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關燈
第179章

狂舞著的口器緊跟著探入洞內, 人形蝽的大半只腦袋都因為前沖力而擠了進來。分岔的口器像靈活的探頭一樣四處轉動,不停搜尋著變種人的蹤跡。

謝松原操縱著蛇尾,帶著他和白袖飛速向下移動, 避開對方的攻擊範圍。一擡左臂,一股網狀的蛇尾迅疾沿著手臂向外射出,擊中了幾根挨得近的口器。

黏糊糊的蛛絲繞著那些“吸管”纏了幾圈, 將它們粘得打結, 無法施展。

謝松原乘勝追擊, 雙手上陣, 接連發射出數股蛛絲與蛇尾的混合物,那煩人的玩意兒差點將巨蟲的口器前端裹成粽子。

然而不出幾秒,謝松原就聽到了空氣中不斷響起的的纖維崩裂聲。

刺啦刺啦……

人形蝽的尖鉤竟能輕易將他的蛛絲勾破!

謝松原心中一驚,只得不停亡羊補牢,在破損的材料上繼續裹滿一圈圈的“膠帶”。

手上這端還牽著蛇尾的另一頭,狠狠地向下拉, 防止人形蝽這時候跑出去。

就在謝松原牽制住巨蟲的這一刻,外邊的變種人們終於從角落裏迫不及待地跳出來, 集體攻向人形蝽暴露在外的身軀。

巨型怪物猝然感到痛感, 這才意識到人類給它設下的圈套。

它勃然大怒,發狂地扇動起那對機翼般的健壯翅膀,立時甩落了不少跳到它身上去的可惡變種人,將他們扔飛到一邊。

嘴巴被黏住的感覺極不舒服, 它恨恨地抽出腦袋,陰狠地瞪了下方的二人一眼,趕緊展翅飛到高處, 遠離神像邊上的眾人,掙紮著處理喙部上方的蛛絲, 看起來不消幾分鐘就能徹底破解。

“走!”人類無心戀戰,趁著這點爭取來的時間,連忙組織剩餘人馬,一窩蜂湧進神像內部。

留在最後善後的變種人們簡直殺紅了眼,身上血跡斑斑,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怪物,就這樣,還是有不少不死心的怪物追到了洞口。

情急下,謝松原把鋪在外面的蒼耳防護網收回來二次利用,嚴實地堵住洞口,用堪比強力膠的蛛絲一層接一層地封上。

做完這一切後,白袖頭也不回載著他往下狂奔。

外頭的人形蝽突然發出尖利的駭叫,仿佛女人的哭喊,那響動聽得聽人毛發倒豎,白袖半秒都不敢多加停留,沖著黑洞洞的階梯跳了下去。

“咳、咳咳……”

塵土飛揚。

走過無數段曲折的臺階,他們的腳底終於踩到了平面。

隊伍中的變種人紛紛將手上的光源打開,謝松原也拿出頭戴式探照燈給白袖安上。

“和我猜的差不多。”丹妮拉已經又將外套穿了回去,打量著這邊的環境說。

甬道寬不足兩米,高倒是很深,給人一種逼仄不透氣之感。但隧道內又有冰涼的空氣流通,不至於讓人呼吸沈悶。

兩邊墻上殘留著古色古香的破爛彩色壁畫,講述的是藏傳佛教裏的經典故事,偶爾也會看到幾具嵌在墻內的石雕佛像——這地方一看就和石窟是一體的。

就是不知道總面積有多少。

眾人擔心大殿中的怪物追上來,不敢停下來休息,摸索著往前快走。

經過神像中的一路跌宕,譚霏霏也終於轉醒。

她隱約記得自己遭受了襲擊,一睜眼便慌亂地掙紮起來,直到扭頭瞧見譚德義那熟悉的、油光鋥亮的甲蟲腦袋,才後知後覺地松了口氣:“……爸?”

自是遭到了一番噓寒問暖。

譚德義本想責備她,看到譚霏霏茫然的樣子,又實在不忍,最後嘆氣道:“沒事就好。你知道爸有多擔心你嗎?以後不要亂跑了!”

*

甬道四通八達,連接著窟與窟之間的通路,時長時短。有時會路過一些寬闊的廳室,廳室中心立著佛塔之類的結構,模樣很是精巧。

丹妮拉卻沒什麽心思拍照了。所有人都覺得這地方到處充滿了不詳,根本不願意久留。

每到一個岔路前,隊伍就會停下來,用幾秒的時間隨機決定往哪條甬道上行進。

這裏的路基本都差不多,他們什麽都看不出來。斯芬克斯的人掏出指南針比劃,可惜依舊不管用。

軍方用特殊材料在他們選擇的方向上畫了標記,這樣就算之後走進了死路,還能返回來重新出發。

“沙沙……”

走出去不到百米後,一陣怪異的動靜響起。

走在最前邊的向秋彤腳步驟停,驚疑地問:“你們聽到了嗎?”

不等其他人回答,那鬼魅般的摩擦聲便又重覆了一遍。

“沙沙——”

像有什麽東西在地上拖拽,伴隨著輕輕的,輕輕的腳步聲。

那東西在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走來,就在前方左側的拐角處。

梁易高舉起一只手,示意眾人後退。在有了前車之鑒的情況下,他們並不想和這裏的任何怪物主動打交道。

一行人逃也似的拐回上一次做選擇的分岔路口,走了另一條甬道,這回更加的小心翼翼——

因為他們突然清楚地認識到,這地方並不比上面的大殿安全多少。

但正所謂人倒黴了喝涼水都塞牙,他們這趟深入危險禁地的旅程註定不會善始善終。甬道盡頭的大地突然重重震顫了一下。

全體人類立刻緊張地擡起頭,試圖從空氣中搜索到任何能通過微弱的氣流與聲波傳遞回來的情報。

很快,就有人驚叫起來:“怪物……有一大堆怪物在朝這邊靠近!快走!”

他的嗓子都要叫破了音。眾人不疑有他,忙不疊又再度原路返回,跑到再上個分岔路口……

踏進甬道的那一剎那,他們就看見了走廊盡頭少說十幾頭奇形怪狀的驚駭生物。

怎麽這裏也有那些家夥!

眾人的心頭轟然漫上沈重的危機感。

兩支分別從不同方向跑來的怪物大隊很快在中途相撞,目標一致地朝他們步步緊逼,飛速奔來。

倒黴的變種人這下哪還能分清自己在哪,全都跑得暈頭轉向,只知道往沒怪物的地方鉆。

就在這時。

沙沙——

奇怪的聲音又神不住鬼不覺地出現了。

怎麽回事,他們難道又回到一開始那條路上了嗎?

白袖一個急剎,豹爪都摩擦得發熱。

然而還是晚了。

這回,他們終於看清了怪聲來源的主人。

探照燈的照耀下,前方道路上驀然顯現出一道可怕的鬼影。

在謝松原的印象中,除了長頸鹿和小八爪,他還從沒見過如此高聳的活體生物。對方的脊椎高頂著甬道頂部,身體的百分之七八十高度都來源於它那站立在地上的、出奇修長的四肢。

相較於它主軀幹的大小來說,怪物的腿有些過於不合比例的高了,像被人P過。因此它佝僂著,四條腿呈某種詭異的Z字形態彎折。

眾人發現它時,這東西正艱難地將自己緊貼在“天花板”上的腦袋歪過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沒人能形容它為什麽會長成這個樣子。

這個怪物油乎乎的灰粉色軀殼內居然包嵌著一具女屍。她看上去是那樣的瘦小,甚至可能只有十幾歲,膚色古銅,外側皮肉似是褶皺的紙重新被鋪平、泡開浸潤,充滿怪誕的死氣。

圓鼓的面頰上脫落下小塊皮膚,露出底下僵化的肌肉組織。

她小巧的腦袋安在這樣的龐然大物身上,顯得極其的滑稽而不搭。

女屍纖細的手臂和腿僵硬地在空中彎著,一頭枯槁幹澀的黑色長發居然從數米的高空上端垂下來,一直快掉落到地面。

雜草似的烏發遮住了女屍的半邊面孔,更顯得她的神情無端的呆滯陰森,一對兒玻璃球般無機質的眼球讓人聯想起那種隨時都會撲上來反咬你一口的鬼娃娃。

搭配上現下這個黑沈沈的、只能用手電照明的陰暗甬道,以及對方高高俯視眾人的壓抑角度,都越發襯得他們的經歷像是鬼片。

眾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裏,抑制不住地從唇縫間擠出驚懼的低呼。那一瞬間,謝松原甚至感覺自己能聽到無數人在這一空間下交錯折疊在一起的雜亂心跳聲。

砰砰,砰砰。

時間漫長得仿佛持續了一個世紀。其實距離他們遇到這個怪物時起,也就過了那麽短短幾秒。

對方不動,他們也不敢輕易動彈。

然而——後方通道裏漸漸傳來逼近的腳步聲。

人類最終還是被夾在當中,被迫要做出選擇。

……而大概沒人會選擇後邊。

“都往前沖!小心……小心這個家夥!”

*

僵持在原地的隊伍再次恢覆了活力。

事到如今,也只能賭一賭了。看著身後接踵而至的獸群,眾人的心一橫,悶頭朝反方向沖了過去。

那女屍怪物的兩對長腿分得很開,四只三趾的爪子緊挨著兩側甬道墻面,跟守門神似的,每一根腳趾都肥厚又粗,前段還長著直徑幾厘米的糙硬指甲——

謝松原看到它的第一個反應是,肌腱很長。這樣的體型肯定很擅長奔跑。

念頭閃過,戰爭一觸即發。

就在他們邁出腳步的瞬間,女屍怪物也動了起來。

只見它做出一個向上蹦跳的動作,竟是將自己的四條腿都“提”了起來,蹬上了墻,瞬間像是踩了隱形高蹺,一陣風般竄了出去。

眾人甚至還沒怎麽看清它是怎麽移動的,只聽頭頂呼呼的風聲陣陣,他們跑了多遠,那怪物就陰魂不散地跟了多遠,像在逗他們玩兒。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甚至還陰惻惻地笑了幾聲。

女屍死去了許久,聲帶長期不用,想來也退化了,發出的聲音啞得像是墻皮在撲簌簌掉渣,叫人聽了背上發涼。

最令人心驚的是,在場的變種人多的是爆發力強的善跑物種,卻沒幾個人能跑過它。

頭上佩戴的探照燈不受控制地一晃一晃,一群人在黑漆漆的地下洞口裏東奔西跑,看起來真跟探險鬼片一樣。

屍怪用不了幾秒就跑到了隊伍的前頭,四條畸形有力的長腿大大地劈叉,前後相隔的距離甚至有快十米。

忽然間,它矮下身來,兩對前後腿從中間可轉動的骨關節處向下折疊。

怪物原本貼在甬道天花板上頭的身體跟著下降,猛向下方的變種人逼近,正中間的軀體也產生了變化。

從那自人類身上竊取下來的人頭下巴開始,再到它的喉嚨、胸口、乃至腹腔,屍怪的身體前方竟裂開一道長達兩米的食人大嘴!

它仿佛被人生剝了外皮的軀殼就如同一只向外打開的錢包,整個肚皮開裂,而穿插在胸腔和腹部間的肋骨便像能夠互相鑲嵌錯開的齒牙,閃爍著鋒利的刃光。

怪物打開的肉腔內部空蕩蕩的,看不到其他內臟器官,卻有不少黏膩的淡綠色液體從它張開的口裂邊上淌落下來,濕淋淋地澆在獵物體表。

“刺啦啦——”可怕的聲音響起。

刺鼻的消化液散發出難聞的酸性氣味,地面上的變種人立刻獸毛塌陷,肌膚也被消化液燒灼出了血洞。

空氣中傳來對方痛苦訝異的叫聲,然而事情到這還遠沒結束。

下一秒,屍怪就這樣張著血盆大口,隨機沖著身下的其中一只獵物發動了攻擊!

“吼!”

誰能想到,這家夥竟有這麽刁鉆的進食方式——

怪物的腹腔翻開到了一個幾乎反生理的角度,讓它的身體內部全都一覽無遺,如同一張直徑兩米的捕獸夾,兩邊的肋齒在張合間牽連出黏膩的汁液。

這樣一張駭人的嘴,幾乎能把在場任何變種人的腦袋給一口咬下來。

那被屍怪挑中的變種人發出不可抑制的驚叫。他想要避開,然而身邊全都是正在逃命的同伴,哪還有額外的空間可以讓他閃躲?

“啊!——”他絕望地大叫著,憑著求生本能,下意識用雙爪抓住了近在咫尺的兩根鋒銳肋骨,其他人見勢撲上來營救。

被壓倒在地的那一刻,屍怪的“牙齒”用力關合,變種人以最快速度將雙爪抽離出來,卻還是在眨眼間被那猛然閉上的利齒切斷了指甲!

因為屍怪的襲擊,隊伍不得不中途暫停下來,被趕在後邊的怪物大隊追上,兩頭夾擊,陷入了混亂的奮戰。

捂著鮮血淋漓的手掌痛叫的變種人被同伴拽走,屍怪一擊不得手,又開始攻擊其他目標。

梁易罵罵咧咧:“誰來把這東西拉走!媽的,看我們好欺負是不是!”

要是現場只有一個屍怪倒是好辦,陪它玩玩也就算了,關鍵後邊還有那麽多怪物等著吃人肉呢!

不用他說,其他人也明白,不管是已經在屍怪前逃出去的,還是被怪物困在原地的,幾名變種人得空,當場跳起來攻擊屍怪的薄弱部位——那幾條腿。

他們齊齊使勁,咬住屍怪的腿就往下拖。怪物巨大的身體塌陷下來,這時白袖抓住空隙,一個箭步竄騰上去,四爪在墻邊借力,冷不丁著陸到屍怪身上。

雪豹的爪尖霎時深深嵌進肉裏,屍怪感到疼痛,發出不爽的嚎叫。

再緊接著,白袖背上的謝松原釋放出了蛇尾。

滑溜溜的黏膩藤蔓順著屍怪的背部蔓延開去,像編織出的繩索與大網,一根根地掛住那些裸露在外的殺傷性肋齒,然後回拉——拉……

媽的,拉不動。

事實證明,眼前這怪物之所以能在養蠱一般的石窟裏存活至今,確實有些本事。

謝松原低頭就瞧見它身體正中央的整條脊柱,粗得像是橫梁一樣,龍骨兩側生長著極為有力且密集的肌群,幫助它在極短時間內完成快速張合的捕食動作。

可想而知,這些肌群在抵抗外力騷/擾時所能爆發出的力量也是巨大的。

謝松原的蛛絲固然韌性極強,承受力也不差,但除非他的體型再大上個十幾輪,否則也拿這樣的家夥沒辦法。

不僅如此,他手上的蛇尾此時已然有要被巨力崩裂扯斷的架勢,發出細碎的撕拉聲響。

謝松原加固了手上的材料,繼續嘗試發力。

白袖的背部抵在他胸前,替謝松原分擔走部分來自屍怪的壓力,然而還是不夠。

仿佛被一塊巨石壓住靈魂一般,白袖被擠得有些喘不上氣,肚皮都貼在了屍怪身上。

怪物掙紮起來,那骨頭也不知道是什麽做的,骨密度大得驚人,竟生長得口咬不爛,都被一眾變種人啃得表皮脫落了,楞是連晃都不晃一下。

它擡起身體,就將背上的二人重重往頭頂撞去,耳邊只聽“砰”的一聲,謝松原當場眼冒金星,毫不誇張地說,他感覺自己有一瞬間被壓成了肉餅。

“……操。”他呻/吟一聲,忍著不讓自己吐出來。

白袖一聽,貓臉上也是徑直表情一變:“你怎麽樣了?!”

和變種人壯碩的體型相比,他男朋友脆得就像根草,被拍扁了就糟糕了。

“……我沒事,繼續。”謝松原晃了晃腦袋,感覺眼前飄著的白點少了些,心想果然還是不能和這種家夥玩硬碰硬……

思緒亂閃間,忽然靈光一閃,暗道他果然是被砸暈了,居然連這個方法都沒想到。

手上力道一松,謝松原居然毫不流連地收回了蛇尾,給對方來了個突然襲擊。

屍怪哪想到謝松原會來這麽一下,原本正鉚足了勁要向前伸的一對肋骨此刻再沒受到任何阻力,一個猝不及防,竟兀自像個受激的蚌殼一樣,“啪”地自動關合上了。

就連屍怪自己都楞住了。

眼下的一切正合謝松原意,他二話不說,趁屍怪還沒反應過來,迅速伸出幾股蛇尾,將身下的怪物整圈纏住,爭取了一些緩沖時間。

“讓開到我身後!”謝松原指揮著隊伍後邊的變種人離開。

屍怪短暫停止了它的胃液攻擊,憤怒地“唔唔”晃著腦袋。

前方道路通暢不少,滿頭大汗的變種人們忙不疊向後撤退,後方的畸變怪物還想跟上,不料這時,屍怪剛好掙脫了蛇尾,重新氣勢洶洶地張開它的血紅大嘴——

滋滋!滋啦!

屍怪的身體內部頓時就像一個巨型花灑,將大灘濃硫酸般的□□擠泵出去,當頭澆淋在那些對人類緊追不舍的怪物身上。

一陣難聞的青煙繚繞,氣體蒸騰,無數變異生物發出不成調的哀嚎!

半空中的屍怪憤怒地轉過頭來,那顆來自女屍的腦袋咯吱、咯吱地搖動了一百八十度,似乎意識到自己被人類利用了,僵硬地擺出氣急敗壞的暴怒表情。

有那麽片刻,謝松原有點擔心這玩意兒的頭會突然飛起來咬他們。不過幸運的是,不是每個被蓋亞能量汙染了的輻射產物都有小八爪那樣的能力。

屍怪只是惡狠狠地瞪著二人,氣得雙眼翻白,露出發青的鞏膜;渾身顫抖,眼看著又要將他們撞向墻面。

白袖不容它繼續作威作福,快準狠地將自己嵌在怪物皮肉裏的指甲拔出來,忽而爪起刀落,一巴掌扇向怪物的腦袋,把那顆頭打得跟陀螺一樣原地轉動了九百多度,終於不再正臉看著他們。

接著噌噌揮舞起爪子,就像玩貓抓板那樣,砍瓜切菜般地削斷了屍怪背上紅白交雜的肌肉纖維和運動神經。

身體組織劈裏啪啦斷裂,飛濺出黏膩的汁液。

屍怪龐大的身軀轟然墜地,四肢猶在因為條件反射而抽搐扭動,宛如報廢了的機器。

謝松原:“來幾個人幫我!”

幾名變種人依言來到屍怪背上,謝松原又一次用蛇尾捆住了怪物的肢體,一行人共同發力,這次終於將對方的腹腔徹底掰開。

有人問:“然後呢?”

謝松原沒說話。

只聽癱軟在地的怪物突又哀嚎幾聲,本已失去行動能力的古怪四肢再次哢嚓、哢嚓地站立起來,載著這幾個人踉踉蹌蹌地跳起探戈。

“它、它這是怎麽了?!”變種人驚呼一聲。

原來,早在一開始和屍怪近身的時候,謝松原就提前釋放出了孢子。

孢子可以通過吸入的方式致幻,但謝松原不認為這種方法適合用在屍怪身上。

他想要做的,是在最短時間內爭奪屍怪軀體的掌控權,可謝松原並不確定控制這樣一只怪物需要多少劑量的孢子。

而這世上還有一些“僵屍真菌”,是即使不去觸碰中樞神經,也可以直接通過長出的菌絲控制對方的肌肉纖維,從而引導獵物行動的。

在謝松原的催化下,散播出去的孢子以飛一般的速度感染了屍怪的身體,生長,發出芽管,再然後是菌絲。

它們網住了屍怪的肌肉束,像被捏碎的香蒲一樣爆發,就連怪物的四肢表面都冒出了一團團的白色碎屑物質,仿佛憑空長黴。

運動的本質無非是肌肉的收縮,只要掌控好間隔的頻率,就能做出跑跳的動作——這是原理。

至於實操,總得需要一些時間適應。

屍怪跌跌撞撞晃悠兩圈,如同被手藝不精的技師操控的提線玩偶,先是撞向獸群、差點跌倒,隨後謝松原才慢慢掌握要領,開著它追在大部隊後方跑去。

屍怪的胃腔還在下意識地分泌酸性物質,眾人將它當做天然肉盾,用它高聳龐大的體型來阻擋大部分變異生物的追擊。除此之外,沿途灑在地面的強腐蝕性消化液也足夠這些追兵喝上一壺,速度減慢。

謝松原操作得越發得心應手,總算和變異生物之間拉開了一點距離。

時間緊迫,每一秒都像是在和死神賽跑。

一個急轉彎後,甬道盡頭出現了一道相對較窄的拱形門洞。

變種人一個個從屍怪背上跳下來,以最快的速度竄了進去,白袖載著謝松原最後一個緊急降落,整只貓跟條蟲似的,咕湧著將高大厚實的軀體塞進洞口。

身後十幾米傳來野獸的吠叫,他們猛地一拽蛇尾,用屍怪半死不活的身體抵住門洞,還在流酸的胃腔正對外側,擋向那些馬上要沖進來的家夥。

這是一間不知道用作什麽用途的石室。

謝松原隨手將蛛絲纏在房間中央的掛靠物上,跟上了最前方的隊伍。

*

又是無休止的奔跑。

眾人足足跑了快二十分鐘,中途再沒見到其他生物,後邊也沒聽到緊隨而來的腳步聲,戒心才稍放下半分,腳步漸漸變慢。

大部分人依舊處在驚魂未定的狀態,有隊員忽地發問:“那是什麽怪物?它怎麽會長著人的樣子?”

這個答案,除了曾經清醒地到達過女神像嘴裏的謝松原和白袖,恐怕沒人知道。

白袖道:“是班丹拉姆嘴裏原先那具女屍。我們在那裏看到了盛放貢品的盤子,說明那地方本來就擺著什麽東西。我剛剛瞧見女屍臉上貼金片,耳垂上殘留著金飾耳環,應該是死後戴上,再被供奉在這兒的。”

丹妮拉有些出神:“主殿放班丹拉姆神像,反應這裏的人尊崇母系氏族。我想能供在天母口中的女屍,多半被當做了吉祥天母在凡間的轉世化身。據說這種人死後屍身不腐不壞,皮膚甚至還能保持微微彈性,又被叫做或肉身菩薩、真身舍利,被信徒看成飛升成佛的主要象征,常放置在廟裏供人瞻仰。不過,這些都是對外傳教的說法,哪裏會有不爛的屍身?不過是用了特殊的防腐方法。”

“我能問一個可能有點愚蠢的問題嗎?”蘇元凱猶豫再三,實在是有些好奇,小心翼翼地道,“那個女屍到底是活的還是死的?她是又覆生了嗎?”

“她當然不可能活著。”謝松原篤定道,“……起碼不是以真正的‘人’的形式,現今世上沒有任何一種方法能讓死人覆活。”

更何況這還是一具體內不知被灌溉了多少化學物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屍體。

女屍肯定是因為某種方式被蓋亞能量寄生了,就像他當初在雲城基地裏見到的那個本應死去的蛙人一樣,蓋亞可以通過無數種形式在星球上橫行霸道,汙染掠奪,讓已死之人“活”過來,只不過是其中的一種。

當中原理其實也和僵屍真菌類似。蓋亞能量就是這樣一種寄生物,它們控制宿主的軀體,讓對方可以繼續行動,實際上,作為真正的生命體,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早已不存在於世界上的任何一個角落。

隊伍內又安靜下來,甬道內除了他們發出的腳步聲什麽都沒有。

然而越是這樣,他們越是不能掉以輕心。一行人為了防止被怪物追上,特意走得彎彎繞繞,石窟下面的通道也跟迷宮似的,沿途的甬道修飾、還有石窟廳室的制式和分布方式都差不多,光看環境,根本分辨不出他們走到了哪裏。

這時,最前邊的人不知為何停了下來,發出一些相當訝異的交談聲,像是遇到了什麽情況。

白袖馱著謝松原走上前去,只見隊伍又來到一處甬道分岔處,這沒什麽好稀奇的。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其中一條路的墻上已經被人提前用熒光塗料打上了標記。

這個標記擺明了眾人之前來過這裏。

看到這個畫面的人皆是一驚。

他們繞回來了?

什麽時候的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