確的軍方和斯芬克斯他們,在見識到地下生物的險惡後,也不得不再停下來重新調整計劃。

換言之,沒必要現在就沖上去餵怪物,起碼先和冰洞裏的留守同伴會面再說。

打定主意後,他們便一個接一個地沿著縫隙鉆了出去。

山外邊果然聳立著巨大的巍然冰體。

這是一條自冰川中間打開的冰裂谷,道路彎折著一直前伸,寬度不到三米,比他們才經過的甬道還窄一點,小到無法讓兩個獸態的變種人並肩行走。

謝松原仰起頭,只見這冰川層層累積起來,竟有二三十米高,他們費勁地拉長脖頸,拼命用燈光照射,才勉強看見了冰裂谷的頂端。

外面的天空像是黑夜,不曾往裂谷裏投進一點可視的光線,完全不似白天。他們仿佛在高樓大廈之間的陰影裏行走,關了燈就什麽都瞧不見。

裂谷中隱隱地穿梭著奇怪的風聲。

“都機靈著點兒,這地方居然還是個單行道。”駱汀坐在下屬的背上,打量了下環境,“前邊要是來了什麽東西,夠我們喝一壺的。”

話音一落,不少人隨之打了個寒顫。

快步走出去五六百米遠,確認身後沒有怪物跟隨,隊伍的整體速度才放慢下來。

這一路上他們什麽都沒遇見,但變種人們的目光依舊警覺。如果問他們在此次雪山之行中究竟學到了什麽,第一條也是唯一一條,就是沒有哪裏是絕對的安全。

冰裂谷長得出奇,整一塊冰川想來也受到不少地殼運動的推搡擠壓,他們路上碰見的與之交錯的冰隙不止一條,不過大多都窄得不足以通行,隊伍便還是沿著一開始的“主道”走。

只是不知這冰裂谷究竟要通到哪兒去,居然始終沒有要到頭的意思。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驚叫打破了冰裂谷中的寧靜:“我操,那是什麽!”

探照燈打在斜前方幾近直上直下的陡峭冰壁上,照亮了一面厚實朦朧的冰墻。

這冰裏估計摻雜了不少灰塵土屑之類的東西,質地不算幹凈,只有在靠近外層冰面的半米範圍內還算勉強清晰,再往後,就只能看見些大概的輪廓。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一眼就瞧出來冰壁裏有東西。

冰層可見度太低,白袖擡起前爪,再三用爪背揉了揉眼睛,這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冰墻裏裝著的,赫然是六、七具變種人的屍體!

他們豎立地“漂浮”在厚重的冰層裏,各個距離冰壁表面目測起碼有兩到三米,因而身形影影綽綽,高低不一。

有的人在死前還保持著獸形,有的人則穿著現代衣物,但都看不清樣貌。

所有看見這面墻壁的人幾乎都在瞬息之間屏住了呼吸,目露震撼。

這些人是誰?他們究竟遭遇了什麽,才會以這樣的形態被封在冰裏?

眼前死去的遇難者中,又是否會存在著眾人熟悉的面孔?

後面似乎還有更多沒展示出來的屍體,隊伍忙不疊順著蜿蜒的冰裂隙小小地拐了個彎,下一秒,卻被面前的景象震驚得呆在了原地。

距離他們不到十米遠的地方,正站著一只前所未見的怪物。

那玩意兒像一攤行走的橡皮泥,臃腫的身形占滿了整個過道;長相比人形蝽還更令人不適,軀體肉眼可見是由一塊塊分散的人體自主拼接而成,遍布著無數條交錯勾疊在一起的手臂,大腿,肌肉——

連肌膚都是介於肉粉和黃白之間的人皮色澤。

它的身體比例尤其失衡,和脖子、腦袋間都看不出明顯分界線的肩膀兩側是一對兒和它身高等長的巨型手臂,每條手臂當中都包含著少說二十來條更小些的人的手臂,像是擁有自己的靈魂一般,在空中徐徐晃動。

下身則要潦草許多,無數只人類的手、足、骨頭像是垂在樹下的枯根,支撐起怪物身體到地面之間不到四十公分的距離。

怪物在啃食那些冰中的屍體。

在它身前,整一面寬度十數米的冰壁都被那惡心的家夥破壞鑿砸得淋漓盡致,深深凹陷進去,留出大片空當,不知道在眾人來之前吃掉了多少人。

它的腳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碎裂冰塊,地上掉落著不明的組織殘渣。眾人出現時,它的嘴角還正叼著半只人手。

這東西像個癡呆的老人,吃著吃著發起了呆,好半晌沒有動靜。也正因如此,變種人們剛才都沒感覺到它的存在。

“嘔……”看見此情此景,隊伍中立刻有人幹嘔出聲,胃酸如海浪一般瘋狂翻湧。

聽到聲音,怪物終於緩慢地、緩慢地回過頭來。老態龍鐘地,仿佛連邁個步對它來說都很困難。

老天,它那只橢圓形的、整顆安插在肩膀上的腦袋前方竟長著一對蒼蠅覆眼般精神奕奕的邪惡眼睛,每一顆都有方向盤那麽大。

“覆眼”裏每一顆密密麻麻緊挨在一起的小眼,都是一顆單獨的人類眼球!

瞳孔、鞏膜、虹膜,顆顆豎立,左右兩邊被形似眼瞼、卻又邊緣翹起的肉皮包圍保護著,那種惡魔般不受汙染的天然邪性與怪異之惡讓謝松原想起班達拉姆頭上的第三只眼。

現在,無數個“第三只眼”正望向他們。

不知是不是謝松原的錯覺,他居然從對方那完全看不出表情的臉上品出了一絲飛速閃過的震悚。

而白袖也在這時註意到,就在那家夥的兩團組合“覆眼”間,竟還真長著單獨存在於眾目之外的一顆眼睛。

這眼睛比其他的小眼都要大上一圈,卻又像個發育不良的畸形產物,連睜都睜不開,不仔細看根本瞧不見。

怪物朝他們走了過來。

駱汀似乎被這不人不鬼的怪物嚇到,當場便爆發出數聲國罵,擡槍對著怪物砰砰送了十數發子彈。

——或者應該說,在場的人中就沒有不被它嚇到的。

那是一種令人心有戚戚的,遍體生寒的感覺。

變種人們油然而生的畏懼不是對它實力的忌憚,也不是單純怕它醜陋的外表。而是隱藏在種種表象之下,那近乎於同類相殘所帶來的窒息感。

是他們但凡看到怪物,就能想象出它身上一塊塊肉/體殘肢的來處。

即使不曾親眼見到這家夥的進化過程,眾人也不難猜到它是如何變成現下這幅模樣的。

——是那些它吃掉的人類屍體,組合成了現在的怪物。

數顆子彈陷進對方橡膠似的肉裏,即刻就被包裹進去,只留下沈悶的槍響。它的肉太厚實,薄薄一層子彈根本打不進它的肉/體深處。

它甚至只輕輕搖晃了一下,就又恢覆如常,身下的無數肢節托舉著它飛快爬行,使得怪物就像乘坐著平面電梯一樣向他們“飄”去。

怪物的逼近引起了人群騷動。

他們不受控制地集體後撤,然而冰裂谷就這麽大點地方,一行幾十號人的隊伍在狹窄的裂縫裏排得極長,最後面的人甚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聽前面的人瘋狂大喊:“後退!往後退!”

隊伍果然還是卡住了。

更多人朝怪物瘋狂射擊起來。

一輪子彈快要發射完畢,怪物的身上炸開無數正在噴濺黃色汁液的洞眼,它終於被人類激怒,炮彈般“轟”地砸進人群當中!

沒人知道它那臃腫累贅的體型、看上去並不精強力壯的一眾下肢是怎麽在短時間內爆發出沖刺力的。

見怪物如此猖狂,變種人們也對它起了殺心。

這種不知道吃了多少人的家夥,沒有人想留著。一想到自己的同伴有可能也進了它的肚子,眾人的心中禁不住地燃起怒火。

裂谷太窄不好發揮,白袖習慣了在前沖鋒,一個下腹發力躍上高處,爪墊飛快點在前方眾多變種人的背上,風一樣地竄了出去,系列動作如行雲流水。

來到怪物身前時,那醜陋龐大的家夥還想伸手阻攔白袖,朝他一拳砸了過去。

白袖目不斜視地高高跳起,一下借著蛇尾攀上兩三米高的冰壁上端,從怪物頭頂掠過,來到它的身後。

在他後邊,向秋彤和另一個變種人也緊跟過來,幾個善爬的手下紛紛攀上高處的冰墻,分別從前、上、後三個方向對怪物發起進攻。

怪物的力氣極為驚人——大概是因為它的手臂上不知聚集了來自多少人類的可怕肌群力量。

在它揮舞起自己作為主要戰力的雙臂時,那臂膀表面無數股貼緊在一起的雜亂肌肉甚至能在發力的瞬間繃起到原先的五六倍大小。

它一擊落空,拳頭直接砸到白袖剛才落腳的冰壁上方。被它重擊的冰層發出不堪重負的破碎聲,一圈直徑一米的冰面頓時坍陷下去。

“閃開——攻擊它的肩膀和手臂位置,別讓他有機會攻擊我們!”

白袖找準機會,從後側一下跳上怪物敦實的後背,強忍著惡心咬上對方的肩峰,將鋒利的獸齒深深陷進怪物的肉和骨關節間。

正欲把對方的胳膊想辦法拆卸下來,可怕的事卻發生了。

他的四只豹爪忽地動彈不得,像被膠水黏在了原地。

白袖低下頭去,面色一變。

四面八方湧來的人類手掌無一不緊緊握住了雪豹的腳踝,就像從樹幹上分叉長出的無數枝條,拉著他不讓離開。

白袖的身體在不斷下陷,仿佛馬上就要被怪物以這樣一種方式淹沒吞噬。

他用力地將腿往外拔,卻詭異地抵抗不住那一只只手掌共同產生的巨大拉力。

謝松原二話不說抽出手/槍,沖著周圍一通射擊。

幾只手掌縮了回去,更多的手卻仍緊拽著白袖不放。

在他們身旁,還有兩個變種人也遇到了一樣的麻煩。

這時候顧不上糾結該不該允許小蜘蛛吃人肉,只能讓它們上場了。

背包打開,黑壓壓一片蜘蛛雲很快蓋了上去。

怪物肢體伸縮的速度遠比不上小蜘蛛們風卷殘雲般的啃咬攻勢,因為它們的出力,白袖的四爪周圍終於有了松動的跡象——

就差一點就能出來了。

然而這時,怪物卻像參透了他們的小把戲,那對原本伸在前方的巨大手臂竟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骨折般的詭異角度反向旋轉回來,一下就抓住了後方的兩只變種人,將他們從自己體內拔出。

那大掌一下就把白袖背上的謝松原掃飛了,他就像片落葉似的摔了出去,差點被路過的變種人踩成肉泥。

從旁邊沖來的北極熊用腦袋一把將謝松原鏟了起來,隔空拋向後方:“接著!”

蘇元凱蛇頭一晃,接球似的利落叼住青年的衣領,反手扔到自己的天靈蓋上,也閃電般地竄了出去。

謝松原一擡頭,發現白袖和另一個人正被怪物高高舉在空中!

那銀白的雪豹掙紮著用後爪蹬,用前爪撓,卻無法動搖怪物分毫,反被緊接著猛摜在一側的冰墻上端,巨大拳頭肉眼可見地向內狠狠攥緊,仿佛想將他們就這麽生生掐死。

白袖的臉上立刻露出痛苦的神色。小蜘蛛們沿著怪物的肩頸和手臂一路啃了過去,試圖將白袖從怪物的魔掌中拯救出來。一個不察,自己卻被一只手掌抓住。

小蜘蛛驚叫一聲。

它還不想和媽媽蛛人永隔啊!

趕忙吭哧吭哧啃起面前的人手。

加上有身邊的同伴幫忙一起啃,這才逃過一劫。

趁著怪物雙手沒空,變種人們從各個角度朝它撲了上來。

太多身影擋著,謝松原根本看不清前方的情況。

情急之下,他大叫了一句:“貓貓!——”

白袖聽見了來自對方的呼喚,卻無法回答。

他能感覺到,怪物的手掌還在不斷收緊。

被攥住的地方接連傳來令人無法承受的尖銳痛感,叫白袖產生出自己馬上要被對方攔腰折斷的錯覺。

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他卻突然中無意瞧見,在怪物的腹部上端,那一只只翻騰的手掌下方,竟開始時隱時現地滾動漂浮起一張張陰暗的人臉。

手掌晃得太頻繁,白袖很難看見那些人臉的全貌,卻依舊品出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如同下意識察覺到這是個不可錯過的消息,他晃了晃腦袋,努力想看清那都是誰。

直到一張熟悉的面孔驟然浮現在白袖眼底。

向來冷靜自持的大貓也不由得被嚇一跳。

藍色的豹瞳瞬間瞪大,整個身體呈防備姿態炸起長毛,喉嚨間也發出低吼——

下一秒,身上一輕。

大抵是實在受夠了這些家夥無休無止的騷擾,怪物憤怒地大叫一聲,動作冷不丁地一頓,轉而將手上的兩名變種人狠狠摔在地上!

謝天謝地。

腹腔中的內臟終於不再受到壓迫,胸口也開始重新進氣。白袖咳嗽幾聲,飛快爬了起來,攙扶起旁邊同樣逃出一劫的變種人,轉身跳出怪物的攻擊範圍。

在他身後,那怪物又像是倏然後悔了,朝兩人這邊追了幾步,它高高揮舞起拳頭,想給這兩人再來一下致命一擊。

然而也不知怎麽的,那本應襲向正前方的拳風卻在此時忽地一歪,砸向了一側的低處冰墻——

轟!

墻上又是一處凹陷大坑。

見狀,小蜘蛛們相繼跳下怪物的身體,沿著冰壁一溜煙地跑開。

現場完全陷入一片混戰。

怪物分身乏術而憤怒至極地擺動兩只巨鉗一般雄壯駭人的前臂,對著周遭的一切事物沒有章法地狂轟濫炸。

但不知為什麽,這回它的行動和反應速度都比剛才慢了許多,好像內部運行出現故障的機器。

好幾次它試圖對圍繞在它身邊的眾人揮拳,卻笨拙地撲了個空,反而像剛才那樣,一拳砸在了堅硬的冰裂谷的一側。

就這樣哐!哐!——

楞是一下下將拳頭自虐般地砸出大量黃色膿液般的血漿。

冰壁表面相繼出現數個蛛網形狀的碎裂凹陷,讓人難以想象,這樣可怕的一拳揮在自己身上會是什麽效果。

裂谷兩側的冰體隨著眾人激烈的打鬥顫動搖晃,不斷有大塊的碎裂冰塊從高處落下,差點把變種人的頭頂砸出大包。

在怪物又一次發狂似的揮出拳頭之後,謝松原擡起了頭。

以往冰墻被擊中時,因為表面一層薄冰被擊碎,都會發出些哢嚓哢嚓聲。

這次的聲音卻與以往有所不同。

那哢嚓聲響了許久,非但沒有消失,反而還在繼續,甚至變得更加清脆響亮,回音陣陣。

彌散在冰壁表面的裂痕愈發擴大。

低沈的轟鳴在冰川深處響起。

大股清澈透明的水流竟直接沖破了那脆弱的冰層,從高墻後面噴湧而出。

一墻之隔的冰墻後面居然是冰川溪流!

怪不得他們之前總能聽到一些隱約的“風聲”——只不過那根本不是風,而是水在流動。

兩側巨大的壓力差讓冰墻上的破洞在幾秒內又迅速被溪水沖散擴大了將近半米的直徑,屋漏偏逢連夜雨,也不知是什麽連鎖效應起了作用,整面墻上的其餘破洞竟也相繼裂開大口,紛紛朝他們這邊漏起水來。

電光石火之間,謝松原驟然明白過來,那些冰層裏的變種人是怎麽回事了。

……他們是掉到了活水之中,被活活冷死的。

寒冷會導致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縮緊繃,難以及時伸展自救。

在這種零下幾十度的極寒之地中,任你有再好的游泳技巧,恐怕也會因為肌肉遇冷抽搐而凍得像石頭一樣僵硬,很快沈入水中。

沖刷而出的水流瘋狂傾倒在附近的倒黴蛋身上,液體澆打過的體表瞬間結出了一層薄冰。

好幾個變種人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刺骨的冰冷就已經順著毛孔和肌肉紋理鉆到了骨髓深處,刺痛得人渾身一震。

“媽的,我看這面墻遲早要全塌,加快速度!”

*

他們足足花了半小時的時間來對付怪物。這期間無數波人輪流替換,沒有片刻消停,才終於將眼前棘手的麻煩解決。

怪物轟然倒塌了下去。

事實證明,再可怕的對手,只要有足夠的人手來對付,都不是什麽特大難題——或許蓋亞除外。

這也不該僅僅歸結為眾人的功勞。

另一部分原因在於,怪物雖然強大,但也只強大了一陣子。後半程的它明顯是混亂的,就像個初生的嬰兒一樣,還不能完全自如掌握它的軀體,甚至時常自己左右手互搏。

即使如此,怪物的力量依舊不可小覷。

哪怕它的雙掌抓不住眾人,被它過於壯碩的手臂掄一錘子也不是什麽舒適的體驗。

現在,那不久前還在失智似的攻擊他們的怪物就像個頹然洩了氣的皮球,渾身裹著黃色血水,周遭的地面上布滿了從它身上扯下來的斷裂殘肢。

它跛著腿,仍舊不死心地朝著眾人的方向爬行移動,口中發出一串威脅一般模糊嘶啞的嚎叫,像在模仿人類的聲帶條件說話,卻又學了個四不像,只剩滑稽。

可能本來也只是一串毫無意義的字符。

沒人聽得懂它在說些什麽,也沒人在意。駱汀和手下對視一眼,目露冰冷與嫌惡。

再度舉槍,將槍口對準它那一張一合、醜陋蠕動著的嘴唇。

砰砰砰、砰!

槍彈深深打穿了它的喉嚨,射擊進身體深處。

怪物徹底死了。

白袖的目光停留在它滿是血水的腹部,卻再也看不到先前的一幕,仿佛那只是他的一次錯視——

然而當時陡然竄上後背的冷汗卻依然餘存,告訴他這不是幻覺。

“貓貓,快走。”謝松原在背後催促他,“……貓貓?”

白袖這才回過神來,收回視線:“知道了。”

他追上了隊伍的步伐,將怪物徹底拋在身後。

離開怪物的屍體後,他們很快沿著冰壁轉道爬上了冰裂谷,來到了冰川表面。

梁易說,隊伍能在裂谷裏見到一個怪物,就能遇見第二個,這通道又長,說不準前方還有什麽再等著他們。抱著謹慎起見的態度,還是改走明道為上。

況且下邊也實在太冷了。

溪水不斷地往冰裂谷裏湧,雖然不至於把他們淹了,但在這種極低氣溫下裏趟著水走,就像大冬天非要在戶外舔冰棍,速度稍微慢點,說不定都能把人的獸爪凍上。

到了外面,眼前所見又著實讓眾人大吃了一驚。

頭頂的天空一片墨黑,現在儼然是夜晚。

“這是怎麽回事?天……”張嘴的人話都沒說完,就被迎面灌了一嘴冷風。

遠山露出黑沈的輪廓,冰川上的風大得差點將人掀翻個跟頭。

就連白袖都忍不住倒退了幾步,偏過頭,讓風吹得睜不開眼睛。

以往的這時謝松原都會將自己藏在白袖保暖的毛發裏,但現在,一眾變種人都被冰川上的溪水淋成了落湯雞,白袖也不例外。

水遇熱蒸發帶走了暖氣,連保持體溫都成了奢望。這風一刮,更是直接將寒意送進了骨頭裏。

梁易忙打手勢和眾人示意,都別說話,先找地方避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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