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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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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已修】

類似的“攻擊事件”在基地中並不少見。

他們開始尋找原因, 將目光投到那些分批進入基地的患者身上。

軍方斷斷續續向基地裏運送了幾十批變異人。謝松原通過翻找患者病例資料和日常記錄發現,這樣的情況第一次被記錄在案的前幾天,剛好有批新患者被送來看護區。

從那之後, “二度變異”的狀況才開始在患者中間大肆傳播。

謝松原讓人翻出那幾天的入院檔案。

患者入院二十七個人,共有二十一個人身上都發生了再次變異,從C/D組轉到更高級看護區。其中有十三人都在臨床觀察中被判定為過度變異, 身上出現了較為嚴重的副作用, 六個人目前已被送入了A組的重癥監護室。

感染的概率相當高。

除此之外, 他們還得知了一個消息。

這批患者中有個男性蛙類變種人是探險愛好者。大概兩個月前, 他在一次探險中跌下山崖死亡,連屍體都沒撈到。

他家裏人都以為他早死了,結果上個月底,這家夥居然又謎一般地回到了家中。回來沒多久就變異了,才被輾轉送到基地裏來。

更奇怪的是,這人剛來基地時骨折明明沒好, 身上還打著石膏。這才沒過多久,居然就已經徹底痊愈, 恢覆速度幾乎是平常人的五六倍。

已經受到嚴重損傷的軀體, 怎麽會擁有如此強大的自愈能力?

謝松原覺得疑惑,給那人組織了一次全身檢查,但沒發現什麽,只能暫時按下。

同一時間, A組的研究員們依舊在摸著石頭過河,做變異病因溯源。

謝松原和同事們采集了所有患者的血液樣本,完成了基因組測序, 試圖在樣本中找到導致變異現象發生的病原微生物——

當一件事同時發生在許多人的身上,具有某種共通性, 那麽他們有理由相信,這些人體內應該含有某種相同的物質,而這種物質不會在其他正常未變異者體內出現。

A組成員們也的確發現了這樣東西:一種全新的病毒。

報告顯示,變種人們體內的病毒之間有著極為緊密的聯系,彼此之間高度同源,卻都有所區分,對應著不同形態和種類的變異效果。

不像其他的已知病毒,科學家可以清晰地看到是哪些毒株產生了突變的下一代;心變異病毒之間似乎沒有先後順序,這些病毒都來自同一個源頭,而它們都是源頭病毒的變異株。

在目前這麽多份樣本裏,研究員們始終未能找到兩份完全一模一樣的病毒——

貓,狗,蛇,蟲……患者們的物種分布非常規律,就像有什麽無形中的力量在給人類排序,在特定範圍內投放特定比例的生物基因,是“上帝”平等賜予每一個人類的特殊禮物。

這樣一來,想要研發出能針對所有變異者的藥物,難度恐怕是地獄級別。

可病毒的源頭到底是什麽呢?為什麽他們遇到的所有患者都不是那個最開始的祖病毒的攜帶者?這個祖病毒究竟在哪裏?

如果病毒沒有傳染性,那市裏的變異人數量怎麽還會增加?如果它有傳染性,為什麽在每個人身上的表現形式都不一樣?

為了更深入地研究病毒機理,A組成員分別從二十名變種人的血液中提取出了各自的病毒顆粒,在培養皿裏進行培養,註射給實驗小白鼠和猴子。

然而病毒進入動物軀體,就像泥牛入海般了無蹤跡,完全不起作用。

它們不會因此變成其他物種。

“這並不是一個好的信號。”一個年長的專家說,“當一種力量可以輕易改變人類的基因,讓他們變得趨近於其他動物,卻對其他生物造不成肉眼可見的威脅,這說明這股力量要比我們想象的更加聰明,更有目的性。”

那麽,如果往這些實驗動物的身體裏植入人體組織——比如器官呢?這樣的舉動是否會因為向病毒散發了與人類一樣的信號,從而導致病毒開始攻擊這些動物的軀體?

他們緊接著產生出了這樣的疑問。

專家們立即決定從小白鼠的胚胎入手。

他們計劃將特殊的人類幹細胞註射進住小白鼠的胚胎裏,通過基因編輯技術,修改掉一部分小白鼠胚胎原有的基因,讓小白鼠的身體不會對將在它的體內生長出來的人類器官——比如大腦——產生排異,並且直接刪除掉小白鼠體內本應創造出大腦的基因指令。

這也就意味著,如果不出意外,當這個胚胎出生,它會是一個白鼠與人類的嵌合體,它的體內將長出一個完全由人類細胞組成的大腦。

……是的,大腦。

長久以來,在動物身上進行的基因編輯改造都面臨著道德倫理上的巨大挑戰。

這一系列研究讓器官移植的未來看上去一片光明,人類已經著手嘗試在豬這種器官結構和人類非常相近的生物體內培養器官,然後再移植到自己身體,替代掉病變部位。

但與此同時,政府以及許多國際機構都對這種技術顧慮重重。

克隆人體本身就是一種禁忌。沒人知道人類的基因細胞會對其他生物帶來什麽樣的改變。如果在這樣的影響與驅動下,動物的體內甚至生出了人類的思維呢?如果一只小白鼠突然開始覺得,自己也是個人呢?

實驗室內的眾人經過一番激烈討論,最後由謝松原決定,將由他提供人體細胞,完成這一實驗項目。

“人類的大腦要發育到二三十歲才會停止。無論是深度,廣度,還是大腦的體積,功能,覆雜程度……一只才只有幾個星期,或者幾個月大的小白鼠怎麽可能比得上?老鼠的體內永遠不可能長出人類的大腦。放心好了,我沒有那方面的顧慮和擔憂。”

謝松原深深地知道,這個實驗項目的意義與重要。

自從這個世界上開始出現變種人,知情的學者們就不斷在討論著這個奇妙又詭異的現象。從生物工程到分子病毒學,從宇宙中的高維空間再到生命起源……

這究竟是一種饋贈還是災難?

也許答案早已在眾多細節中顯現。

如果病毒會對體內出現了人體器官的老鼠發動攻擊,這就證明了他們的猜想。一個只攻擊人類、會在人類身上產生變異的病毒,對人類的威脅性絕對比目前已知的所有病毒都要強上數百倍。

他們無法不對人類的未來感到擔憂。

*

許石英值晚班遲到了。

基地內的變異人越來越多,已經從最初的幾十例發展到幾百例,人手告急的同時,原本只負責實驗部分的研究人員也不得不從百忙中抽身,負責看護監管部分病人。

他匆匆地沿著走廊往看護區走,慶幸現在是淩晨,患者都已入睡,其他散落在看護區內的員工也都正靠在崗位上閉眼淺眠,沒人發現他的失職……

腳下一個急剎,許石英生硬地停住了兩步。

一大片鼾聲四起的窄小床鋪中,竟還有人還醒著。

那是一個蛙類男變種人。許石英認得他,今天謝松原甚至特意為這個人跑了一趟看護三區,帶他做了檢查。

這人此時不知為何變成了動物形態,布滿凸起顆粒的滑膩肌膚呈現出苔蘚泥潭般的墨綠,四肢粗大矯健。正從床邊坐了起來,目光深沈地看向對面床上的一名患者。

許是這場景實在太過詭異,許石英全身一抖,竟不管不顧地在走廊上蹲了下來,掩藏住了身形。

蛙人起身,慢慢走向了對面的男人。

他外表是蛙,卻如人類一般雙腿直立,身高粗略估計有兩米還多,光是後肢就占了身高的五分之三,使得他在黑暗中沈重行走著的身型如同都市怪談中的怪物。

頭頂燈泡滋滋響了兩聲,突然陷入黑暗。

隨著蛙人的腳步響起,整個看護區內的燈光登時宛若風中明明滅滅的殘燭,瘋狂地閃爍起來。

許石英察覺到一種奇怪的能量,仿佛是某種不明來由的強大磁場。

這股力量不僅幹擾了照明設施的電力運轉,也給他帶來了一種巨大的壓迫感,使人頭暈眼花,幾欲作嘔。

許石英壯著膽子向裏面看了一眼,瞬間如遭雷擊。

蛙人方扁嚇人、完全不似人類的闊嘴張開,嘴裏有鋒利的寒芒一閃而過。一條極速彈射出去的長舌當場卷住對面床上的倒黴男人,叫他還沒來得及驚叫,就被蛙人用舌頭懸空擡舉起來,一個倒栽蔥,掉進對方長著獠牙的血盆大口!

蛙人吃掉了那男人!

許石英緊緊捂住嘴巴,長達幾分鐘的沈寂與黑暗中,只能聽見野獸咀嚼食物的聲音。

而這周遭的整個世界都像是被催眠了一樣,除了許石英外,再沒一個人清醒著看見這一幕。

幾分鐘後,看護區的電力終於恢覆正常。

親眼見證了如此血腥的殺人場面,正常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許石英世界觀徹底崩塌了。他魂不守舍,不敢再回頭看,也完全忘了自己應有的責任和擔當,逃也似的離開現場,唯恐自己也被波及。

至於那蛙人後來有沒有再吃別人,他不敢也不想去關心。

許石英回到宿舍,將房門關牢,失眠了近半晚,聽到一點風吹草動就瑟瑟發抖,臨近天亮才睡著。

第二天中午,他磨磨蹭蹭地去了事發現場。

預想中血流成河的恐怖場景已經消失,現場被清潔工收拾幹凈,地上還依稀看得出拖把抹出的條狀血痕。

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在討論著這件事。

蛙人只殺了一個人,而因為當時唯一一個目擊證人選擇了逃避,眾人並不知道是誰犯下的罪行。

許石英抵達門邊時,還能看見那個本體瘦小的蛙類變種人正悠閑地坐在床邊啃蘋果。

那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冰涼陰冷的視線猛然擡起,隔著老遠便不偏不倚地盯住了許石英。

一股驚懼的電流順著脊柱攀了上臉,電得許石英頭皮發麻。

以至於他被保安隊長和謝松原叫去共同盤問時,也心不在焉,支支吾吾。

他不敢告知他們真相。

謝松原聽說了這件事後,就開始查監控、詢問昨晚的值班人員。然而當時基地電路出現故障,連帶著監控系統也遭到破壞,沒能錄下有用畫面——自然,許石英也有了編造謊言的借口。

昨晚的臨陣脫逃已讓他失去最佳時機,這時再開口,恐怕只會被人斥責知情不報,招致鄙夷。蛙人剛好隸屬於他負責的區域,追根究底是他玩忽職守,才導致了昨晚那檔子事情。

雖然許石英不認為就算自己早到了半小時,事情本質上會有什麽改變,但他總歸脫不了幹系。

更何況蛙人那記眼神分明就是在警告他!

可如果不讓謝松原他們知道殺人兇手究竟是誰,蛙人又出來害人怎麽辦?

離開監控室後,許石英又開始後悔。他無比糾結,一會兒就想返回去告訴謝松原,一會兒又害怕自己被人指責,擔了責任。

猶豫中,許石英不知不覺走到了A組實驗區,附近走道上傳來低低對話聲,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他刻意地放輕了腳步,往墻邊湊近。

“怎麽?這件事要和其他人說麽?”

一串翻動紙頁的簌簌聲過後,謝松原的聲音響了起來:“看上頭的意思,他們應該不會同意的,認為那會引起恐慌——不管是基地中的,還是民眾內的。否則也不會專門劃分出A組了。”

“可這到底是為什麽?居然連沒有變異的普通人身體裏……也全都有那種病毒。難道這種病毒並不是必然的致病條件,還需要其他誘因?”另一個年輕A組成員說。

“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我在想,基因就像編碼。這些病毒就像是外來力量悄悄安裝在我們體內的木馬,一種爆破裝置。只有觸碰到了某個條件,按下了引爆鍵,它才會開始運作,轉變成可以攻擊人體的模式。”

“這說明,變異對於所以人類來說,都只是遲早的問題麽?”

“我很希望不是。”

躲在暗處角落裏的許石英聽著這番對話,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

接下來一段時間,基地眾人都在恐懼中度過。

出了這檔子事,謝松原不再放心讓這麽多人擠在同一片開放空間。

還好基地夠大,謝松原幹脆派人額外收拾出新房間,讓所有人患者每人一間病房,防止殺人兇犯對旁人下手。

蛙人像是知道這些人正處在高度戒備狀態,好幾天沒有動作。

許石英也因此抱有僥幸心理,到底還是沒和謝松原說實話。

自從那天偷聽到對方和人的聊天之後,他的心神就完全被另一件事拽走。

變異,生物病毒,所有人體內全有……這些詞匯不斷縈繞在許石英的耳邊,像是咒語。

這個發現一旦公布出去,必定震驚世界。毫無疑問,人類將馬上迎來屬於自己的新時代。

撇去最初面對未知未來時的驚慌無措,這件事無疑是令人激動的。

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許石英已經明顯感覺到那些變種人各方面都要強過人類的優越條件。

他們就連身體免疫力都要比普通人類更強,沒有防身能力的研究人員們甚至會對這些患者產生畏懼。

原本許石英也怕。

可一旦意識到變異是不可避免的後,他的思維就改變了,開始變得興奮與迫不及待。

誰不想變得強悍威武?許石英想,他也想要一個英姿颯爽的獸形。到時候,他難道還會害怕什麽蛙人?

可除了興奮之外,又有著不少憤恨與嫉妒。

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那天剛好聽見了A組成員的談話,自己可能還和其他人一樣被蒙在鼓裏。

B組的研究員跟A組的人共享的從來都不是一樣的信息量。

迄今為止,他們得到的所有關於病毒的基因檢測報告都是從A組傳下來的。

他們根據這些已知的信息做臨床研發,卻不知道真正重要的部分都被掌管在最頂端這一小撮人手裏。

一想到自己在這裏傻乎乎地思考什麽抑制變異、治療傳染,而A組的人早就研究起變種人的基因,許石英就憤懣得不行。

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了。憑什麽!

大抵老天也聽到了他的心聲。沒過多久,許石英就遇見了那個改變了他接下來一生的男人。

那天晚上,許石英按照慣例巡視手下病房,給最後一個患者做完檢查,坐在走廊長椅上思索著事情,猝不及防地,一個面生的男性患者開始向他搭話。

“看不出來,你還挺坐得住的。不害怕嗎?”

莫名其妙。

許石英懶得理他,起身打算離開,沒想到男人又說:“怎麽,我說錯了?那只死青蛙吃人的時候,你不就在旁邊看著。你當時不是還被嚇得腿都軟了,屁滾尿流地跑走的?”

許石英的面色瞬間變了。

他甚至沒糾正對方怪物的品種不是青蛙,壓低了聲音怪叫:“你怎麽知道的!”

當時明明只有他一個人——

“我知道,這很奇怪嗎。”男人神秘道,“雖然其他人都睡著了,但我可比他們厲害多了,當然不會被那東西影響,而且我很擅長裝睡,不會被他發現。倒是你……”

他意味深長地笑笑:“你也感覺到了吧?他是知道你的存在的。盡管你自以為藏得很好,但他當時沒有追上去吃了你,其實只是因為他那會兒只吃得下那麽多。”

許石英:“你……你少來嚇我!”

他語無倫次,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你要是真的看見了,為什麽不去告訴基地裏的其他人,跟我說幹什麽?”

男人的唇角詭異地一勾:“說?說什麽?我為什麽要自找麻煩。看那東西吃人……不是很有意思嗎?”

許石英驚呆了:“瘋子!”

男人對他的反應毫不意外:“我是瘋子,你呢?你不也沒和任何人說嗎?膽小的患者為了不被吃掉而裝睡,這是合情合理的。你身為患者的負責人,堂堂的科研人員,明明可以揭發那個死青蛙,卻選擇閉上嘴巴,你算什麽?”

許石英被他說得臉色鐵青:“我們不一樣!你也說了,他知道了我的存在。一旦把這件事說出去,那個怪物一定會殺了我!”

許石英越想越心神不寧,再也顧及不了那麽多,匆匆便從男人面前逃走。

那時的他想不到的是,蛙人當天深夜就來找他了。

當許石英一個人待在值班用的小辦公室裏,而蛙人就在外面砰砰撞擊大門時,許石英差一點要尿褲子裏了。

一切似乎都是那天的覆刻:四周一片漆黑寂靜,就連被謝松原安排徹夜巡邏的安保都沒了聲響,全世界仿佛只有他一個活人。

許石英用盡畢生勇氣與膽子,才跌跌撞撞避開蛙人,從辦公室逃了出來,狂奔在昏暗的走廊上。

他淒慘地哀嚎著,以為自己這次必死無疑,前方一扇單人病房的玻璃門後,卻赫然閃過今天那個瘋子男人的身影。

他哪還管得了那麽多,一股腦沖過去拍打著門,大叫著求男人救他。

對方好像早就知道他會出事,幸災樂禍地站在門口,欣賞了幾秒許石英醜態百出的模樣,這才放他進來。

同一時間,蛙人身形變幻,如一團氣流散開,化作整整幾萬只嗡嗡作響的、展翅懸飛的毒蟲。

白紋伊蚊!

許石英駭然瞪大眼睛。

他想起那被蛙人吃掉的患者就是個白紋伊蚊變種。

這家夥怎麽會變出對方的生物形態?

一個變種人吃了另外一個變種人……居然可以占有對方的生物異能,並且在幾種形態之間自如轉變?

這些念頭在他的心間一閃而過。

蛙人化作的蟲潮欲從門縫空隙鉆進病房,男人見狀冷笑:“區區一堆蚊子,敢在我面前現眼?”

只見他擡起一條手臂,好幾只淡黃色顆粒狀的東西瞬間憑空出現在他手上,“咻咻”發射出去。

密匝匝的白紋伊蚊蟲潮頓像霧一樣被撕碎開來,再也不能凝聚在一處。

空氣中傳出蛙人憤怒的慘叫。

飛蚊遇到前所未料的勁敵,仿佛剛被痛打過的落水狗般落荒而逃,重又從門縫擠到了走廊外邊,匆匆變回蛙人形態摔倒在地,痛苦掙紮起來。

男人不知道從哪搞來了手電筒,“啪嗒”一下往外邊照。

許石英當即深深吸了口氣。

蛙人那油膩厚重的表皮下方,竟好似有什麽肥厚蟲子狀的東西正在蠕動,朝著他大腦的方向飛快游移。

蛙人憤怒又驚急地想要撓破皮膚,把那些東西給抓出來,無奈他的爪子上連個鋒利些的指甲都沒有。在這當口,幾只蟲子已爭先恐後地竄上了他的頭頂。

蛙人躺在地上抽搐幾下,不再動彈。

“他、他這是怎麽了?”許石英驚恐地回頭,“那個蟲子是你的……?”

許石英忽然覺得,相比較於想要殺了他的蛙人,說不定眼前這個男人還要更加危險。

難道他也是某種昆蟲類的變種人?可是那種蟲子又是怎麽……

在手電筒淒清的白光照耀下,男人沖他露出了個難以捉摸的笑容。

許石英註意到,對方的手臂上長著些仿佛被叮咬過的紅腫傷口。

那傷口比普通的蚊蟲咬傷明顯更為鼓囊,好像下面正藏著什麽東西,每個鼓包正中都有一個通道般的小孔開口。

許石英正看得驚懼又入神,男人手上的鼓包冷不丁地蠕顫起來,一只肥滾滾的蟲子“噗”地從那通道裏面鉆出了頭,極為慵懶地抽出剩下半截肥碩軀體。

“認識嗎?這玩意兒叫人膚蠅。”男人說,“這種蟲子的幼蟲最喜歡在人體內寄生,由蟲卵孵化而成的蛆會鉆破人的皮膚,深入到它們的皮下,食用人類的身體組織,直到它們爬出人體,變成成體人膚蠅,這些成蟲又會繼續在人體表面產卵,周而覆始——”

許石英預感不妙,轉身想要逃跑,卻被男人毫不留情地拉回原處,摔在地上。

有什麽肥軟鮮活的東西猛然被男人掐著下頜扔進口腔,再狠狠箍住他的下巴,迫使許石英仰頭吞下。

那活著的東西在他的嘴巴裏不停蠕動……

男人把蟲子也扔進了他的嘴裏!

許石英唔唔地大叫,卻怎麽都逃不脫。

“怎麽,利用完我就想丟,讓我白白救你一場,你覺得可能嗎?”頭頂傳來男人透著狠意的譏笑。

“連那只蠢青蛙都知道殺人滅口,我更不可能就這樣放你離開。別掙紮了,你根本沒得選擇!放心,只是輕輕一下,馬上就沒感覺了。”

許石英痛苦地閉著眼睛,雙腿無力地在地上亂蹬,無法抵抗。他清楚地感覺到那只惡心的蛆咬破了他上顎附近的口腔黏膜,飛快鉆進了大腦深處……

一陣雷擊般的觸感擊中了他,許石英和那只蛙人一樣抽搐起來,陷入了幾秒昏迷。

意識漸漸回歸清明。

許石英一個翻身從地上坐起,把手伸進口腔深處,試圖挖出那令人嫌惡的東西,卻只能讓自己幹嘔得更加厲害。

“你對我做了什麽!”

男人滿意地看著許石英慘白的臉:“別怕。我用自己的肉餵養這些人膚蠅,已經有好幾代了,它們被我馴化得非常好,非常親人。所以別緊張,它們是聽我的話的。只要你也聽話,人膚蠅就不會對你做些什麽。”

“從今天起,你就跟著我,為我做事。如果你敢違抗我的指令,或者背叛我,我就會立刻讓你腦內的人膚蠅吃空你的大腦,直接殺了你。聽懂了嗎?”

說到這裏,男人終於圖窮匕見,露出他魔鬼的本質。

他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要讓許石英為他所用!

而許石英只能接受。

他毫不懷疑對方的能力,畢竟男人連蛙人都能解決……

許石英屈辱而懦弱地低下頭顱:“聽懂了。”

“好。現在過來看看你的另一個同伴。”

走廊地面上的蛙人動了一動,倏然蘇醒過來,四肢機械般地擺動。

隨著男人一記口哨,蛙人毫不猶豫地邁動步伐,走向斜對面的一間病房。

飛濺出來的鮮血染紅玻璃,命案再度上演。

許石英渾身戰栗地看著這一幕,呆若木雞。

“哦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男人欣賞著不到五米遠外血肉模糊的場景,懶洋洋地說,“在旁邊沒有別人的時候,你可以管我叫做,奧丁。”

*

事情越鬧越大,隨著時間的推移,一種名為“恐懼”的東西在基地上空逐漸彌漫開來。

專家們不滿,因為他們兩頭都要兼顧,精神和體力大大不如從前,加上眾人時不時要從患者那裏受到威脅,讓研究人員與醫護群體產生了莫大的恐慌。

患者們也不滿。配合軍方來到基地,他們自認已經相當不惹麻煩,可現在殺人狂就在內部,他們不僅自由受限,連小命都很有可能不保——

如果就連基地都不能保證他們的生命安全,誰又還願意待在這裏,與世隔絕?

在這種悲傷絕望的氛圍熏染之下,研究員和患者當中都出現了不少躁動的聲音。他們想出去,想逃離這裏,不止一次圍聚在走廊上表示公開抗議,試圖討個說法。

就在事態變得更為過火之前,基地內來了新人物。

一輛輛黑色長車徐徐開進基地大門,車門打開,裏面跳下數個身著統一戰鬥制服、腰間配槍的家夥。氣勢凜然,明顯經過統一特訓,氣質卻又與軍人完全不同。

這是一支名為“斯芬克斯”的雇傭兵組織。

他們整齊排成兩列,進入建築物內部。行經之處,走道兩邊的人通通收斂聲息,目光好奇又警惕。

“從今天開始,我們將全權接管基地範圍內的安全保衛工作,保證在場各位的安全。”

雇傭兵領頭是一個三四十歲的絡腮胡男人,身後站著一男一女,大概是副隊長。

這兩人的樣貌都很年輕。女人颯爽大氣,腦後紮著一只高馬尾。青年昳麗冷淡的樣貌不輸對方,被收得很窄的戰術背心勾勒出挺拔修長的身體曲線,正面無表情地調整著右耳上的通訊耳機。

看清這人樣貌的一瞬間,躲藏在老鼠視角內的謝松原不可抑制地一怔。

心中飄過的第一個念頭是:他怎麽也會在這兒?

眼前的青年,有著一張現在的謝松原所熟悉的、日夜相對的精致面孔。

竟然是白袖。

白袖跟在男人之後開口:“接到上級通告,在沒有新通知的情況下,未經允許,所有人不得擅自離開基地。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他的嗓音也尤為清冷,搭配他漂亮淩厲的外表毫不違和,使這個人看起來尤為遙不可及、不近人情,好像對世上任何事情都沒興趣。

無限接近於謝松原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

不對,那也不是第一次了。

話音剛落,仿佛為了證實白袖所言不虛,一小隊留在基地大門、尚未踏足建築物內部的雇傭兵已經行動起來,徹底從原先的安保隊水中接過職權,密不可破地守衛起了基地出入口。

白袖自那之後再沒出聲。

斯芬克斯的領頭人很快找到了謝松原,在和他談話。

謝松原註意到白袖在看“他”。

那目光是那樣直接,以致記憶中的謝松原還回給了白袖一個探詢的目光。

白袖姿態幹練利落,不做表情時,看起來甚至有點不可一世的冷漠與倨傲,像是對人有意見。

那時的謝松原大概是因此誤會了什麽——兩人的視線相接,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交談很快結束,白袖跟在上級的身後目不斜視地朝前走著,和道路一旁的許石英擦肩而過。

謝松原聽見白袖身邊的年輕女人問他:“你剛剛在看什麽?心不在焉的。”

“嗯?”白袖回過神來,心不在焉地扯了扯嘴角。

那實在是太過幾不可察的弧度,如果不是謝松原對這個人十分了解,恐怕也和旁人一樣,根本察覺不出他是在笑。

“沒什麽。”白袖輕描淡寫地說,“就是看到了以前認識的人。”

謝松原想,他看起來心情很好。

旁邊的女人驚訝了:“誰啊?你居然還能在這裏碰見認識的人?”

白袖不肯告訴她:“說了你又不認識。”

他步伐輕快地走了過去。

直到快要靠近走廊拐角,才又好似不經意地偏了偏頭,回首看了不遠處的某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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