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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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已修】
從前天夜裏到這天早上, 任修文和其他被叫來幫忙的人就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看著軍政府大門，不讓許石英逃走。
面對著突然跑上門來的陌生人, 門口的守衛自然不會放他們進去。
任修文表面答應了羅丘不會輕舉妄動，然而一想到徐首長還在辦公室內，面如菜色地坐在辦公椅上, 不知生死、性命垂危, 他就生怕那長相古怪的男人連著徐首長的心臟也一起吃了。
任修文想進去看看情況, 卻被人攔住。
守衛看他身上的穿著是自己人, 剛要將他放進來，一道來自首長辦公室的電話卻突然打進了守衛室。
男人接通了電話，不知道對面的人究竟說了什麽，只聽他口中一連串“好的首長”、“明白首長”，下一秒，臉上忽地就變了神色, 開始驅趕眾人。
不出片刻，更甚至有兩小分隊的士兵都從軍政府建築物大門湧了出來, 和他們兩相對峙。
原來是那老鼠不知道運用了什麽方法, 利用徐首長的身份來使喚這群部下，讓他們為自己所用。
簡直卑鄙！
任修文說破了嘴皮子，想讓這群人相信首長已經被外來的危險人物當做人質要挾這回事。
好不容易讓其中一個分隊長心中產生了些許疑慮，決定帶著幾個手下上去觀察情況, 結果這幾個人一去就是快半個小時，竟從此再無音訊。
“我當時應該攔住他們的。”和別人聊起這事時，任修文的臉上難免露出些許焦慮神色, “那個老鼠那麽厲害，他們上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任修文本以為這幾個人死定了。沒想到半小時後, 那分隊長竟一個人回到了樓下。
他的身後沒再跟著別人。
任修文註意到，這個男人的外套衣角上沾著一抹深紅的血跡。
歸來的分隊長表情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兩頰處的咬肌凝得緊繃，從嗓子眼中擠出來的聲音好像磁帶，每一句話都仿佛提前錄制。
“什麽首長被挾持了，胡說八道！這一定是群有預謀、有組織的流民，還敢打主意到軍政府頭上來了！所有人聽令，絕對不能把這群人放進來，保護首長安危！”
一排排黑洞洞的冰涼槍管平直架起，齊刷刷地對準了他們。
那抹紅色的痕跡灼傷了他的眼睛，眼前的場景讓任修文感到心驚肉跳，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他不知道羅丘等人究竟遇到了什麽，居然整整一天多的時間都沒回來。
時間拖得越久，任修文就越心慌。
羅丘一行人該不會也被那群外邊來的變種人殺了吧？那些人那麽厲害，人數也多，羅丘他們打不過也是合理的事……
如果羅丘真的回不來了，那他和現在站在這裏的其他人要怎麽辦，沖過去和人硬碰硬麽？
想到這裏，任修文越發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他和一幫人輪流值班抑或休息，在軍政府門口分撥“站崗”，時不時沖上去騷擾一番門口的守衛，心急如焚地等著援兵到來。
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漸轉陰。
廣闊的天際黑雲密布，飄下豆大的雨滴。雨水一上來便呈狂暴之勢，幾秒內便由小轉大，席卷了整個街道。
熟悉的身影終於在灰蒙蒙的雨幕中出現，任修文激動得直接從椅子上蹦起來。
“我還以為你們不會回來了！”
只是怎麽……回來的人數比去時還多了不少？
任修文說著，視線疑惑地移動，轉向羅丘身後，緊接著便看見那幾個灰頭土臉、差點讓人分辨不出長相的家夥，先是呆了一下，然後吃驚至極地結巴起來。
“這這這……你們居然把他們都抓住了？！”
結果也太出乎意料了。
羅丘撇了撇嘴，示意他往一邊的白袖他們身上瞧：“也不是只有我們。”
碩大的雨滴砸在額頭，羅丘“嘖”了一聲，用手指抹開，覷著任修文：“還好你沒有貿然闖進去，那老鼠是精神力進化者，我們審問了他的那群手下，說這家夥的精神力可以延伸到很遠，甚至能夠直接通過意念殺死毫無防備的人——哪怕再強大的變種人都很難抵抗。”
“話說起來，”謝松原道，“那些手下是不是還說過，老鼠是可以在腦海中實時監控他們的行蹤，和他們對話的？那——”
謝松原和身下的雪豹同時回頭，睨了後邊那幾人一眼，意有所指。
羅丘了然，面容有些兇狠地一笑：“他知道了最好。讓他看看，他這些寶貝手下都是怎麽落到我的手裏的。”
話音一落，所有人都似乎若有所感，同時擡起了眼睛，朝著圍欄後方莊嚴聳立著的建築物高層看去。
雨越下越大。
謝松原先是舉起一只手，遮在自己的眉頭，隨後又蹙了蹙眉，將手拿了下來，彎下身體，擋在白袖兩只滾圓的貓眼上方，防止雨水進入他的眼睛。
青年漫不經心地擡頭。
這裏似乎正對著首長辦公室的窗口，在那裏，辦公室的窗戶扇敞開了一條巴掌寬的小縫。
後邊的窗簾半掩，冷不丁地，謝松原居然看見窗後正有個人在死死盯著自己！
謝松原下意識挑了挑眉。
他左右看看，確認對方在這個角度下確實不可能看著別人，才又將目光挪了回去，和窗後的人對視。
那是一個個子不高的男人。
身形佝僂，根據窗臺的高度和他的身體比例估計，可能在一米六到一米七之間。
對方的長相也果然如同傳言一樣，十分的詭奇猥獕。尖嘴猴腮，獐頭鼠目。
那雙紅色的、不像人類的眼睛一眨不眨，目光中充斥著湧泛兇狠、陰冷、憎惡、貪婪……等等的負面情緒。
似乎倘若謝松原此刻就在近處，對方一定會想方設法地將他咬爛撕碎、大卸八塊。
真奇怪啊。謝松原暗想，難道他以前真的認識這個老鼠，得罪過他？
還是老鼠將他錯認成了“神”？
那種宛如海水一般深沈的仇恨，幾欲在頃刻間將謝松原吞沒，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謝松原若有所思著，身下的雪豹也跟著動了動。
白袖似乎同樣感覺到了什麽，兩只漂亮的毛絨大爪子伸出銳利的指甲，在地上相繼刮撓。
大貓身體壓低了些，從喉嚨間發出示威般的低吼，仿佛在警告其他的獵食者，不要覬覦自己看中的人類。
“貓貓。”謝松原抱住了白袖的脖子。
再擡頭時，老鼠森冷的目光已經移開了。
他冰涼的眼神飛快地在剩下的眾人身上一掃而過，像是已經處在暴怒的邊緣，嘴角邊卻勾起了一抹陰沈的弧度。
許石英陰陽怪氣地冷笑一下，猛地拉上身前的窗簾，將所有人探詢或具有深意的視線隔絕在外。
羅丘的臉色稍變了變，沈吟道：“看來他還有些準備，可能是幫手回來了。按照原計劃動手，一定要把老鼠拿下。”
他的手下整齊劃一地：“是！”
蜜獾在旁邊笑了一聲，不以為意：“幫手？該不會是徐峰那個慫貨吧？也對，算算時間，從昨晚到現在，也夠他慢慢爬出雨林了。”
“就你最愛講風涼話。”羅丘擰著的眉頭舒展了些，嘴上說著“讓讓”，朝著內外皆被堵得水洩不通的軍政府大門走了過去，沖為首的人露出自己的軍官證明。
“我來自東部戰區101集團軍特戰旅……現接到上級命令追捕逃犯。我現在懷疑椋城軍政府中藏匿了不法分子，嚴重威脅到你們首長的人身安全，希望你們放我進去調查。”
*
一天前。
當謝松原等人和他的同伴短兵相接的時候，徐峰悄然無聲地逃到了山洞中一處無人在意、也幾乎沒人能發現的角落裏，膽顫又縮頭縮腦地將自己藏在了一片巨大的灌木叢中。
黑暗的陰影遮擋住了他的身型，背上的甲殼也給徐峰帶來了難以言表的安全感。
在這裏，沒有棘手的敵人追在後面要撕爛他的身體，也沒有其他的殘酷生物會把他視為自己的食物。
腦海中的一道聲音告訴他，他應該站起來，加入到其他同伴中去，和那些該死的家夥對抗、戰鬥，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厲害。
可是好痛啊。
他遍體鱗傷，渾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
那從四面八方冒出來的疼痛幾乎要讓徐峰沒出息地流下眼淚來——想他堂堂徐家大少，他爹是椋城首長，坐掌當地兵權，而他徐峰從小到大都錦衣玉食，從沒嘗過苦頭，又哪裏吃得這種啞巴虧！
他憑什麽要替那臭老鼠沖鋒陷陣。
有好的能力也不給他，就知道想著泰山他們……媽的，死老鼠，臭老鼠！真以為他是活該被使喚的蠢貨冤大頭嗎？
徐峰想，他才不當出頭鳥，白白幫別人跑腿出力，甚至還可能面臨生命危險——嘶……
男人憤憤不平地咒罵著，忽然牽扯到了身上的創口，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氣，方才的囂張氣焰頓時沒了大半。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還是坐山觀虎鬥吧。反正這些人平時不也總是嘲笑他是個廢物，幫不上什麽忙嗎？想必就算他不出手，這些人也不會輸，他又何苦自找不痛快。
然而徐峰漸漸意識到，自己錯了。
羅丘這行人的出現並不是最令人感到糟糕和恐懼的，而是那群蟲子——那群從井底爬上來的、前所未見的、可以蠱惑人心的新型蜱蟲。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景象，也從不知道末世中竟還會有如此詭異駭人的怪物。
藏在暗處的徐峰眼睜睜看著這些進化後的蜱蟲一次又一次爬到同伴身上，掌控著他們的意志，操縱著人類去替它們沖鋒陷陣，哪怕被折斷了手足、連內臟都被攪爛成泥，也依舊仿佛失去靈魂的木偶一般前赴後繼……
便感到無比的遍體發僵，不寒而栗。
隨之而來的洶湧驚懼讓他連想要轉動一下頭部都很困難。
他只能化作一只膽小的縮頭烏龜，將腦袋和蒼蠅腿都藏在笨重的甲殼下方，生怕被蟲子找上門來。
那是他人生中最漫長的一段時光。
他發了瘋般地想要逃離這個充滿著不可思議生命的山洞，卻又擔心自己會暴露身形，被那些詭異的蟲子盯上，也怕羅丘和白袖他們將自己抓走。
於是他唯有不停地等和熬，哪怕手腳酸痛也不敢動彈，中間甚至睡了一覺。直到這些晦氣的家夥抓住了他的所有同盟，也殺死了井下的怪物，通過地下水路離開了山洞。
徐峰長松口氣，跌跌撞撞地爬了起來。因為在地上趴躲得太久，導致蒼蠅腿都麻得不會走路。
他扶著一旁的山巖，咬牙踉蹌地往前走著，心中暗暗思忖。趟水路肯定是不行的，如果他和羅丘那些人一樣從井下離開，出去後也一定會和對方撞上。
好在甲蠅天生就能爬墻。
真是天不亡他！
徐峰“哈哈”地大笑了幾聲，蒼蠅眼中驀地放射出興奮的光芒。
他二話不說，奮力地擺動起六條蒼蠅腿，在凹凸不平的山洞巖壁上快速而急切地攀爬起來。
勝利馬上近在眼前。
十幾分鐘後，徐峰的蒼蠅前腿總算夠到了地面的泥土。他欣喜若狂，幾乎是屁滾尿流地從洞口竄了出來，跌倒在地。
還沒來得及高興幾秒，身後驟然響起一道陰沈又婉轉的女人聲線。
“你這家夥還沒死啊。”
“誰？！誰在那裏！”徐峰差點被這道聲音嚇得心跳驟停。他猝然回神，嗓音沙啞，下意識往後邊挪了挪屁股。
卻見一只不能再眼熟的紅白配色變色龍也跟隨在他身後，緩緩從洞中爬出。
原來是祝雨竹，他們這個人心不怎麽齊的團隊中最強大的女變種人。
徐峰很少見她出手，因為平時就算一起出去狩獵心臟，他也不會有機會和祝雨竹一起出行。
對於這個女人的實力，他一直有所懷疑，但似乎隊伍裏的所有人都有點畏懼她，就連老鼠都對她客客氣氣。
徐峰在看到變色龍的一瞬間雙眼瞪大：“你你……你怎麽會——你沒被他們抓住？！不對，你沒被那些蜱蟲控制嗎？”
“怎麽？你很想讓我被抓？”祝雨竹輕蔑地冷哼著朝他走近，兩只凸起的眼睛輕輕轉了轉。
“——竟然還想一個人逃走。蠢貨，你以為我和他們一樣，會看不出那蟲子的厲害？早在它飛到我身邊之前，我就已經藏起來了。倒是你，我的確沒有想到，你這個慫包居然是所有人裏留到最後的那個。哈。”
女人輕蔑地笑了：“是挺符合你的個性。”
言下之意，無非是諷刺徐峰遇到危險只會抱頭鼠竄，“明哲保身”。
徐峰面色一變，神情訕訕，不敢也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但也大概反應過來：
姜雅他們之所以會中招，是因為眾人當時都維持在更好作戰的動物體型。
祝雨竹就不一樣了，察覺到危險靠近的剎那，她就搖身一變，轉變成自己的大王花形態，也因此躲過一劫，後面才在襲擊謝松原的時候出現。
後來發現己方呈現敗勢，她也沈得住氣，知道貿然出面也未必能轉敗為贏，幹脆在暗處觀察著那些人的一舉一動，直到他們離去，才準備回城通風報信。
那老鼠雖然醜陋討厭，畏畏縮縮，但對組織還有用處，不能折在這裏。
——得抓緊。
想到這裏，祝雨竹沒好氣地呵斥：“別總是那副窩囊樣子，爬起來，廢物。我們得在天亮前趕回去，老鼠還需要我們。你今天就是翅膀斷了……”
話音落在空中，那艷紅色的變色龍倏而身形一晃，朝著徐峰快速沖來，一只前腳兇狠地踩在甲蠅殘破不堪的肚子上，嗓音愈漸變得狠厲。
“——也得帶著我飛回軍政府！”她一字一頓道。
片刻後。
徐峰的身前抱著祝雨竹，痛苦地扇動著身後的翅膀，殘破的膜翅呼哧、呼哧地穿過氣流，發出極度吃力的撲打聲。
他努力地升到高處，辨認著雨林裏的方向，接著，朝著某個方位緩慢地飛了過去。
*
辦公室內。
猛然拉上的窗簾遮擋住了所有的外來光線，讓室內顯得無比低沈昏暗。
下一秒，一道站在門邊的身影按亮了門側的大燈開關，“啪”的一聲，辦公室內再次亮如白晝。
許石英冷冷地回頭。
只見辦公室內的地面上，赫然是還處在甲蠅形態的徐峰。
這男人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像條狗一般毫無形象地趴在地上，幾條長著剛毛的蒼蠅腿四處攤開，一對薄薄的膜翅根部甚至湧出了血——
那是過度勞累和飛行過後的證據。
“你們兩個就這麽回來了。”
方才在羅丘等人面前鎮靜而運籌帷幄的表情隱去，老鼠憤怒地磨著自己那幾顆尖利的牙齒，發出咯吱咯吱的、仿佛有東西在玻璃上方刮過的刺耳聲響：“你們居然還有臉回來！”
除了這兩個人，其他的手下居然都全軍覆沒了！
許石英怒不可遏，心中緊跟著又泛上一陣無法形容的惶恐與驚懼，讓他甚至忍不住地小幅顫抖起來。
變幻回人形的祝雨竹眼珠輕轉，似乎一點都不受到老鼠的情緒影響，只是陰惻惻地笑著，將目光投到地上的徐峰身上。
女人語氣嘲諷：“話說起來，還得感謝這個廢物。別人在前面打架，他在犄角旮旯裏躲著看熱鬧。要不是這樣，那才是真的全軍覆沒了，我和他都不可能回來。老鼠，你還是先好好想想，我們該怎麽逃出去吧。”
滿腹火氣的徐峰敢怒不敢言，仍舊大汗淋漓，氣喘籲籲，憤怒地瞪著門邊身材曼妙、穿著從房間屍體身上扒下的衣服的祝雨竹。
他想說如果不是我，你一個人要怎麽走出雨林！
一轉頭，看見臉色晦暗的許石英，又生生把話咽了回去，只在心中叫罵。
媽的，這蛇蠍心腸的女人，擺明是既看不起他，又拿他當苦勞力，明明自己就可以走，非要讓他帶著她一塊兒飛。
徐峰的身板和翅膀哪裏比得上禿鷲，他本來就受了傷，連自己飛起來都夠嗆，再額外多帶上一個祝雨竹的重量，差點沒半途就累死他。
聽了祝雨竹的話，許石英的臉上也閃過一絲並不意外的鄙夷與厭惡。
這爛泥扶不上墻的東西。
他皺了皺眉，還是沒糾正對方直接管他叫老鼠這回事，有些驚疑道：“他們真的有那麽厲害？”
“你說呢？”祝雨竹反問。
許石英不說話了。
他的臉色迅速地冷下來，目光中湧動著瘋狂的決絕，眼裏一片猩紅的光芒閃過。
他恨聲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裏來……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我一定要把他抓住！祝雨竹，你要幫我！”
至於地上的徐峰……
他嫌惡地看了對方一眼：“你就在這裏待著，別忘了，你的父親還在我手裏，別想到處亂跑。”
徐峰又急又氣，卻也只能忍氣吞聲：“……知道了。”
許石英踱回辦公桌後，喘著粗氣坐下，閉上了眼睛。
太陽穴旁的青筋逐漸鼓起。
*
軍政府大門外。
說完那番話後，門口的這幫人依舊紋絲不動。
羅丘也並不意外。他將自己的證件收了起來，說：“還要我再重覆一遍嗎？”
沒人回應。
下一刻，這些齊整地站在大門口內側的軍人竟突然朝著他們投來冷厲而又兇惡的仇視目光，好像有什麽人正通過他們的眼睛，狠狠地瞪視著這些讓他恨極了的不速之客。
並從喉嚨中發出極其低沈失真的粗啞語句：“滾！”
話沒說完，兩邊的人同時身形一動。
說不清究竟是誰先動的手，對面那邊一瞬舉起槍/支，對準了面前的人類同胞。
毛發蓬松的雪白大貓出其不意，勇猛兇悍地從旁奔來。
雪豹背上的謝松原驀地擡手，剎那間，無數股強勁的蛛絲從他的手心正中噴發而出，一下絞裹住了那一長排筆直的槍/身，向上齊齊掀開。
同一時刻，羅丘也一記高擡腿，將自己面前的兩柄槍直接從對方的手中踹飛開去。
砰砰、砰砰、砰！
眾人的頭頂上空頓時接連響起數下震耳欲聾的子彈爆裂之聲。
如果不是謝松原他們及時插手，這些槍勢必是對準了身前的人發射的！
羅丘當場色變，怒氣沖沖道：“老子最煩這種拿別人當槍的。涉嫌挾持公職人員，罪加一等。都給我上！別傷害這些人，我們的主要目的是逮捕許石英！”
說完，羅丘自己便第一個率先沖上前去，以他高超的格鬥技巧繞到其中一人的後方，扼住對方的脖頸，將男人狠厲幹凈地敲暈放倒。
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混亂，人群中還能聽見不知是誰在叫：“別跟他們耗著，去幾個人翻墻，圍住老鼠，別讓他逃走！”
謝松原一抻手心間的蛛絲，一大捆被潔白絲線纏繞住的槍/支頓時被他抽帶著甩到一旁，扔去了夠不到的角落裏。
聽到了那人的話，謝松原彎腰揉了揉身下大貓的耳朵，低聲數道：“一，二，三……老鼠在三樓。我們走，從這邊上去，應該能直接到達三樓的走廊。”
白袖似乎有些猶豫。但他沒有多說什麽，只道：“那個老鼠好像對你很有意見，你等下小心點。”
謝松原輕輕笑了一聲，說：“知道了。”
威風神氣的大貓甩了甩頭。白袖接連向後退了幾步，給自己留出足夠的空間。
緊接著，他迅疾又飛快地向前助跑幾步，兩只毛茸茸的強健後腿猛地蹬地，彈射起跳——
高大軒昂的獸身高高躍到空中，離地足有三米還多，一下便跳過了軍政府最外側的圍墻，在墻內穩穩著陸。
四只爪子輕松點地，白袖高傲地揚起頭顱，仿佛在向謝松原無聲地炫耀和展示著什麽。
墻內有穿著制服的士兵看見了這一幕，匆匆地跑了過來，要對他們發動攻擊。
然而同一時間，做出這樣翻墻舉動的人也不止他們兩個。本來圍聚在大門口的人也因此分散開來，阻擋著羅丘他們的人力一下就小了不少。
餘光中跑來幾道影子，謝松原抓了抓白袖耳朵後面的濃密白毛，道：“幹得漂亮，貓貓。走！”
趁著那幾個人還沒追來的功夫，白袖來到了軍政府主大樓的一側墻邊。
白袖仰頭看了兩秒，一躍而上，順著墻面上凸起的管道和沿途經過的眾多窗臺平面，快速又精幹地爬了上去。
後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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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天夜裏到這天早上, 任修文和其他被叫來幫忙的人就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看著軍政府大門，不讓許石英逃走。
面對著突然跑上門來的陌生人, 門口的守衛自然不會放他們進去。
任修文表面答應了羅丘不會輕舉妄動，然而一想到徐首長還在辦公室內，面如菜色地坐在辦公椅上, 不知生死、性命垂危, 他就生怕那長相古怪的男人連著徐首長的心臟也一起吃了。
任修文想進去看看情況, 卻被人攔住。
守衛看他身上的穿著是自己人, 剛要將他放進來，一道來自首長辦公室的電話卻突然打進了守衛室。
男人接通了電話，不知道對面的人究竟說了什麽，只聽他口中一連串“好的首長”、“明白首長”，下一秒，臉上忽地就變了神色, 開始驅趕眾人。
不出片刻，更甚至有兩小分隊的士兵都從軍政府建築物大門湧了出來, 和他們兩相對峙。
原來是那老鼠不知道運用了什麽方法, 利用徐首長的身份來使喚這群部下，讓他們為自己所用。
簡直卑鄙！
任修文說破了嘴皮子，想讓這群人相信首長已經被外來的危險人物當做人質要挾這回事。
好不容易讓其中一個分隊長心中產生了些許疑慮，決定帶著幾個手下上去觀察情況, 結果這幾個人一去就是快半個小時，竟從此再無音訊。
“我當時應該攔住他們的。”和別人聊起這事時，任修文的臉上難免露出些許焦慮神色, “那個老鼠那麽厲害，他們上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任修文本以為這幾個人死定了。沒想到半小時後, 那分隊長竟一個人回到了樓下。
他的身後沒再跟著別人。
任修文註意到，這個男人的外套衣角上沾著一抹深紅的血跡。
歸來的分隊長表情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兩頰處的咬肌凝得緊繃，從嗓子眼中擠出來的聲音好像磁帶，每一句話都仿佛提前錄制。
“什麽首長被挾持了，胡說八道！這一定是群有預謀、有組織的流民，還敢打主意到軍政府頭上來了！所有人聽令，絕對不能把這群人放進來，保護首長安危！”
一排排黑洞洞的冰涼槍管平直架起，齊刷刷地對準了他們。
那抹紅色的痕跡灼傷了他的眼睛，眼前的場景讓任修文感到心驚肉跳，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他不知道羅丘等人究竟遇到了什麽，居然整整一天多的時間都沒回來。
時間拖得越久，任修文就越心慌。
羅丘一行人該不會也被那群外邊來的變種人殺了吧？那些人那麽厲害，人數也多，羅丘他們打不過也是合理的事……
如果羅丘真的回不來了，那他和現在站在這裏的其他人要怎麽辦，沖過去和人硬碰硬麽？
想到這裏，任修文越發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他和一幫人輪流值班抑或休息，在軍政府門口分撥“站崗”，時不時沖上去騷擾一番門口的守衛，心急如焚地等著援兵到來。
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漸轉陰。
廣闊的天際黑雲密布，飄下豆大的雨滴。雨水一上來便呈狂暴之勢，幾秒內便由小轉大，席卷了整個街道。
熟悉的身影終於在灰蒙蒙的雨幕中出現，任修文激動得直接從椅子上蹦起來。
“我還以為你們不會回來了！”
只是怎麽……回來的人數比去時還多了不少？
任修文說著，視線疑惑地移動，轉向羅丘身後，緊接著便看見那幾個灰頭土臉、差點讓人分辨不出長相的家夥，先是呆了一下，然後吃驚至極地結巴起來。
“這這這……你們居然把他們都抓住了？！”
結果也太出乎意料了。
羅丘撇了撇嘴，示意他往一邊的白袖他們身上瞧：“也不是只有我們。”
碩大的雨滴砸在額頭，羅丘“嘖”了一聲，用手指抹開，覷著任修文：“還好你沒有貿然闖進去，那老鼠是精神力進化者，我們審問了他的那群手下，說這家夥的精神力可以延伸到很遠，甚至能夠直接通過意念殺死毫無防備的人——哪怕再強大的變種人都很難抵抗。”
“話說起來，”謝松原道，“那些手下是不是還說過，老鼠是可以在腦海中實時監控他們的行蹤，和他們對話的？那——”
謝松原和身下的雪豹同時回頭，睨了後邊那幾人一眼，意有所指。
羅丘了然，面容有些兇狠地一笑：“他知道了最好。讓他看看，他這些寶貝手下都是怎麽落到我的手裏的。”
話音一落，所有人都似乎若有所感，同時擡起了眼睛，朝著圍欄後方莊嚴聳立著的建築物高層看去。
雨越下越大。
謝松原先是舉起一只手，遮在自己的眉頭，隨後又蹙了蹙眉，將手拿了下來，彎下身體，擋在白袖兩只滾圓的貓眼上方，防止雨水進入他的眼睛。
青年漫不經心地擡頭。
這裏似乎正對著首長辦公室的窗口，在那裏，辦公室的窗戶扇敞開了一條巴掌寬的小縫。
後邊的窗簾半掩，冷不丁地，謝松原居然看見窗後正有個人在死死盯著自己！
謝松原下意識挑了挑眉。
他左右看看，確認對方在這個角度下確實不可能看著別人，才又將目光挪了回去，和窗後的人對視。
那是一個個子不高的男人。
身形佝僂，根據窗臺的高度和他的身體比例估計，可能在一米六到一米七之間。
對方的長相也果然如同傳言一樣，十分的詭奇猥獕。尖嘴猴腮，獐頭鼠目。
那雙紅色的、不像人類的眼睛一眨不眨，目光中充斥著湧泛兇狠、陰冷、憎惡、貪婪……等等的負面情緒。
似乎倘若謝松原此刻就在近處，對方一定會想方設法地將他咬爛撕碎、大卸八塊。
真奇怪啊。謝松原暗想，難道他以前真的認識這個老鼠，得罪過他？
還是老鼠將他錯認成了“神”？
那種宛如海水一般深沈的仇恨，幾欲在頃刻間將謝松原吞沒，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謝松原若有所思著，身下的雪豹也跟著動了動。
白袖似乎同樣感覺到了什麽，兩只漂亮的毛絨大爪子伸出銳利的指甲，在地上相繼刮撓。
大貓身體壓低了些，從喉嚨間發出示威般的低吼，仿佛在警告其他的獵食者，不要覬覦自己看中的人類。
“貓貓。”謝松原抱住了白袖的脖子。
再擡頭時，老鼠森冷的目光已經移開了。
他冰涼的眼神飛快地在剩下的眾人身上一掃而過，像是已經處在暴怒的邊緣，嘴角邊卻勾起了一抹陰沈的弧度。
許石英陰陽怪氣地冷笑一下，猛地拉上身前的窗簾，將所有人探詢或具有深意的視線隔絕在外。
羅丘的臉色稍變了變，沈吟道：“看來他還有些準備，可能是幫手回來了。按照原計劃動手，一定要把老鼠拿下。”
他的手下整齊劃一地：“是！”
蜜獾在旁邊笑了一聲，不以為意：“幫手？該不會是徐峰那個慫貨吧？也對，算算時間，從昨晚到現在，也夠他慢慢爬出雨林了。”
“就你最愛講風涼話。”羅丘擰著的眉頭舒展了些，嘴上說著“讓讓”，朝著內外皆被堵得水洩不通的軍政府大門走了過去，沖為首的人露出自己的軍官證明。
“我來自東部戰區101集團軍特戰旅……現接到上級命令追捕逃犯。我現在懷疑椋城軍政府中藏匿了不法分子，嚴重威脅到你們首長的人身安全，希望你們放我進去調查。”
*
一天前。
當謝松原等人和他的同伴短兵相接的時候，徐峰悄然無聲地逃到了山洞中一處無人在意、也幾乎沒人能發現的角落裏，膽顫又縮頭縮腦地將自己藏在了一片巨大的灌木叢中。
黑暗的陰影遮擋住了他的身型，背上的甲殼也給徐峰帶來了難以言表的安全感。
在這裏，沒有棘手的敵人追在後面要撕爛他的身體，也沒有其他的殘酷生物會把他視為自己的食物。
腦海中的一道聲音告訴他，他應該站起來，加入到其他同伴中去，和那些該死的家夥對抗、戰鬥，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厲害。
可是好痛啊。
他遍體鱗傷，渾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
那從四面八方冒出來的疼痛幾乎要讓徐峰沒出息地流下眼淚來——想他堂堂徐家大少，他爹是椋城首長，坐掌當地兵權，而他徐峰從小到大都錦衣玉食，從沒嘗過苦頭，又哪裏吃得這種啞巴虧！
他憑什麽要替那臭老鼠沖鋒陷陣。
有好的能力也不給他，就知道想著泰山他們……媽的，死老鼠，臭老鼠！真以為他是活該被使喚的蠢貨冤大頭嗎？
徐峰想，他才不當出頭鳥，白白幫別人跑腿出力，甚至還可能面臨生命危險——嘶……
男人憤憤不平地咒罵著，忽然牽扯到了身上的創口，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氣，方才的囂張氣焰頓時沒了大半。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還是坐山觀虎鬥吧。反正這些人平時不也總是嘲笑他是個廢物，幫不上什麽忙嗎？想必就算他不出手，這些人也不會輸，他又何苦自找不痛快。
然而徐峰漸漸意識到，自己錯了。
羅丘這行人的出現並不是最令人感到糟糕和恐懼的，而是那群蟲子——那群從井底爬上來的、前所未見的、可以蠱惑人心的新型蜱蟲。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景象，也從不知道末世中竟還會有如此詭異駭人的怪物。
藏在暗處的徐峰眼睜睜看著這些進化後的蜱蟲一次又一次爬到同伴身上，掌控著他們的意志，操縱著人類去替它們沖鋒陷陣，哪怕被折斷了手足、連內臟都被攪爛成泥，也依舊仿佛失去靈魂的木偶一般前赴後繼……
便感到無比的遍體發僵，不寒而栗。
隨之而來的洶湧驚懼讓他連想要轉動一下頭部都很困難。
他只能化作一只膽小的縮頭烏龜，將腦袋和蒼蠅腿都藏在笨重的甲殼下方，生怕被蟲子找上門來。
那是他人生中最漫長的一段時光。
他發了瘋般地想要逃離這個充滿著不可思議生命的山洞，卻又擔心自己會暴露身形，被那些詭異的蟲子盯上，也怕羅丘和白袖他們將自己抓走。
於是他唯有不停地等和熬，哪怕手腳酸痛也不敢動彈，中間甚至睡了一覺。直到這些晦氣的家夥抓住了他的所有同盟，也殺死了井下的怪物，通過地下水路離開了山洞。
徐峰長松口氣，跌跌撞撞地爬了起來。因為在地上趴躲得太久，導致蒼蠅腿都麻得不會走路。
他扶著一旁的山巖，咬牙踉蹌地往前走著，心中暗暗思忖。趟水路肯定是不行的，如果他和羅丘那些人一樣從井下離開，出去後也一定會和對方撞上。
好在甲蠅天生就能爬墻。
真是天不亡他！
徐峰“哈哈”地大笑了幾聲，蒼蠅眼中驀地放射出興奮的光芒。
他二話不說，奮力地擺動起六條蒼蠅腿，在凹凸不平的山洞巖壁上快速而急切地攀爬起來。
勝利馬上近在眼前。
十幾分鐘後，徐峰的蒼蠅前腿總算夠到了地面的泥土。他欣喜若狂，幾乎是屁滾尿流地從洞口竄了出來，跌倒在地。
還沒來得及高興幾秒，身後驟然響起一道陰沈又婉轉的女人聲線。
“你這家夥還沒死啊。”
“誰？！誰在那裏！”徐峰差點被這道聲音嚇得心跳驟停。他猝然回神，嗓音沙啞，下意識往後邊挪了挪屁股。
卻見一只不能再眼熟的紅白配色變色龍也跟隨在他身後，緩緩從洞中爬出。
原來是祝雨竹，他們這個人心不怎麽齊的團隊中最強大的女變種人。
徐峰很少見她出手，因為平時就算一起出去狩獵心臟，他也不會有機會和祝雨竹一起出行。
對於這個女人的實力，他一直有所懷疑，但似乎隊伍裏的所有人都有點畏懼她，就連老鼠都對她客客氣氣。
徐峰在看到變色龍的一瞬間雙眼瞪大：“你你……你怎麽會——你沒被他們抓住？！不對，你沒被那些蜱蟲控制嗎？”
“怎麽？你很想讓我被抓？”祝雨竹輕蔑地冷哼著朝他走近，兩只凸起的眼睛輕輕轉了轉。
“——竟然還想一個人逃走。蠢貨，你以為我和他們一樣，會看不出那蟲子的厲害？早在它飛到我身邊之前，我就已經藏起來了。倒是你，我的確沒有想到，你這個慫包居然是所有人裏留到最後的那個。哈。”
女人輕蔑地笑了：“是挺符合你的個性。”
言下之意，無非是諷刺徐峰遇到危險只會抱頭鼠竄，“明哲保身”。
徐峰面色一變，神情訕訕，不敢也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但也大概反應過來：
姜雅他們之所以會中招，是因為眾人當時都維持在更好作戰的動物體型。
祝雨竹就不一樣了，察覺到危險靠近的剎那，她就搖身一變，轉變成自己的大王花形態，也因此躲過一劫，後面才在襲擊謝松原的時候出現。
後來發現己方呈現敗勢，她也沈得住氣，知道貿然出面也未必能轉敗為贏，幹脆在暗處觀察著那些人的一舉一動，直到他們離去，才準備回城通風報信。
那老鼠雖然醜陋討厭，畏畏縮縮，但對組織還有用處，不能折在這裏。
——得抓緊。
想到這裏，祝雨竹沒好氣地呵斥：“別總是那副窩囊樣子，爬起來，廢物。我們得在天亮前趕回去，老鼠還需要我們。你今天就是翅膀斷了……”
話音落在空中，那艷紅色的變色龍倏而身形一晃，朝著徐峰快速沖來，一只前腳兇狠地踩在甲蠅殘破不堪的肚子上，嗓音愈漸變得狠厲。
“——也得帶著我飛回軍政府！”她一字一頓道。
片刻後。
徐峰的身前抱著祝雨竹，痛苦地扇動著身後的翅膀，殘破的膜翅呼哧、呼哧地穿過氣流，發出極度吃力的撲打聲。
他努力地升到高處，辨認著雨林裏的方向，接著，朝著某個方位緩慢地飛了過去。
*
辦公室內。
猛然拉上的窗簾遮擋住了所有的外來光線，讓室內顯得無比低沈昏暗。
下一秒，一道站在門邊的身影按亮了門側的大燈開關，“啪”的一聲，辦公室內再次亮如白晝。
許石英冷冷地回頭。
只見辦公室內的地面上，赫然是還處在甲蠅形態的徐峰。
這男人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像條狗一般毫無形象地趴在地上，幾條長著剛毛的蒼蠅腿四處攤開，一對薄薄的膜翅根部甚至湧出了血——
那是過度勞累和飛行過後的證據。
“你們兩個就這麽回來了。”
方才在羅丘等人面前鎮靜而運籌帷幄的表情隱去，老鼠憤怒地磨著自己那幾顆尖利的牙齒，發出咯吱咯吱的、仿佛有東西在玻璃上方刮過的刺耳聲響：“你們居然還有臉回來！”
除了這兩個人，其他的手下居然都全軍覆沒了！
許石英怒不可遏，心中緊跟著又泛上一陣無法形容的惶恐與驚懼，讓他甚至忍不住地小幅顫抖起來。
變幻回人形的祝雨竹眼珠輕轉，似乎一點都不受到老鼠的情緒影響，只是陰惻惻地笑著，將目光投到地上的徐峰身上。
女人語氣嘲諷：“話說起來，還得感謝這個廢物。別人在前面打架，他在犄角旮旯裏躲著看熱鬧。要不是這樣，那才是真的全軍覆沒了，我和他都不可能回來。老鼠，你還是先好好想想，我們該怎麽逃出去吧。”
滿腹火氣的徐峰敢怒不敢言，仍舊大汗淋漓，氣喘籲籲，憤怒地瞪著門邊身材曼妙、穿著從房間屍體身上扒下的衣服的祝雨竹。
他想說如果不是我，你一個人要怎麽走出雨林！
一轉頭，看見臉色晦暗的許石英，又生生把話咽了回去，只在心中叫罵。
媽的，這蛇蠍心腸的女人，擺明是既看不起他，又拿他當苦勞力，明明自己就可以走，非要讓他帶著她一塊兒飛。
徐峰的身板和翅膀哪裏比得上禿鷲，他本來就受了傷，連自己飛起來都夠嗆，再額外多帶上一個祝雨竹的重量，差點沒半途就累死他。
聽了祝雨竹的話，許石英的臉上也閃過一絲並不意外的鄙夷與厭惡。
這爛泥扶不上墻的東西。
他皺了皺眉，還是沒糾正對方直接管他叫老鼠這回事，有些驚疑道：“他們真的有那麽厲害？”
“你說呢？”祝雨竹反問。
許石英不說話了。
他的臉色迅速地冷下來，目光中湧動著瘋狂的決絕，眼裏一片猩紅的光芒閃過。
他恨聲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裏來……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我一定要把他抓住！祝雨竹，你要幫我！”
至於地上的徐峰……
他嫌惡地看了對方一眼：“你就在這裏待著，別忘了，你的父親還在我手裏，別想到處亂跑。”
徐峰又急又氣，卻也只能忍氣吞聲：“……知道了。”
許石英踱回辦公桌後，喘著粗氣坐下，閉上了眼睛。
太陽穴旁的青筋逐漸鼓起。
*
軍政府大門外。
說完那番話後，門口的這幫人依舊紋絲不動。
羅丘也並不意外。他將自己的證件收了起來，說：“還要我再重覆一遍嗎？”
沒人回應。
下一刻，這些齊整地站在大門口內側的軍人竟突然朝著他們投來冷厲而又兇惡的仇視目光，好像有什麽人正通過他們的眼睛，狠狠地瞪視著這些讓他恨極了的不速之客。
並從喉嚨中發出極其低沈失真的粗啞語句：“滾！”
話沒說完，兩邊的人同時身形一動。
說不清究竟是誰先動的手，對面那邊一瞬舉起槍/支，對準了面前的人類同胞。
毛發蓬松的雪白大貓出其不意，勇猛兇悍地從旁奔來。
雪豹背上的謝松原驀地擡手，剎那間，無數股強勁的蛛絲從他的手心正中噴發而出，一下絞裹住了那一長排筆直的槍/身，向上齊齊掀開。
同一時刻，羅丘也一記高擡腿，將自己面前的兩柄槍直接從對方的手中踹飛開去。
砰砰、砰砰、砰！
眾人的頭頂上空頓時接連響起數下震耳欲聾的子彈爆裂之聲。
如果不是謝松原他們及時插手，這些槍勢必是對準了身前的人發射的！
羅丘當場色變，怒氣沖沖道：“老子最煩這種拿別人當槍的。涉嫌挾持公職人員，罪加一等。都給我上！別傷害這些人，我們的主要目的是逮捕許石英！”
說完，羅丘自己便第一個率先沖上前去，以他高超的格鬥技巧繞到其中一人的後方，扼住對方的脖頸，將男人狠厲幹凈地敲暈放倒。
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混亂，人群中還能聽見不知是誰在叫：“別跟他們耗著，去幾個人翻墻，圍住老鼠，別讓他逃走！”
謝松原一抻手心間的蛛絲，一大捆被潔白絲線纏繞住的槍/支頓時被他抽帶著甩到一旁，扔去了夠不到的角落裏。
聽到了那人的話，謝松原彎腰揉了揉身下大貓的耳朵，低聲數道：“一，二，三……老鼠在三樓。我們走，從這邊上去，應該能直接到達三樓的走廊。”
白袖似乎有些猶豫。但他沒有多說什麽，只道：“那個老鼠好像對你很有意見，你等下小心點。”
謝松原輕輕笑了一聲，說：“知道了。”
威風神氣的大貓甩了甩頭。白袖接連向後退了幾步，給自己留出足夠的空間。
緊接著，他迅疾又飛快地向前助跑幾步，兩只毛茸茸的強健後腿猛地蹬地，彈射起跳——
高大軒昂的獸身高高躍到空中，離地足有三米還多，一下便跳過了軍政府最外側的圍墻，在墻內穩穩著陸。
四只爪子輕松點地，白袖高傲地揚起頭顱，仿佛在向謝松原無聲地炫耀和展示著什麽。
墻內有穿著制服的士兵看見了這一幕，匆匆地跑了過來，要對他們發動攻擊。
然而同一時間，做出這樣翻墻舉動的人也不止他們兩個。本來圍聚在大門口的人也因此分散開來，阻擋著羅丘他們的人力一下就小了不少。
餘光中跑來幾道影子，謝松原抓了抓白袖耳朵後面的濃密白毛，道：“幹得漂亮，貓貓。走！”
趁著那幾個人還沒追來的功夫，白袖來到了軍政府主大樓的一側墻邊。
白袖仰頭看了兩秒，一躍而上，順著墻面上凸起的管道和沿途經過的眾多窗臺平面，快速又精幹地爬了上去。
後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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