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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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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火刺蟲似乎已意識到眼前這只漂亮的大貓是個狠角色, 決定要繞著白袖走。

然而白袖怎麽可能就這麽輕易放它離開,見火紅鮮艷的蠕蟲轉身就要另尋出路,白袖的尾巴輕輕一抽, 將謝松原徑直卷起至雙足離地,將他放到距離自己較遠的一處海綿窟窿眼裏,頭也不回地示意道:

“找地方藏起來!”

說完, 他竟是借助著水中的浮力, 模仿著火刺蟲的路數, 數根四肢尖端的銳利指甲嵌進海綿墻體, 同樣手腳靈活地爬了上去。

攀登到一半,直接雙腿蹬墻,將自己送上天花板,指尖粗長的利刃就在那剎那間紮進火刺蟲的身體。

如果不是這只多毛蟲的體型實在太過肥厚茁壯,而白袖的指甲還沒長到那個份上,以白袖這次襲擊的狠勁, 完全可以直接將火刺蟲一切為二!

目的還未達成,火刺蟲便因為軀體險被貫穿的疼痛而瘋狂地甩起尾巴, 那長著尖銳剛毛的身體部分馬上就要抽打到雪豹的面龐上端, 白袖心下感到遺憾,卻也只能暫且避開,向後撤退一米。

臉是重要部位,紮到其他部分還好說, 白袖可不想被這樣有毒的剛毛刺到眼睛,那樣他們會陷入被動局面。

現在海綿內的這三個人裏,真要理論起來, 只有白袖的戰鬥力是滿格的。

獅子魚雖然背帶毒刺,但也就是個自保手段, 頂多能保證火刺蟲不想輕易靠近他,可要真動起手來,喬晟的打鬥能力稱不上厲害。

暈倒了的變種人不必說。

謝松原呢,雖然身上被神安裝了好幾個奇奇怪怪的能力,也不是不能招架上幾個回合,可是——

白袖回想了下謝松原那薄得能直接被火刺蟲的剛毛穿成烤串的身軀。

謝松原好歹也是個高大的成年人,可在仿佛吃了蛋白粉的超大型變異蠕蟲面前,依舊看起來像是個小雞仔。

想到這裏,貓貓驀地打了個寒顫。

太可怕了。絕對不能讓謝松原和這種生物接觸。

爪上猛掏火刺蟲肚子的動作頓時變得愈發狂暴。

喬晟在旁邊看得相當緊張,卻也知道自己和那火刺蟲比不占優勢,去了只能添亂。但還是忍不住問:“要我幫忙嗎?”

“你還是看好自己的人吧。”白袖還沒來得及分心說話,謝松原就先一步替他回答了。

青年在孔洞中站直身體,仰頭快速打量了一番海綿內的通道結構,一邊道:“你要是受傷了,就只能在這裏等死,我救不了你——”

說到這裏,謝松原的話音猛然一頓。

喬晟端詳著他的神色,一下也被對方搞得七上八下起來,問:“怎麽了?”

謝松原來不及回答他。

就在他所站立著的這條走道末端,視力可及的地方,此刻竟又冒出第二只蠕蟲的腦袋!

它和火刺蟲的顏色並不相同,棕綠色光滑偏硬的體表竟有點像陸地上的蜈蚣,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七彩的粼粼光芒,居然有點美麗。

但也只是一點而已。

這明顯是只沙蠶。

沙蠶屬於環節動物的多毛綱,身體分結,腰線兩側各長一排毛茸茸的疣足。

頭部結構生長得相對來說更為明確精細,能依次看出它的口前葉,觸角,吻部,顎齒,還有那額外顯眼的、長在頭部兩側的綠油油肉質觸須。

這沙蠶的行動鬼鬼祟祟,不甘心讓自己的鄰居獨享甕中美食,遠看上去就像是一輛緩慢行駛的綠皮火車,醜陋寒磣的腦袋正對著謝松原,一對兒像囊袋般從中間分開的大顎還在一開一合。

謝松原註意到它的一瞬間,貪吃的沙蠶立刻提速。

綠皮火車正式全力發動,朝著他嗡嗡地飛馳而來,下一秒,就已經來到了青年眼底。

謝松原:“……”

此時此刻,他終於認識到,或者說不得不承認,這片海綿城堡的確就是這群海洋多毛蟲的領地。

殘酷的現實用事實向他證明,這世上的確沒有那麽多能輪到他的好事。

在這樣一個被汙染源高度輻射影響的深水區域,怎麽可能有安全的地方存在。

他們的出逃,也不過是從被鯊魚和魯納斯的人圍攻,改變為被蠕蟲圍攻而已。

思緒飛閃的同時,謝松原腳下步伐不停,倉促躲避著沙蠶的攻擊。

他略一思量,覺得自己不能把沙蠶往中心的腔室中引,那樣只會給白袖他們帶來更多的麻煩,白袖一定會吃不消。

只能咬咬牙硬上了。謝松原想。

非要讓他單獨對付一只海蜈蚣……也不是不行。

畢竟有個能自我恢覆的優勢在這裏,小桃也很能打。

從溪城一路走到雲城,謝松原和白袖不知道歷經了多少驚險的奇境。

盡管技巧不算高超,但高強度的鍛煉久了,成天又是逃命、又是要和各種奇怪生物戰鬥,謝松原感覺自己的身體素質已經比最開始醒來時好上不少。

身上甚至練出了一層十分漂亮,而且並不厚重的薄薄肌肉,看上去頗有成效。

白袖怕他的脆皮男友血薄,閑時還會教謝松原幾招格鬥的套路。

謝松原也不是運動白癡,想來在溪城那會兒是因為距離他逃出雲城基地也沒多久,所以才身體虛弱,在正常的健康狀態下,倒也不至於說是弱不禁風。

沙蠶的剛毛都長在疣足上,量少,毒性和疼痛感也沒有火刺蟲高,危險程度已經下降了一個等級,謝松原不至於連這樣一只東西都搞不定。

……那樣的話,即使作為精神系,他也未免有點太菜了。

打定主意,謝松原迅速轉身,鉆進從眼前的通道分岔出去的另一塊窟窿眼裏。

海綿裏邊的細密孔洞四通八達,鄰近的隧道錯綜覆雜,上下連通,和蟻巢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整個海綿高達近十米,不小心闖進來的人很容易在這裏面迷失方向。

跑著跑著,就很有可能回到原地。

縱使謝松原會游泳,他身為一個人類,在水中的行動速度也不可能比得上在這兒如履平地的沙蠶跑得快。

幾乎是兩次眨眼間的功夫,沙蠶那只巨大肥厚的臃腫頭部就竄到了謝松原的背後。

他猛一轉身,跳了起來,修長的雙臂掛在上方的“橫梁”上,雙腿彎曲,引體向上,勉強躲過了沙蠶來勢洶洶的劇烈撞擊。

盡管在水裏受到諸多限制,但偶爾也有一點好處,那就是在這裏,重力幾乎很難存在。謝松原的身體更加輕盈,順勢一記翻身,爬到了橫梁上,游向斜上方的另一條隧道。

沙蠶一擊不中,呆了一下,緊接著憤怒地揚起了它那肉滾滾的肥碩大臉,數根軟黏的觸須不斷甩動,跟在謝松原的身後繼續追擊。

迎面而來的水流不斷摔打在青年臉上,帶來悶悶的疼痛感。謝松原臉頰生疼,半秒時間都不敢多停,一個勁地在各條通道之間穿梭。

他很快就到頂了。

當眼前所見不再是讓人難以分辨出區別的橘紅色大小孔眼,而是海綿外側深邃幽藍、卻也暗藏殺機的美麗湖水時,謝松原就知道大事不妙。

又一只多毛蟲猥獕的頭部冷不丁出現在框外,謝松原的身形一個急剎,腳步頓住。

這下可有點糟糕了。

不過——冷靜。大腦飛速運轉間,謝松原已經有了決定。

道路曲折,從後面那只沙蠶的角度並不能看見外面的另一個家夥。

謝松原沒有急著逃跑。

他就在原地,等著外面那只蠕蟲過來。

對方很快就發現了他,粗壯扁長的上半身欣喜若狂地擠進腔孔,整只生物像是一只行走的臟毯子,身體側邊編著流蘇一樣的槳狀附肢。

鱗沙蠶。

眼前的這只鱗沙蠶顯然沒有其他的同伴那樣的粗長巨顎,它不靠鋒利的牙齒攻擊其他生物,吻部具有黏液,通過用黏液粘住獵物的方式取食。

它的口器很大,可以擴張到與那直徑少說一米的腰身等寬,吞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食物。

巨物肥厚的口器□□掀開,從裏頭傳出一陣腐爛的惡臭。

謝松原額旁的太陽穴青筋跳動,強忍著立刻拔腿走人的想法,等它來到近前。

同一時間,後方的沙蠶也一塊兒趕到,正朝謝松原垂涎欲滴,迫不及待地撲來。

兩只巨型火車“轟”地猛烈相撞,因為根本沒註意到另一個同類捕食者的存在,而毫無防備地慘烈撞車。

一時間,周圍的大片海綿組織都在地震似的激劇搖晃,鱗沙蠶的面孔因為沒有足夠結實的硬件保護措施而被沙蠶外凸的尖牙狠狠紮進肉裏。

無緣無故的吃癟激怒了對方,似乎也意識到這突然出現的對手是來爭搶同一只食物的,鱗沙蠶利用自己龐大健壯的體型拼命擠碾攆著右手方向的沙蠶,想趕在它前邊,先一步跟上謝松原的腳步。

而沙蠶也不是吃素的,哪裏肯輕易放棄。

它無聲地怒吼起來,像鬥牛一般撐起自己巨鉗一樣的黑色大顎,惡狠狠地插住鱗沙蠶的頭部,將它往墻上猛摔。

……

就趁這兩只肥壯的蟲形生物還在爭腦的功夫,謝松原已經往出跑開了十幾米遠。不過他知道,要想靠這點小伎倆就甩開它們,這明顯是不現實的。

但只要能爭取到一點時間讓他發揮,其實也足夠了。

謝松原環顧四周,忽然張開掌心,從小桃的口中吐出絲線。

巴掌寬的蛛絲來回纏繞在海綿孔眼兩旁的門框上,在上面織成一張並不算覆雜的網。

他特意挑了一塊道路相對封閉的地方,支撐著海綿結構的支架也很結實,確保那兩只怪物必須要從這裏通過才能來到他的身前,而這裏的墻體又不會因為太過強烈的沖撞而倒塌,從而讓他布置下的設施失效。

視野前方果然很快沖出一條圓滾滾的潦草身影。

兩只蠕蟲的激烈交火只持續了幾秒,估計也意識到再不動身,到嘴的鴨子就要飛了,於是不再和對方置氣。

只是讓謝松原感到意外的是,頭一個趕到這裏的居然是看上去戰鬥力沒那麽強的鱗沙蠶。

不過誰來都行。

謝松原靜靜地佇立在那裏,平覆自己因為逃竄而激動起來的心跳。

十米,五米,兩米。

鱗沙蠶離他越來越近,謝松原已能從它擴展開的軟肉口器中看見它喉管內裏一圈圈的環節形狀。

鱗沙蠶似乎對眼前的這些蛛絲嗤之以鼻。它沒在水下見過這樣奇怪的東西,但也不把它們當回事。

這堆蛛絲既無尖刺,也沒有毒,更不是什麽比自己更兇猛的吃人怪獸,它只要稍微加快速度,憑借自己的噸位,完全可以直接把這些白色的緞帶撞飛。

巨型蠕蟲走過的地方,腳下的海綿隧道都在不堪重負地轟隆作響。

它加足馬力,巨大的體型呈S紋波浪狀飛快扭動,身體兩側的槳足仿佛多米諾骨牌般井然有序地高速依次劃行,將它像陣滑稽的旋風般送了出去。

就在鱗沙蠶的面龐和蛛絲相互觸碰到的一瞬間,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

原本還有巴掌大的蛛網驟然收縮,每一根線條都迅速變成極細而堅韌的絲線。削鐵如泥,比金屬更鋒利。

噗嗤嗤!——

剎那間,鱗沙蠶肥碩的身軀就像是被人迎面切開的蛋糕,又如同被擠入壓面機的面團,從張著口器的頭部開始,被極度強韌的高密度蛛絲劈成無數個形狀不同的碎塊!

肉沫迸濺,巨型多毛蟲的小半身軀立刻化成一大泡在水中分散開的爛泥。

鱗沙蠶根本沒料到謝松原還有這招,一下子沖得太猛。

當它接近四分之一的身子都已經被切碎成餃子餡兒時,鱗沙蠶甚至都沒反應過來,整個龐然身軀還在慢半拍地向前蠕動爆沖,扁平的尾巴狂甩。

然而突然間,一切都靜止了。殘餘的神經感受到了疼痛,剩下半截厚重的身體瀕死掙紮,宛若被電擊一般瘋狂抽搐。

幾秒種後,徹底歸於平靜。

謝松原極速後退,身上還是有被濺到的汙臟,不過很快也就隨水沖走。

倏然間,青年眉梢一動。

他已經聽到了更多來自海綿外的瑣碎聲響,黑色的巨物籠罩了海綿外殼,多毛蟲們交錯游走的身影形成斑駁的陰影。更多、更多的怪物聞到人類鮮美的香氣,紛紛爬上高處,準備開始狩獵。

和礁鯊沒有區別。

似乎預感到了危險,謝松原扭頭看了那鱗沙蠶的屍體最後一眼,加快腳步,從前方不遠處的洞眼一躍而下。

隧道從上到下延伸,他不需要多費力就能自由下滑。謝松原此刻已經不會費心去想羅丘他們是否也遇到了和自己一樣的危機,因為答案毫無疑問,是個肯定句。

還是先管好自己吧,挺過這最後的幾分鐘……

謝松原的念頭突兀中斷。

隧道下方猛然竄出一張面目可憎的醜陋鬼臉,那只剛才不知為何突然隱身了沙蠶原來並沒有離開,而是選擇了另一條和鱗沙蠶完全不同的迂回路線,準備在暗中給給予謝松原斷命一擊!

沙蠶就隱藏在這段“滑梯”的拐角處,如果不是他發現得即使,此刻恐怕已經葬身毛蟲腹部。

“靠。”猝不及防冒出頭的怪物讓他的心臟頓時狂跳起來,謝松原不由默罵一句。

千鈞一發之際,他迅速反應過來,手臂猛地勾住隧道一旁的洞眼。

小桃銳利的齒列飛快變化,迅速在他的掌心至小臂處豎成一排,嵌進海綿壁中,增加阻力,防止謝松原繼續下滑。

借著這股力量,謝松原四肢並用,反過來向上攀爬蓄力。

他不認為自己能跑得過有上百對附肢的沙蠶,趁著對方這一口落空,趕忙和沙蠶拉開距離,做好準備。

然後輕微咬著臼齒,迅速從隧道這頭跳到對面那頭,直接迎著沙蠶開啟到最大限度的、向內彎曲的尖利顎齒,火速從高處落了下去。

謝松原剛好跳到了沙蠶的一對大顎中間。

沙蠶料定眼前的人類要逃,扭擺著身軀向上頂撞,一下發射出去好幾米遠。不料謝松原如此恣意妄為,不自量力,竟敢折返回來和它單打獨鬥。

對方大喜過望,猛然便要關閉牙齒,準備將謝松原一刀切成兩半,哢嚓哢嚓嚼紮穿了扔嘴裏。

在這樣的強力壓迫下,謝松原的雙手很快被沙蠶顎齒內側那一根根豎立起的倒刺劃破,流出血液。

他手臂上的肌肉緊繃,甚至因為對抗極限而顫抖起來。

謝松原整個人懸掛在這對夾鉗似的利齒中,從手上湧出的獻血混在了湖水中,讓沙蠶癡迷不已地蠕動著嘴唇,已經開始陶醉地吮吸起了附近的水流。

手心裏的小桃發出細嫩得不成調的尖叫。

刀刃深深卡進肉裏,幾乎要把小桃對半切開。

盡管如此,它還是從口中發射出一股接一股麻繩般的粗重蛛絲,麻利纏繞住了怪物這對深黑的牙齒。飛速環繞間,那些噴吐出的蛛絲如梭,纏起了一個卵形的繭。

等洋洋得意的沙蠶意識到不對時,早就為時已晚。

謝松原強忍著手心都要被劈裂的疼痛抽身而出,在層層密裹的蛛絲間如入無人之境。

那些蛛網在觸碰到青年的一瞬間如同觸手般膽怯彈開,又在下一秒立即重新黏合在一起,不給沙蠶任何反應的機會。

手心處開綻的皮肉分秒合攏,謝松原說:“合。”

下一刻,成千上萬根極具彈性的蛛絲齊刷刷地向內勒緊,偌大的壓力擠迫得沙蠶的顎鉗瞬間內扣變形,“砰”的一聲,緊密貼在一起,完全張不開嘴!

而這會兒的謝松原已經順利翻身,整個頎長的體形在水中一擰,穩穩在它脆弱的頭部落座,雙腿夾緊,仿佛騎著烈馬。

他身體反轉,坐在沙蠶頭上。手中再次吐出一條強力蛛絲,勾住那束縛在沙蠶牙齒上的蛛網,狠狠向後一拉。

哢嚓哢嚓。

利齒以不堪重負、反生理構造的形態向後彎折,逐漸從肉裏松脫,眼看見就要被連根拔起。

沙蠶從咽部發出痛苦的無聲哀嚎,修長的身軀控制不住地在隧道中翻轉打滾,立時沒有了先前的威風模樣。

整條通道開始地動山搖,如果不是謝松原握緊了“韁繩”,恐怕也會被殘忍摔落,再被沙蠶龐大的體型壓成肉泥。

在顛顫中,他毫無憐憫,且面無表情地看著身下的蠕蟲咕嚕嚕地掙紮翻騰。

幾秒後,才終於將韁繩交到右手,用長著小桃的那只手掌貼住它靠近口前葉位置的頭部表皮。

隨著小桃牙齒的奮力切割,青年的手掌猛地破殼而入,在滿腔液體與碎屑內攥住了其中脆弱的腦。

……

謝松原不想浪費時間。

半分鐘後,他駕駛著麻木的巨型沙蠶在海綿內到處穿行。

捆住雙顎的蛛絲早就解開,因為現在的沙蠶對他已經沒有威脅性。

巨蟲仿若盔甲般的環節體表散發出光怪陸離的艷麗閃光,讓它看起來好像是從科幻電影裏走出來的物種。

沙蠶就宛若一頭鬥牛,在四下連通的軌道中一路橫沖直撞,不停巡邏,擊飛那些試圖鉆進海綿內部的更多生物。

倘若不是親眼所見,謝松原也不知道這世上竟然存在著那麽多種五花八門、千奇百怪的海洋蠕蟲。

它們數量太多,且各個生性殘暴好鬥,漸漸的,就連謝松原身下的沙蠶都開始抵抗無力,在激烈的撕扯搏鬥中被咬得傷痕累累。

最驚險的時候,竟同時有三條巨蟲從不同方向不約而同地找到了他,謝松原不得不開著代步蟲及時逃離,駛往海綿深處。

他們終究還是被蟲潮給包圍了。

謝松原以最快的速度趕回白袖他們身邊,跳下臨時順風車,用精神催動外面的沙蠶替他們守著——起碼能趕走一個是一個。

本就不大的腔室裏沈甸甸躺著三四條死去的蠕蟲屍身,看來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裏,依然有不少的蠕蟲從其他角落潛行過來,不過還算是都被兩人和一群蛛給合力解決了。

白袖和喬晟看樣子都氣喘籲籲,明顯消耗了不少體力。

事情發展到後邊,來的蟲子越來越多,不管變種有多麽雞肋,喬晟也依舊不得不參與到打鬥當中,這樣他們才能活命。

為了不傷害到傷者,小蜘蛛們齊心協力地在海綿洞壁上臨時織了個大網,把他裝在裏邊,留下一些蛛照看。

看到謝松原再次出現,白袖終於松了口氣,小心地繞過地上幾條屍體,朝他飛快游了過去。

“你去哪兒了?”

“被追了一陣子,沒事。”謝松原搖了搖頭,“先不說這個……那些家夥都往這邊來了,我們得做好準備。等過了這幾分鐘,應該就安全了。”

喬晟也大汗淋漓地游過來:“話是這麽說,可是,太難了。光是殺掉這幾只蟲子,就耗費了我們好些功夫。如果再來幾只的話……”

男人沒有說完,話中的意思卻不言而喻。

這周圍的孔道太多了。

但凡多來幾只蠕蟲圍困他們……那畫面簡直無法想象。

他們將會被那些有毒的剛毛“面面俱到”地包裹纏繞著,失去呼吸和生存空間。

這似乎是個必死的結局。

謝松原卻在這時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沒事,會有解決辦法的。”

神說要有光……

於是他偷來了電。

吞入了放電體的小桃目前似乎還在蓄力。

謝松原不確定自己目前的能力上限是多少,猶記當時第一次在小桃嘴裏裝載蛛絲紡器時,謝松原頭疼欲裂,昏昏沈沈,是過了一段時間才能正常使用的。

這回的他倒是進步了很多,腰不酸腿不疼,精神也還尚可。

小桃的體內被他額外騰出一片空間,專門用來安裝那些成批覆制的放電體。

放電體以每秒鐘三到四個的速度被小桃平均覆制生產出來,它們整齊地排列在一起,像是一塊巨大的蓄能電池,而那些來自小桃身體深處的能量正在給它充電。

謝松原估摸不出具體的數值,只是感覺此時的電力蓄得不多。如果說電鰻最為強大的致命一擊電流量是百分之百的話,那麽此時的他電力恐怕只有百分之三四十。

夠嗎?他說不清楚。

但也只能試試。

“滋滋……”謝松原試探性地握緊拳頭,再張開手掌,試圖用意念催發他剛剛到手的……新器官?

手心中驀然竄出一股細線般的曲折電流,藍色的電光如同火苗般時隱時現,閃爍兩下又消失。

不明所以的喬晟輕輕倒吸了一口氣:“這是……”

就連傻子都看得出來,這陣電流是屬於剛才那電鰻變種人的能力。

男人一瞬間悚然地想,難道之前在珊瑚礁下,謝松原真的趁所有人都不註意,吃掉了對方的心臟?

轉念一想,又覺得這個說法站不住腳。如果真是這樣,他為什麽沒變成電鰻的形態?

而且盡管他和謝松原並不算多麽熟悉,但對方給喬晟的感覺,就不會是能做出那種事的人。

聯想到謝松原對抗電鰻變種人時,那甚至能讓他們都免於電擊的神奇操作,喬晟忽然就覺得什麽都不奇怪了。

得知對方竟然也是極其稀有的精神進化者後,喬晟說不出自己究竟是驚訝更多,還是了然更多。

他和絕大多數人一樣,對於這種特殊變種人的認知僅通過道聽途說,極少親眼見到,而那些肆意流傳在坊間的,關於精神進化者的特殊“效用”以及能力的說法,對他而言也只不過是傳說。

男人之前已知最厲害的精神系變異人,恐怕就是那個來自魯納斯的老鼠。

可對方太過神出鬼沒,而且據說身體不好,已經到了茍延殘喘的程度,因此喬晟也從未對這種既可以被捧到高處,也可以被踩進泥裏的“人種”有過太多期待。

可是謝松原一再刷新了他的認知。

讓他意識到,不是精神變種人太弱,而是其他人都不是謝松原。

白袖則似乎已經對青年這種時不時展現出來的“驚喜”習慣了。

他沒有多問什麽,只是簡短地問:“可以嗎?”

“嗯。”謝松原點點頭,“等它們再靠近一點。”

確保小桃體內為數不多的珍貴電量可以發揮出最大效用。

此刻的幾人仿佛身處在某個放映廳裏。

立體環繞的聲響響徹在他們耳畔,從四面八方,從頭頂、從身旁全方位無死角地傳遞而來,如同滾滾的浪潮。

唰唰——

那是多毛蟲們的附肢磨蹭在海綿上所發出的噪音,幾欲令人毛骨悚然,頭發豎立。

黑夜的水域中,不知有多少殘暴的怪物正在向他們鬼鬼祟祟的靠近,準備瓜分掉這幾窩不知道天高地厚就闖入禁區的天真人類。

即便已經知曉了怪物的身份和來歷,可這種場景還是讓三人的心臟又忍不住開始加快跳動頻率。

“噓……”謝松原招呼小蜘蛛們過來,“不要亂跑,到我這邊來。”

砰!

某個方向忽然傳來巨大的打鬥聲,謝松原很快意識到,那是他征服過的沙蠶在和入侵者進行抗爭。

整座海綿頓時如同危房一樣搖晃個不停,靠在謝松原身後的白袖長滿柔軟長毛的胸膛鼓動,似乎也有些緊張。

有幾只蠕蟲被沙蠶制造出來的聲響吸引了過去,仿佛是想看看同類中為什麽出現了叛徒。

但更多的多毛環節生物還是沒有忘記此行的目的,將目標都瞄準了海綿洞窟中的四個人。

瞬息之間,萬箭齊發。在特定的光線下,整個海綿內壁呈現出了淡淡的橘紅熒光。

這微弱的奇異光芒映亮了所有正朝著他們奔襲而來的巨蟲。

它們張牙舞爪,整齊的附肢極具機械感地揮舞,用以撥動水流。

在空中昂起的頭顱高大兇悍,長相如同電影中的異形,身上泛著金屬般的鐳射光澤,有種不拘小節的粗獷美麗。

“真適合被做成標本。”謝松原仰頭喃喃。

這些多毛蟲穿過了蜿蜒曲折的隧道,以雷霆之勢向他們同時伸出長長的脖頸。

猩紅的裸/肉吻部近在咫尺,沾著惡臭黏液的獠牙兇相畢露,進行著無聲的獵殺。

血盆大口就在眼前,不知是誰說了聲“快”,謝松原終於舉起手掌,輕按在面前的水流中:“小桃,就是現在。”

手心中的裂縫應聲而動,掀開兩邊齊整得如藝術品的尖牙,高達上千伏的高壓脈沖電頓時如同激光槍束般急速發射出去。

那一刻,冷藍色的細碎光芒好似天上的星河銀軌,一路辟出漫長的河道。

分叉閃爍的電流實體消匿在幾人眼前,化為無形的能量打入眾多蠕蟲的體內,如同輻射出去的網。

謝松原在同一時間為自己和其他幾人豎起防範的屏障,只聽水中一陣瑣碎的劈啪聲音亂竄,湊到近前的大蟲忽然面部肌肉抽搐,從那看不出眼睛鼻子的臉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它們的身體全都停滯在了空中,因為不受控制的肌肉抽動而呈現出僵硬如死的態勢,也仿佛世界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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