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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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量子力學認為, 世界的本質是隨機性。與此相關的一個著名思想實驗,是‘薛定諤的貓’——這個你應該聽過吧?一只貓被關在同時裝有放射性物質和毒氣瓶的密閉盒子裏,容器內存在機關, 如果放射性物質發生衰變,就會觸動機關,敲破毒氣瓶, 使貓死亡。不衰變, 則貓存活。

“貓有50%的概率活著, 也50%的概率死去。哥本哈根派的主旨, 是只有能用肉眼測量並觀察到的東西才是真實存在的。他們的物理學家認為,在盒子沒開啟前,外面的人並不知道貓是死是活,這時的它處在一種死與活並存的量子疊加態。只有在你打開盒子看到它的那一瞬間,這只貓的波函數才立刻坍縮,變成一只純粹的活貓, 或者死貓。

“但是這很奇怪不是嗎?一只貓,怎麽可能又死又活?難道只要人類永遠不打開盒子, 它就永遠是一只‘幽靈貓’, 是一陣虛無縹緲的概率波?

“於是,艾弗萊特發表了MWI理論。這個理論說,其實波函數本沒有坍縮這一過程。疊加的不是被觀察的物質,而是我們所處的整個世界, 每一個不同的選項和可能性都衍生出了一個相對應的宇宙。在這個世界,盒子裏的貓還活著,在另一個宇宙裏, 貓已經死了。”

“事實上,甚至包括你——”謝松原停了停, “你從小到大所做出的每一種選擇,都導致了千千萬萬以你為中心的宇宙像泡沫一樣產生。當你來到分岔路口,一個分裂出來的你走向左邊,一個往右。在某個宇宙裏,你可能已經成為了全球首富;另一個宇宙裏,還在胚胎時期的你成為了女孩。而在更遙遠的幾億年前,某一個分支點下,我們的祖先沒有選擇登上海岸……”

“在那個世界裏,甚至沒有人類存在。”

蘇元凱歪著蛇頭,陷入思考。

謝松原見他這樣,就沒再管他,吃完飯,一幫變種人們再次聚到一起,簡單討論了下現狀。

其實不管是異世界循環也好,還是什麽其他稀奇古怪的猜想,對他們來說都是紙上談兵。

實踐出真知,他們在這兒猜來猜去,杞人憂天,都不如去外面多做幾次實驗好使。

但問題是,現在一出去就會撞上那些要人命的怪物,他們不能再以身犯險,隨意消耗。

這就成了一條死胡同。

做不了實驗,他們就沒法證實自己的判斷。確定不了是什麽困住了他們,他們便很難針對現狀想出合適的解決方式。

梁易見手下無精打采、抓耳撓腮的樣子,似乎是猶豫了很久,才道:“要證明這地方是不是和其他空間連接起來的,其實也有辦法。”

周圍一圈人都看向了他。仿佛猜到了梁易要說什麽,白袖的貓臉上肌肉一抖。

蜜獾吞咽了一下口水:“等大家都休息好後,我們再出去一次。但這回只出去一部分人,留下另一部分人繼續待在這兒。等下次回到這個石窟門口,我們就看,門裏面能不能遇見剩下另一半人就行了。”

能看到留守的同夥,就說明他們之前那一通猜想都是自尋煩惱,他們根本沒走到其他地方,是別的他們還沒考慮到的因素在影響著眾人。

如果看不到……

白袖搖搖頭:“你提出的這個方法,純粹是抱著僥幸心態在賭,賭多宇宙這個選項是不可能的。但這麽做的前提是,我們承受得了另一種狀況的出現。你有沒有想過,一旦兩撥人真的分別走向了不同時空,到時候事情要怎麽收場?

“——我們將可能永久地被分隔在兩個不同的時空裏,無法再看見彼此。哪怕按照原路返回,找到的恐怕也不是上一個我們待過的房間。”

白袖這一說,其他人原本升起了一點希望的心也再度沈到谷底。有的人甚至發抖起來,感到膽戰心驚。

梁易幹笑了一下:“所以我才在糾結要不要講。”

“不要糾結那麽多了,拋開證實過程,我們就當它是‘鏡’導致的循環。”向秋彤說,“現在我們需要考慮的是,該怎麽走出這些平行時空?我們有辦法把那個影響我們的鏡找出來嗎?”

沒人開口,大概是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的問話。

“好問題。”梁易說,“這話你得跟有時空穿越經驗的前輩講——我相信這種人在我們隊伍裏的含量為零。對了。”

他想起什麽。

“外國妞兒,你不是說那個什麽輪回圖給了你暗示嗎,你再想想,佛祖有沒有給你指引其他出路?”

這家夥嘴夠欠的。

梁易身為軍人,自然不信鬼神那一套,對於宗教一類的信仰,多半持以嗤之以鼻的態度。之所以說這話,也是因為腦子裏實在沒想法了,揶揄兩句。

丹妮拉猜出了他的意思,倒不生氣。

對她來說,身為宗教文化愛好者,她並不對任何一特定宗教狂熱。

她真正為之著迷並感興趣的,是隱藏在宗教之後的人文背景與思想形態,還有那牽連在不同信仰中千絲萬縷的微妙共同點,這些看似玄妙虛無的東西,恰恰反應了人類的精神活動。

可以說,宗教研究的不是神佛妖魔,而是人心本身。

丹妮拉居然真的想了想:“佛教裏,六道輪回分為三善道與三惡道,該教相信因果報應、輪回之說,認為一個人一生之中遍行好事,下輩子就會投胎善道。一輩子作惡多端,來生就會墮入惡道。

“前世之因乃後世之果,人的無數世就在這六道中流轉輪回,相互連結。世間一切法,皆有生滅相,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唯有佛教徒們追求的‘涅槃’可以超脫生死之境,跳出六道之外,不生不滅,無為自在。”

“什麽亂七八糟的。你該不會想說,人死了,就可以從這裏離開吧?”

丹妮拉不肯定也不否認,聳聳肩道:“這是你自己說的。我只不過根據你的要求介紹一下‘輪回’的含義而已。”

謝松原卻沈吟著:“但在量子力學裏,確實也有和‘輪回’類似的說法。”

譚霏霏顯然是對此有所涉獵和了解的:“量子自殺?”

“對。”

“量子自殺這個思想實驗,相當於薛定諤的貓的真人版本。那只不能表達想法的貓變成一個真正有意識的人,而毒氣瓶則改成一把手/槍。若物質發生放射性衰變,則手/槍射出子彈,殺死實驗者。如果沒有,槍只會發出一聲空響。

“在哥本哈根派的詮釋裏,每開一次槍,這個人都有一半概率死亡,一半概率存活。哪怕實驗者的運氣好到了極點,頭幾次都沒有被擊中,然而隨著實驗推進,在許多次槍響之後,這個人終究還是會有中彈死亡的那一刻。

“而在多宇宙理論裏,每一次開槍,就代表著兩個宇宙的同時存在。在此之前,這兩個世界是重疊著的,開槍後,便衍生出了兩種完全不同的結果。這樣的過程可以進行成千上萬次,百億次,無限次,不管實驗如何進行,總有一個宇宙中的你會活下來,這個現象又叫做‘量子永生’。”

蘇元凱呆呆地聽著。對於一個初中都沒上完的少年來說,這些內容已經超出了他的知識儲備:“可是……在開槍前,那個實驗者怎麽知道他所處的世界裏,他將會活著還是死去?如果他死了呢?”

不得不說,蘇元凱雖然受教育程度不高,但直覺還算敏銳,一下就說到了關鍵。

謝松原:“嗯,這是個有趣的問題。我先問你,你覺得分裂出去的這兩個宇宙裏的人,是同一個人嗎?”

蘇元凱遲疑了一下:“是……吧?按你說的,這兩個人直到槍響之前過的都是一模一樣的生活,只是到了決定生死的這一刻,重疊的世界才分離開來,我沒理解錯吧?”

謝松原:“那如果我現在明確地告訴你,現在我朝你開一槍,這個世界的你會死去,另一個宇宙中的蘇元凱會活下來,死去的你意識會消散,身體會腐爛,你還覺得另一個‘你’是你嗎?”

蘇元凱楞住了。

“問題就在這裏。量子永生也好,薛定諤的貓也罷,這些都是不可能被證實的猜想。一只不會說話、沒有意識的貓沒法告訴人類它在盒子裏的經歷,而即使真有人冒著生命危險做了這個可怕的實驗,並成功了,活著的他都沒法將消息傳回到自己已死的那個世界裏。他沒法證明自己是對的。”

“從主觀角度來講,一旦量子永生真的存在,你的意識將感受不到死亡。你所能看見的,是你始終活著的事實,因為那些你已死去的世界都不再具有意義。在‘你’的視角裏,手/槍只會一次次發出空響,放射性物質永遠不會發生衰變;無論遇到怎樣的危險處境,哪怕現在頭頂的石板砸下來,或者從旁邊突然竄出個怪物咬住你的腦袋,都將有一個你始終不死不滅。”

蘇元凱叫道:“怎麽可能沒有意義?可是我死了啊!”

“嗯。”謝松原說,“這就是這個理論的怪悖之處。無數個平行宇宙中的我們的死,是不能也不應該被無視的。一個人離開了,他在社會和人際關系中的位置就會出現空缺,所有愛他在意他的人都會為他感到傷心。對於那個世界的有些人來說,他們永遠失去了自己的家人,愛人,朋友。這些都不是沒有意義的。哪怕你知道,另一個宇宙中的你將永久地活下去,這個世界裏的遺憾和悲傷,都依然無法被抹除。”

白袖聽了他的話,心中隱隱有所觸動。不禁低下頭來,用鼻尖頂了頂謝松原的側臉。

蘇元凱忍不住問:“那謝哥,你是覺得,不同時空中的你是不同的個體咯?”

謝松原但笑不語,過了好幾秒,才不置可否道:“這個……你猜。”

梁易莫名其妙:“你說這些嚇小屁孩幹什麽。放心好了,我們這裏不會有任何一個家夥傻逼到去試試自殺能不能讓我們走出這裏的。”

“無聊啊,打發一下時間。”

蘇元凱則郁悶地嘟囔:“我不是小屁孩。”

可惜沒人當回事。

謝松原坐到了白袖的懷裏。為了給自己找點事做,他不停用手指給大貓梳著毛發,在說完那句話後,又再次陷進半入神的思考狀態。

白袖用帶著倒刺的舌頭極輕地舔舐青年的額角,低聲問:“你在想什麽?”

謝松原回過神來:“我還在想你之前說的話……關於這裏的空間排布方式,到底是怎麽進行的。它是像一個巨大的圓環一樣,只要我們一直出發,最終還是有概率回到同一條路上,還是呈向上的階梯形狀,永遠在朝前進,永遠有新時空讓我們踏入?”

白袖搖了搖頭:“我們知道的信息太少了,根本不了解這裏,現在猜測這些有什麽意義?哪怕隊伍遇上的情況是前者,按照我們現在的狀態,也根本撐不過幾次循環,就會完全被怪物消滅。

“或許這裏的空間根本就是隨機排列的,沒有任何規律。我們卻被囿於這種未必能參透的法則裏,不覺得很奇怪麽?”

謝松原停了停,沈著聲音道:“的確。”

試圖搞清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東西的運作機制,就像一個幾歲的孩子決心在幾個小時內通曉天文地理,本身就是不合理的行為。

只是一旦知道這地方的蹊蹺之處,謝松原就忍不住出於職業習慣地鉆牛角尖。

循環的背後是否有盡頭,這裏究竟有多少個時空在等著他們——

謝松原用手掌根部輕輕敲著顳部,試圖讓思路運轉得更快。

他擰著眉頭,感覺自己漏掉了什麽關鍵。

……不,不對。

“我明白了,”謝松原靈光一閃,“重點根本就不在這裏。貓貓,你說得對,我們根本沒有必要去弄明白它的構成原理。如果一個人鐵了心要把我們困在這裏,那他總有辦法讓我們逃不出去。迷宮是怎麽建成的並不重要,我們要做的只是找到通往外界的路。突破點是那些怪物。”

“怪物?”

梁易也來了精神,他摸著自己布滿毛茬的下巴,嘗試和謝松原的腦回路產生共鳴,又突然詫異道:“等等,你說有人要把我們困在這裏?怎麽突然這麽說?”

“其實我們一直漏掉了一個最基本的邏輯,那就是這些怪物不會無緣無故地成群結隊、組成同盟。蓋亞造成的獨特生態現象讓它們都極其具有領地意識,很難與其他生物合作,在這裏的怪物都是彼此的食物預備役。除非當它們遇見了人類。

“但即使如此,這些怪物在這裏表現出的態度也依舊太……”

“太具有組織性了。”預感到謝松原接下來的話,白袖不慌不忙地接道。

梁易回憶起自己在甬道中見到的那些怪物,不由點點頭:“也是。”

那些怪物整齊排成長列的樣子,的確相當奇怪。

他們在佛窟大殿中遇見的怪物,才是它們應有的正常狀態,盡管雙方都是一致對外地撲咬著外來人類,但能看出純粹是出自臨時起意,動作並不默契。而不是像這些地下“同類”一樣,宛如訓練有素的軍隊,甚至能看出些許堪稱配合的東西在裏面。

——還有什麽外力可以讓它們達到如此和諧的集體行動?

答案是,有人正在背後統一操縱著它們。

謝松原當下的觀念和好幾個變種人提到過的“幕後黑手論”屬於差不多的方向。

這種猜想乍聽起來略顯荒謬,起初謝松原也不怎麽在意,現在他越是深思,倒越是品出了什麽來。

謝松原:“而且我註意到,在一次‘循環’裏,我們通常只會遇見一次獸群。每當我們藏到石室裏,那些怪物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沒有再出現過。所以我猜這些時空裏的怪物應該是不流通的,它們都被困在自己的世界裏,只有我們在不同的宇宙中跑動。

“那些怪物去了哪裏?它們一定很了解這裏的地形,才能始終存活在‘鏡’籠罩的區域,不受饑餓困擾。只要能搞清楚怪物們的行動路徑,我想,我們的部分疑惑就會迎刃而解。”

但要怎麽才能做到這一點呢?

圍在旁邊的幾個軍方變種人開始出主意。講,等他們再出去的時候,說不定可以提前讓幾個人在暗處埋伏起來,大部隊則照常在那些怪物出現時將它們引開,這幾個人再趁機跟在怪物後面,看看能不能據此找到出路。

口頭理論是這麽說,真要實踐起來,面臨的困難不少,首先選人就是個麻煩。

這些怪物的鼻子和感知力一個比一個敏銳,他們要怎麽藏起來才不會被看見?

就算那一小隊人全程安全地跟在怪物後頭找到了出口,並且眾人提前就約定好了固定路線,可以“鏡”的詭異結構來看,誰又能保證他們回去時不會進入別的空間?

一圈人接著討論出了兩種後續情況。

一種是,這個由“鏡”形成的迷宮裏的確有某個秘密出口,找到它就萬事大吉。

另一種則要棘手很多,即“鏡”只是將其他平行宇宙中的部分地形連接在一起的投影形式。他們眼中看到的是一段段拼接起來的路徑,可在不同時空的怪物眼裏,它們瞧見的卻是屬於自己的那個完整的世界,怪物不會感覺到任何地域限制。

當他們來到兩個世界的交界處,眾人將看到怪物們像跨過了某種光屏、身形憑空消失的奇妙場景,而他們依舊走投無路。

如果是這樣就糟糕了。

一群人最後實在討論不出新意,只得訕訕睡下。不管之後要怎麽做,他們現在都必須睡一覺來回升體力。

謝松原調整了下姿勢,也將頭枕在了白袖身上。

他在黑暗中抱著裝滿了幼年大王蛛的背包,聽著周圍依然不時響起的低語,沒有說話。

其實有個最簡單的主意,就是讓小蜘蛛們去探路。

它們的體型足夠小,不容易讓怪物發現。

這要放在平常,謝松原就讓它們去了。可如今他知道了“鏡”的存在,就不想再讓小蜘蛛出去冒險。

萬一這些小家夥們去到了別的時空,再也回不來了怎麽辦?

它們那麽小,又對謝松原那麽依賴。

哲學書說意識是人腦的產物,動物沒有意識和主觀能動性,只有直覺,可他依舊無法將它們看成沒有感情的、哪怕死了也無所謂的生物。

在其他變種人眼裏,小蜘蛛就只是小蜘蛛而已。如果死幾只蜘蛛便能讓隊伍脫離險境,那是再劃算不過的交易。

但對謝松原來說,卻不是這樣。一想到這些小家夥瑟瑟發抖地在陌生石窟裏尋找媽媽的樣子,謝松原就於心不忍。

於是他選擇保持沈默,獨自思考。

那種感覺越來越近了。

雖然他們還沒討論出確切的方法,但謝松原覺得,自己已經摸到了一些模糊的邊緣。

現在他知道,這其中大概率有人在搞鬼。對方支配著這些怪物,用以達成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對方是怎麽做到這一點的?人可以操控“鏡”嗎?

如果說鏡的功能之一就是在眾多平行世界中建立通道,那這些通道是從哪來的?

當然,他知道在MWI理論裏,每一個分支都會帶來不同的衍生宇宙,在每一個他們遇到過的分岔路上,當隊伍做出向左向右的選擇的那一刻,兩個世界便因此而生。

“鏡”恐怕就像萬華鏡,通過某種特殊的方式,將這些世界連接起來,讓他們走不出去。

那麽,那些世界裏的“他們”呢?

謝松原越想越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他還想再深挖下去,大腦卻建立起了保護機制,好像是他自己潛意識裏不想去細思其根源似的——謝松原本以為自己不會那麽輕易入睡,誰想就這個念頭閃過去的功夫,他的耳邊已然漸漸聽不到任何聲音。

過了片刻才意識到,那是一種名為困意的東西攥住了他的神經。

一種奇妙的情況出現了。青年的大腦還在飛快運轉,但他同時又快睡著了。

半夢半醒中,謝松原輕聲說了句什麽。

白袖沒聽清他的囈語,壓低頭過來詢問:“嗯?”

謝松原雙眸關闔,似在講述夢話:“鏡……就在這裏……怪物。在那些怪物裏面。”

接著,他腦袋一歪,困得強行關機,不省人事。

這話完全是在他蒙圈的情況下說出來的。倘若讓清醒後的謝松原過來再聽,恐怕也會疑惑自己講了個什麽東西。

白袖在他頰側嗅嗅,求解無果,只得把自己的大尾巴抽了出來,被子似的蓋在謝松原身上,也盤成一圈睡了。

四周全是此起彼伏的鼾聲,謝松原卻休息得很好。

到了睡眠的後半段,他進入了一種很玄妙的狀態。大概內心深處也知道睡太死是不好的,謝松原的軀殼還在睡覺,精神卻開始四處晃動。

他看不到外面的光景,卻還能感覺到自己的頭就枕在白袖暖烘烘的長毛肚皮上。

白袖的身體綿長起伏,不斷從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聽起來睡得很沈。

整間石窟內除了變種人的呼吸聲外,幾乎可以說靜悄悄的,什麽兀餘的動靜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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