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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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小蜘蛛們好奇地打量著外邊的世界。

漆黑的夜色下, 冷淡的人工光源些許照亮低空的夜幕,天空上能清晰地看見滿天星點。

夜晚無雲。

謝松原這次出門,帶了大概一半的小蜘蛛做任務, 剩下的一半要留在下邊看家。不管是底層還是二層的員工工作秩序都需要繼續維護看管。

他們來入口這邊之前還去見了一趟羅丘等人,也給了對方二十幾只小蜘蛛。

“夠大方啊。”羅丘訝異地挑了挑眉,毫不客氣地接過了那一堆毛茸茸的黑色動物。

他見過這些小蜘蛛廝殺啃咬的威力, 自然不會小瞧它們。事實上, 對於謝松原的慷慨, 羅丘還有點意外。

謝松原扯了扯嘴角:“不是送你的, 到時候還得還回來,一只都不能少。只是為了方便到時候定位你們。”

謝松原的腦域愈發拓寬,縱使平常沒有刻意練習什麽,也已經能逐漸感知到更遠距離的生命體。

這也意味著他能更好地運用蜘蛛們打配合團戰。如果他能準確地往每個自己想要監控的對象身上都投放一只小蜘蛛,這代表著在周邊一千米的範圍以內,他可以知道每一個目標人物的精準動向。

“只不過——你確定, 你們的人手夠嗎?”謝松原有點懷疑地打量著羅丘身後,怎麽看都覺得這個人數實在懸了點。

“貴精不貴多, 人多了也麻煩, 目標太大,容易引起‘管家’的註意。”羅丘任由一只只小蜘蛛陸續跳上他的手臂和肩頭,聳聳肩道,“而且, 我們也有其他幫手。只不過還沒到場。”

“……”也不知道這家夥哪來的幫手。對方沒多說,謝松原也沒問。看羅丘運籌帷幄的樣子,似乎很有把握, 他就沒多說什麽。

“要好好表現哦,註意安全。”謝松原偏了偏頭, 沖小蜘蛛們道,“不和我說再見嗎?”

羅丘身上的小蜘蛛們戀戀不舍地湊上來,用自己的前爪抱住謝松原的指尖,將腦袋湊上去蹭蹭,表示自己濃烈熱情的愛。

目光卻又在轉瞬間變得堅定。

它們一定會好好表現,不給媽媽丟臉。

……

幾百只小蜘蛛,是肯定不可能一次性全部裝在身上,帶進拍賣會現場的。

謝松原的上衣帽子裏盛了一兜小蜘蛛,兩邊的口袋裏擠了五六只,寬松的溫暖的外套內側還趴著幾十只。

再加上躲在白袖身上的,二人總共攜帶了快一百只小蜘蛛。

剩下的小蜘蛛則都被他“散養”在了四周。

隨時隱藏在角落裏,準備聽命令行事,以備不時之需。

謝松原和白袖往前移動的時候,其餘那幾百只小蜘蛛就都隱匿在距離人群不遠處的陰影裏。

沒有人註意到,就在他們順著狹窄的臺階拾級而上的時候,那些身形嬌小的黑夜殺手也正悄無聲息地順著茂密生長的曲折樹枝、爬著藤蔓的老舊墻面蜿蜒向前,根據謝松原在腦海中向他們發出的指令和方向而飛快行動。

兩只小蜘蛛像是聽到了其他蛛在聊天,也悄悄從謝松原的外套領口中伸出腦袋,和自己的同伴們爪碰爪地打鬧,似乎因為謝松原和白袖抱得太緊,在媽媽的懷裏快要不能呼吸了。

“……”謝松原感覺自己就像是帶著一群幼兒園小朋友出來春游的老師或者家長。

隊伍快要排到他們了,謝松原松開白袖,身體站直,側頭沖肩上及身後的小蜘蛛們低聲道:“快藏好,別被發現了。”

小蜘蛛們一聽,立刻撲通一聲,乖乖地一腦袋重新紮進媽媽的衣服深處,老實裝死。

謝松原和白袖走到樓梯入口,腳步微頓,遞過去兩張門票。

“兩位,二等座。”主辦方的人檢驗過了門票的真偽,擡頭看了他們一眼,舉手朝一個一個方向示意,“請從那邊走。”

對方在門票上用打孔器做了個印記,將東西還給了謝松原。

向上的樓梯很窄。寬只有一米,兩邊沒有任何欄桿一類的防護裝置,眼睛往旁邊一覷,就能看見底下的深淵。

稍微有些恐高癥的人目光都根本不敢朝下邊看,即便如此,背後還是發起了涼,腿肚酸軟。

“走過來點。”白袖用他好看的大毛爪子略為笨拙地攬住謝松原的腰身,示意他往中間站。

到達樓梯盡頭,走過的臺階多如登天。路過轉角,向上還是樓梯,長得好像永遠不會有盡頭。

直到他們被帶領著進入了一片空間寬闊的停車場。

這裏幽靜,偏僻,面積廣大,除了幾個出口外四周封閉,是舉辦拍賣會這種活動的絕佳場所。

停車場被“管家”的人清理布置過,根據傾斜地面的高低不同分成了幾塊區域,布置成合適的場景。最低矮的地方簡單地鋪了個臺階,擺放著不知道從哪運來的展臺,用來擺放各種待售物品。

稍高一層的區域是貴賓區,距離展臺最靠前,面積也最小,裏面總共就擺了不到四排椅子。

最高層是“二等座”,較高的地面能讓後面的人更加看清展臺上的細節。

……說是二等座,其實就是除了那幾個貴賓席外所有人的位置,現場也沒分出個第三等來。

謝松原粗略以目視估計了一下,在場的所有座位加起來估計有二百個左右,不算多也不算少。

每張門票背後都寫有固定的座位號,謝松原和白袖按照號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很快落座。

全部人陸陸續續到齊,車庫內座位席頂端的燈光驟然暗淡,被人關熄,只餘展臺那裏的裝飾大燈依舊璀璨閃耀,紛紛投射向展臺正中央的位置。

足夠聚焦吸睛。

展臺後面時不時有工作人員來來往往,傳遞東西,謝松原猜那後面應該就是一個通道出口,裏面的走廊裏面應該就是他們擺放安置所有拍賣物品的地方。

那個精神進化者應該也在裏面。

趁著四周低暗的昏啞光線,謝松原的眼角餘光不動聲色地看向角落裏的天花板。

經過進化的良好感知力可以讓謝松原輕松地看見,在那裏,正有一群有組織、有紀律的小蜘蛛飛速地從墻角溜過。

它們毛茸茸的身影共同組成了幾條分散開來的黑色河流,沖著車庫內的幾個不同出口通道各自奔去,為媽媽打探情報,試圖在謝松原的腦海中拼湊出一整個車庫的地圖。

黑暗的完美地隱匿了它們的身形。

謝松原收回目光,在座位上撓了撓貓貓軟乎乎的豹爪爪心。

白袖:“?”

白袖的爪子條件反射地彈了一下,似乎覺得有點癢,彎曲內鉤的爪尖立刻收攏起來,輕輕地抵住人類脆弱的肌膚。然後才收回指甲,把謝松原的手掌抱在自己的爪裏。

“怎麽樣?”

謝松原知道他問的是另一邊的情況。

他壓低了聲音道:“還可以。目前來說,沒什麽問題。我再看看。”

這邊的地下車庫出口連接著樓梯和電梯,可以通往上面的樓層。謝松原像是其他賓客一樣,目光漫無目的地打量著拍賣會的裝飾與場景,神情自然。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人雖然還坐在座位上,頭腦中的思緒卻已經如同枝蔓一樣,在虛空中伸出觸角,朝著四面八方,這棟建築低層的每一個角落蔓延開去——

鬼鬼祟祟的小蜘蛛們步履飛快,沿著頭頂的天花板飛速攀爬,路過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頭頂,卻讓他們毫無察覺。

謝松原很快就通過小蜘蛛們了解到了周遭環境的大概構造。拍賣會機構直接把車庫上邊的兩層樓清空,用來當做後臺,分房放置所有的待售展品。

這次黑市拍賣會據說有快四百件物品出售,謝松原數了數,兩層樓加起來的房間數量也只有不到五十個,估計也是根據物品的珍貴和稀有程度分開看管,不算特別值錢搶手的,就幾件放一間房裏。

每一間房間外面都有至少一到兩名看樣子身手不錯的工作人員把守,因此走廊上站滿了人。

走廊的盡頭有窗戶,樓層拐角處也有廁所,都是可以突破的地方。

謝松原沒讓小蜘蛛進藏品間看看情況。一個一個房間地找過去,實在太麻煩,也多此一舉。

畢竟這裏是黑市的地盤,羅丘他們的目標不是當場搶砸打燒,出盡風頭,那樣不好收場。如果只是在拍賣會後再把人悄悄帶走,那大可以等那名變異人出場之後,再派小蜘蛛追上去更方便。

於是謝松原只叫小蜘蛛們按兵不動,在原地先找地方藏好。同時也可以註意一下,羅丘他們什麽時候來。

謝松原暫時還沒有察覺到軍方的人的信號。估計是還卡在半路,解決通往三層路上的麻煩。謝松原先前就問過羅丘,他們是否有什麽特殊通道可以來拍賣會,羅丘只說有辦法——

現在想想,這些人連門票都想靠搶,想來辦法也就只有直接闖、直接打、直接偷渡。

希望人沒事。

思緒剛剛回轉,頭頂的燈光登時更昏暗了。所有的光線一並全打在眾人面前的臺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人群中發出的噪音一下子變得安靜了些。

“拍賣會要開始了。”身邊,不知道是誰在說。

謝松原和白袖也不由得打起了些精神,一起看向前方。

第一件藏品出場了。

……

謝松原的蘑菇在第四十八個上臺。

“大家現在看到的,是一位個人藏品賣家提供的變異蘑菇。事先聲明,這並不是普通的蘑菇。經過我們工作人員的專門鑒定,這種蘑菇有致幻作用。可以在短時間內迅速屏蔽使用者的痛感神經,但卻沒有多餘的毒性。”

“使用方法可以直接吸入孢子,也可以使用,兩種方式不會出現效果差異。經工作人員實驗,使用過蘑菇後,止痛作用會立刻起效,比市面上售賣的普通麻醉劑還更強力——”

說到這裏,主人微微一笑:“毫不誇張地說,就算直接往你肚子上捅一刀,你也完全不會有一點感覺。”

“所以我們的推薦指數是,滿五顆星,起拍價兩萬星幣,感興趣的各位可以出價了。”

“二萬二。”

“二萬五!”

底下的席位中很快就有人喊起了價。果然不出謝松原和拍賣會所料,這樣能夠替代醫療資源、甚至效果還要更好,無副作用的藏品都很容易受到哄搶。

主持人講得那麽明白,他們也不可能聽不出這東西有多麽可貴。一時間,不管是貴賓席還是二等座上的人,都幾乎參與進了競拍當中。

其中甚至包含著喬晟。

謝松原:“……”他在座位上和白袖對視了一眼。

想也知道,對方是想到了自己那目前正受病痛折磨的兒子,專門給喬其買的。但其實謝松原走之前怕他難受,也已經給喬其留了一把蘑菇了。

這蘑菇要是被喬晟買了過去,那是真的成冤大頭了。男人坐在貴賓席的末尾,距離他們的座位還有四五米的距離,謝松原也不擔心對方會突然回過頭來,在黑暗中和自己打個照面。

不過這就挺尷尬的。

“六萬。”沈默間,喬晟又在追價。

“六萬二。”

“六……六萬五。”

“六萬八。”

“八萬。”喬晟直接把價格拉到一個新的高度。這下,那些本來就有些猶豫的二等座顧客更加生出打退堂鼓的心思。

“八萬五。”

“九萬。”

現場一片打得火熱。

“錢錢,好多錢錢……”悄沒聲兒從謝松原的衣服口袋裏鉆出頭來的小蜘蛛們聽到、看到了這一幕,都驚呆了。

它們雖然生來就是動物,但是在謝松原身邊待久了,耳濡目染,好像也不覺得它們蜘蛛會思考有什麽不對。加上這段時間一直在幫媽媽料理財務做生意……儼然被謝松原培養成了一群財迷蛛。

也許這就是近墨者赤,近朱者黑。

謝松原咳嗽了一聲:“乖,都坐好。”

小蜘蛛們的學習速度很快,現在是越來越像人了。說話時的語氣和神態,都很像剛上小學一二年級的小孩兒……

雖說謝松原也不確定自己是怎麽從小蜘蛛那長滿炸呼呼的黑色絨毛的臉上看出什麽神態來的。

場上,關於蘑菇的拍賣還在繼續。

預算不算很多的人已經選擇停手了,只剩幾個貴賓席上的人還在競價。

假設就根據市場價上,一支止痛藥劑三千星幣的價格來算,按謝松原的這叢蘑菇一只能抵一天,一共能用半個月,同樣的使用頻率下買止痛藥,也要花四萬五星幣了。

況且兩者的強度和效用完全不一樣。打一次止痛針最多維持六到八個小時的作用,如果病人真的疼痛難忍,一天打上兩到三針,價格還要再翻到九萬、甚至十幾萬,一旦打多了,還會出現各種註入器官受損、耐藥、效果降低的副作用。

蘑菇見效快、起效時間長,一次就能維持將近一天,各方面來說,都完全吊打普通的止痛針。不缺錢又喜歡享受的人肯定不會吝嗇星幣,都想把這樣東西拿到手。

“十萬。”喬晟出到這個價格時,後面已經沒有人應聲了。

主持人道:“好的,39號出價十萬,還有人跟嗎?十萬一次,十萬兩次……”

就在喬晟幾乎以為自己已快將這件展品穩拿到手時,又有一道聲音打破了由喬晟構造出來的沈默屏障。

“我出十三萬。”

在場的人群從各個角落發出了低低的驚呼。

“是趙松嗎?”

“果然是那家夥,我就知道他不會錯過這種東西的……”

“他居然還活著?真是稀奇。”

四周到處傳出了賓客和身邊同伴們的竊竊私語。

謝松原和白袖聽到這名字,立刻打起了精神,稍微挺直要被,朝前邊看去。

只見一個看不清容貌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貴賓席的第一排座位上,他身旁的手下舉起手中的牌子,沖臺上的人示意。

那男人身型臃腫,渾然好似一座小山,幾乎快把身下的椅子壓得亂顫。從他偶爾向旁邊轉一點頭的側臉能看見,他的臉上正掛著一個用來吸氧的氧氣面罩。

他面貌兇狠,目光深沈,沖後邊的喬晟痞氣地隔空笑笑,好像在說“不好意思,我要了”,那笑容中卻只有勢在必得的得意,沒什麽歉意。

喬晟這邊也一臉陰沈地放下了牌子,和自己的手下商量著什麽。

很顯然,他猶豫了。趙松財大氣粗,黑市中無人不曉,哪怕十幾萬星幣對他來說都是小錢。一旦被他看中的東西,幾乎沒有趙松攬不到手裏的。

可這十幾萬已經超出了喬晟的心理價位。他還想把錢都留在後面,去競拍那個精神進化者……

喬晟很快就意識到,自己是搶不過趙松的。

“十三萬一次,十三萬兩次,十三萬三次。”

“39號放棄競拍。恭喜成交——”

最終,趙松得到了蘑菇。

喬晟坐在座位上,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臉,看起來已經開始焦慮了。

有人歡喜有人憂,除了得意的趙松以外,此刻的拍賣會裏最高興的人,恐怕莫過於是被天上掉下來的星幣砸中了的謝松原和白袖。

他們前後左右的人都在議論紛紛,不知道是哪個賣家這麽好運,一下就把低價兩萬塊的蘑菇翻了六倍還多的價格賣了出去。

也感嘆拍賣會這筆血賺,光是抽成的手續費就有二萬六千星幣。

手續費比設置的底價都高。

謝松原和白袖,也一下就賺了十萬四千星幣。

白袖輕輕拉了拉身邊青年的袖子:“謝松原……”

貓貓的眼睛裏仿佛有星星閃爍:“好多錢。”

謝松原:“……”怎麽感覺,他身邊的貓和小蜘蛛都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自己不僅養出了一大群財迷蛛,還養出了一只財迷貓。

不過說實話,謝松原的確沒有想到,自己的蘑菇能買出這麽高的價格。他固然知道這些具有特別效果的菌子會受歡迎,但大概是謝松原平時“奢靡”慣了,隨隨便便就能長出一把蘑菇來送給別人,心理上始終不覺得這玩意兒有多麽難得。

直到看見了拍賣會上的盛況,才意識到他的致幻蘑菇對於趙松和喬其這樣的人來說,就是救命的藥物。否則即便他們還死不了,也遲早會因為身體上的痛處而主動選擇死亡。

謝松原回過神來,道:“那怎麽,給你在三層買個別墅?”

白袖低低地“切”了一聲,眼睛裏光線流轉,映照出從側邊臺上照來的亮點:“我才不喜歡在這裏住。”

不過,誰會討厭錢多呢?

起碼他們再也不用擔心自己會在三層過得拮據了。

*

拍賣會繼續往下進行。

因為這場“黑市特供”拍賣會的特殊與保密性,所有參與的賓客都是不能隨便離開拍賣場地的。拍賣會大概每隔兩個小時中場休息一次,可以在車庫周邊閑逛、抽煙。從車庫左側的通道出去,能夠直接通往三層的街道,外面就有酒吧和旅館——

拍賣會提前有放出部分普通商品的名單和大概展出時間,比如這個時間段,是專門賣醫療資源的。下一個時間段,是賣娛樂產品的……

拍賣會共分成為上中下場,會一直從晚上舉辦到第二天淩晨。許多人會直接讓自己的手下留下來替他們看著時間,自己到三層的街道上找地方休息玩樂。

謝松原對有些沒精打采的白袖道:“我們也去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吧?”

拍賣會剛開始的時候,白袖還覺得有意思。然而時間越拖越久,他們又只是在臺下無聊地坐著,很快也變得乏味了。

還不如待在房間裏,給謝松原揉揉自己的豹豹肚皮有意思。起碼床墊是軟的。

白袖的粗長雪豹尾巴委屈地在他的身下盤成蚊香狀的一圈接著一圈,暫時被他當成了自己的坐墊。

精神進化者身為眾人爭搶的“寶物”,肯定會放在最後壓軸出場,謝松原不想被別人發現自己的蹤跡,也不能隨便舉牌買東西,想來想去,不如帶白袖去三層逛逛。

於是也不需要找人幫他們盯著場上,直接放下牌子,離場。

三層的街道明顯和底下兩層都不同,看起來更加氣派幹凈,到了這個點兒,兩邊林立的商鋪幾乎全都是開著的,酒吧,餐館,旅店……

簡直像是個不夜城。

謝松原和白袖選了家火鍋店,進去吃晚飯兼宵夜。

火鍋底料不如謝松原自己調的香,食材種類倒是的確很多。在現如今的末世裏已經不太見得到的豆皮、豆腐、鴨血這些現成的人工包裝食材都有,就是貴,一頓飯就花了他們快三百星幣。

不過看在三層本來就消費水平高的份上,這個價格也還算合理。更何況這家店的酸梅湯還可以無限續杯。

而對於現在手頭上馬上要新增十萬星幣巨款的二人來說,區區幾百星幣消費,真的算不了什麽。

趁著二人在寒冷的冬夜裏熱氣騰騰地吃著火鍋的功夫,小蜘蛛們也紛紛從兩人的衣服角落裏爬了出來,跳到桌子上,喝著謝松原倒給它們的、甜滋滋的酸梅湯。

然後是鮮香的番茄牛肉湯底,裏面還漂著好多後倒進去的現切肉片。

吃飽了飯後,兩人也睡不著,幹脆就在三層的大街上閑逛消食。吃完飯再出門,就一點兒都不覺得冷了。

估算著時間差不多了,謝松原和白袖返回拍賣會場。

他們掐著點回來,剛好碰上美食專場。現場這會兒的人不多,謝松原終於來了點興趣,好幾次舉牌競價,拍了好多種平常在市場上很難見到的新鮮食材,總共花了五六千星幣。

……

時間飛快從指縫中溜走。美食專場過後,所有人離開休息的人都極具默契地選擇在同一時間段回到拍賣會。

接下來,才是萬眾矚目的重磅節目。

雖然這會場裏也就只有兩百號人。

“終於要到了,也不知道誰能拍到那個倒黴的變種人。”

“我想,肯定是趙松吧?那家夥就像瘋子一樣,如果最後人沒有落到他手裏,他一定會發瘋的。”

一陣竊笑。

十來件預熱的商品過去,正當眾人都騷/動不已,因為期待的商品遲遲沒有出現在視野當中而抱怨時,壓軸展品終於上場了。

工作人員用手推車裝載著一架巨大而冷冰冰的玻璃容器,緩緩推上展臺。

容器裏關著一個讓人看不清容貌的年輕男人。當然,在眼前這種情況下,也根本沒人在意他的容貌。

人們看見了他,就如同看見了一塊血紅的寶石。那凸起著青綠血管的慘白肌膚遮擋不住同類炙熱與渴望的目光,仿佛即使隔著這麽遠,他們也能看見那人皮下奔流的、意味著生命與強大的鮮紅血液。

他是礦物,急需被人開發挖取,直至資源枯竭。

仿佛在眾人眼裏,這就是精神變異者存在的意義。

男人在容器中垂著首,好似正處於沈睡之中。但只要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的胸膛正在不規律地起伏,或許只是因為太過疼痛與疲倦,才會閉目休息。

他的身材極度瘦削,薄薄的皮膚下面緊緊包裹凸顯著肋骨的形狀。

這一看就是個被“使/用”過的精神進化人。他的手臂、手背上都浮現出大片淤青,想來在被售賣來拍賣會前就經常被人在身上做各種實驗。他十分的營養不良,這是不管往他的體內輸送多少營養液都無法逆轉的結果。

然而卻沒有人在意這一點。

伴隨著主持人的“一聲令下”,場上頓時爆發出了無比詭異的熱情/浪潮。

“我出三十萬,不,三十五萬!”

“三十八萬。”

“四十萬。”

……

“五十萬!”

競拍價格飛速上漲,一次次地刷新記錄。競價的喊聲此起彼伏,間隔時間只能用秒來計算。

謝松原喃喃道:“真是可怕的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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