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關燈
第27章

他低著頭, 說話時的嗓音中流露出一點幾不可查的顫抖。

但謝松原很快又調整好了臉上的表情。

他壓制著胸膛起伏的弧度,深呼吸了兩次,等再開口時, 語氣除了低沈一些,已經聽不出其他異樣。

“真的?”白袖自然不會輕易相信他的說辭。

眼前的美人長官撲簌簌地顫著眼瞼和尾端的睫毛,不甚信任地說:“那你捂著那裏幹什麽?給我看看。”

謝松原的手掌捂在傷口上, 依舊沒動。

盡管始終沒回頭看, 但他也感覺得出來, 嬰面魚這一下咬得不清。

疼痛感驟然從身後傳來的那一瞬, 謝松原是真的疼到連面部肌肉都在抽搐——說不定對方連他的跟腱都一塊啃了下來。

深可見骨的傷口上很快就流滿了血。

鮮紅的汁液不斷從謝松原的指縫中流瀉出來,把他的指節都浸得濕透。

但這個情況也就維持了幾秒。

很快,他的傷口開始以一種任何人見了都會感到驚異的速度飛快愈合。

新的肌肉纖維生長出來,像是破土而出的嫩芽,填補了缺失的人體組織,將凹陷下去的血洞肉眼可見地逐步填平。

謝松原的手又開始顫抖。

高速再生的人體自愈機制讓他傷處周圍的肌膚都在同一時間發起了燙, 仿佛正在被火灼燒。

謝松原聚精會神地感知著那裏的變化,驚奇地察覺到, 自己居然漸漸可以調動起體內各處的能量, 加速補充到腳踝周圍,讓那裏的傷口組織愈合得更快。

他分出心神,盡量拖延時間,沖白袖無害地笑笑:“白長官好像很關心我。”

“你……”白袖知道他在故意轉移話題, 又對謝松原這幅無賴的樣子沒有辦法,只得正色起來,冷冷地道, “你現在還有心情開玩笑?別鬧了。”

他越看對方這幅態度,就越肯定謝松原是受了傷又不想讓他知道, 心中不由浮上些許焦急。

說完,就去抓謝松原的手腕,側身探看對方的傷情。

“……咦?”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展現在自己眼前的,分明只是一道細微而又狹長的擦傷。

這傷痕最多只能叫皮外傷,長約半指,深度只有五毫米,肉隙間依稀可見紅色的血液,但一看就無傷大雅,也沒再出血。

只是不知什麽原因,他那腳腕附近的肌膚都是紅通通的,靠近“擦傷”的地方更是尤為腫脹充血。

白袖忍不住楞了一下。他本以為自己馬上就要看到一處鮮血淋漓、慘不忍睹的傷口,沒想到謝松原還真沒騙他。

“怎麽樣?我說的都是真的吧。”謝松原不著痕跡地將沾血的手伸到背後,用衣物擦了擦,輕描淡寫道,“本來就沒什麽事。”

他語氣有點委屈:“我說沒有,你還不信。”

說完,見白袖確認過了,又佯作自然地將腿收回原處,站了起來。

不能再讓對方看下去了。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白袖再晚來一步,傷口就要徹底好了。

謝松原還不能讓對方發現自己身上的異樣,也不能讓白袖親眼目睹,他的傷都是怎麽愈合的。

至少現在,謝松原還沒有做好準備,想好說辭。

白袖:“……”

白袖的心中疑慮重重,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謝松原之前那個推三阻四的神情,分明有在隱瞞些什麽,所以白袖才如此篤定,對方是在說謊。

可了解到的事實又明擺著告訴白袖,他的判斷出現了錯誤。

……白袖所不知道的是,某種程度而言,他的感覺是絕對正確的。可不明真相的他只在當下感到了一瞬茫然。

他在軍中工作,審判過不知多少色厲內荏的犯人,多年來的職業生涯讓他對自身的敏銳判斷有著相當高的自我認知,他知道,自己幾乎從未失手。

想到這裏,白袖甚至感到有點尷尬。

他沒來得及將思路延展到其他方面,只是在想,難道事情真的就像謝松原所說的那樣,是他關心則亂?

可他憑什麽對謝松原關心則亂。

白袖想來想去,只能將原因歸結到謝松原還太弱了這個問題上。

是他選擇把謝松原帶進來的,所以他就有權,也有責任再把謝松原原原本本帶出去——

這是白袖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因而當他主動選擇跳進蟻後的嘴巴裏時,心中瞬間閃過的念頭也是希望謝松原還活著。

白袖跟著站了起來,語氣略為生硬:“沒事就好。那些魚可能快追上來了,我們要……”

話到一半,一只低矮的嬰面魚就兀自用它那杵子般的腦袋頂開外邊的息肉,大半個身體直接闖進洞中。

誰料白袖的反應比它更快,下一秒爪起刀落,就奪走了那倒黴的領頭魚性命。

後邊又陸續鉆進來幾只嬰面魚,都被白袖用這種方法利落解決,簡單得仿佛切瓜砍菜。

這腔口路徑狹小,對二人來說倒變成了好處,起碼不用擔心像在水裏那樣,被食人魚從四面八方圍困。

但他們同時也遇到了新的難題。

這是一個敵人進不來,他們也很難出得去的險道。他們如果想從這個腔口再度出去,重新尋找通往食管的道路,就勢必會和嬰面魚們正面撞上。

而到時候的二人所面臨的,就是和現在的嬰面魚一模一樣的艱難抉擇。

他們只要在洞外露出個頭,就會被一擁而上的幼魚們飛速地分裂吞食。

……除非白袖能將所有的嬰面魚都殺死。

但這看起來也是不可能的。

從洞口掉落出去的幼魚死屍在嬰面魚群中明顯起到了威懾作用。

它們不像普通生物那樣無腦,上來就只知道廝殺。眼看著同伴們一個個地慘死,嬰面魚們知道這種方法行不通,短時間內沒再湊上來自尋死路。

但它們也不願輕易離去,而是神情陰冷地蹲在管道內壁的墻上,滿滿當當地排列成一行又一行,沈默地註視著腔洞內的二人,像在集體密謀些什麽。

白袖放下洞口的息肉,慢慢朝後退了幾步,不敢掉以輕心,回頭沖謝松原道:“去找找其他出口。”

看來他們得想辦法從別的通道離開了——如果有可能的話。

他們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究竟來到了什麽地方。

兩人此刻待著的區域猶如一個腔室的前廳,四周的墻壁和地面都像是某種肉質的厚壁,雙腳踩上去時,還能感覺到一點軟綿綿的肉感。

謝松原總覺得不太妙。

蟻後的頭總共就這麽點大,其中的構造非常簡單,他們就算到處亂竄,能去的地方也不多。而螞蟻的腦袋中占據面積最大的腔室……

謝松原只能想到那麽一個。

——蟻後的大腦。

毫無疑問,這裏是一個器官儲存室。

謝松原離開了前廳,繞過一小截狹窄的“走廊”,很快,就來到了腔室的主臥。

看清其中內部構造的一瞬,謝松原黢黑的瞳孔驟然放大,似是不可置信地向後退了半步,因為受到的視覺沖擊太大而呼吸滯緩。

他嗓子幹澀,在那短短幾秒間接收到的信息量甚至讓他發不出聲。

俊美的青年吃驚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其震撼程度不亞於得知白袖平時的雪豹裝扮都只是他悄悄穿上的動物玩偶服。

他說不清自己眼前所見的東西究竟是什麽。

一個屬於蟻後的大腦?

還是一只巨型的嬰面魚?

抑或……是這兩種東西的結合體。

“主臥”內部的空間不大,就像個平地面積最多不到十平米的拮據一居室。

這裏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樣,安放並生長著一顆大腦。

這顆螞蟻的大腦看上去和人類的大腦沒有什麽不同,是一個布滿褶皺溝壑的半球體。那腦花看上去就像是某種嫩粉色的脆弱果凍,質地晶瑩,還滑溜溜的。

然而,就在這團腦子裏面,竟還存在著一只活生生的“魚”。

謝松原之所以能認出它來,是因為這玩意兒完全就是那些幼年嬰面魚的等比放大版。

只不過它的鱗片和四肢明顯都更粗壯有力,成熟結實,儼然已生長到了成體的終極版本。

這只展現在謝松原面前的魚體型赫然有一只海龜那麽大,那張“嬰兒”的臉膨脹得比人類的面盤還要寬上三四倍,面相卻依舊看上去很稚嫩。

這條魚正以一個尋常人難以理解的角度生存在蟻後的大腦裏,乍一看去,甚至讓人覺得這像是游戲中的穿模特效。

但只要仔細觀察,就不難發現,它們並不是硬生生地拼接在一起的。

謝松原覺得自己很難用人類的語言描述“它”的構造和外形。

這只巨大的成年嬰面魚已經深深嵌在了蟻後的腦子裏,與其生長在了一塊兒,徹底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謝松原甚至覺得它們合並到起來後,已然轉變並進化成了一個新的物種分支——

比如腦花寄生魚……什麽的。

那環繞盤亙的腦花紋路是直接長在嬰面魚身上的,就如同某種奇特的變異紋路,沿著它扁平的身軀極富規律地游走分布。

部分腦花上邊還穿插生長著一排排扇形的鱗片,襯得這玩意兒越發像是進化失敗的殘次品。

它的整個腦花身子都在空中懸浮起來,笨重的軀體被無數根大大小小的血管同時連接到周圍的肉壁上端,穩定而大量地向腔中之腦輸送著營養與血液。

這條魚還活著。

它雙眼緊閉,碩大而臃腫的肉粉身軀還在隨著它平穩的呼吸而起伏鼓動,臉頰兩邊的鰓裂一張一合。

它身上各處的魚鰭、魚尾巴都還像是生活在水中一般,輕盈靈動地慢慢飄浮著,畫面堪稱神奇詭異。

在見到這稀奇古怪的醜東西的當下,謝松原立刻就有所預感:這就是他們此行所真正要尋找的東西,也是當初任天梁口中所說的那個“它”。

因為實在是太明顯了。

除此之外,謝松原實在是想不到,在這偌大的溪城地下,究竟是什麽樣的詭奇生物,能夠擁有那樣強大的操縱力量。

謝松原心念電轉,一瞬間,所有的疑慮仿佛都迎刃而解。

這是一場目標是屠殺的擬寄生。

擬寄生與寄生不同。寄生,通常寓意著寄生物與被寄生物同時共存。

寄生物從被寄生物的身上獲取營養,同時也需要來自對方的庇護。但擬寄生物卻會導致被寄生者的死亡。

前者,是之前的小桃,也就是那只多頭寄生鰻。後者,則是這只巨大的嬰面魚——

如果它還能被稱為“魚”的話。

在蟻後毫無察覺的時候,嬰面魚已經悄悄入侵了它的身體,吃掉了它的腦子,甚至成為了它的腦子,在蟻後的身軀中占據主導權。

它看中了蟻後得天獨厚的蟻群條件與地位,讓那些不明所以的紅火蟻們一趟又一趟地為自己搬來食物,滿足它毫無節制、也永遠都不會有盡頭的胃口。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在蟻後的身體裏產卵。

有了這麽多受它驅使、主動送上門來的傀儡,嬰面魚幾乎從來不用擔心自己的溫飽問題。

它只需要在蟻後的體裏不斷繁衍子嗣,兇狠地掠奪走那些本應屬於蟻後和螞蟻幼卵的能量,統統據為己有。

於是蟻後變得越來越餓,胃口越來越大,最終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你在看什麽?”謝松原的身後冷不丁響起白袖的聲音。

他不知什麽時候也離開了洞口,一塊走了過來。估計是有些疑惑與不滿,明明只是叫謝松原去看下路這麽簡單的任務,對方卻始終沒有帶來消息。

白袖如同溪水般冰涼的嗓音喚回了謝松原的思緒,也將他驚得禁不住打了個激靈。

也許是他想得太入神了,居然都忘了白袖還在外面等他,也沒聽見對方的腳步聲。

“噓——”謝松原轉過身來,沖白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大聲說話。

他向腔室深處擡了擡下巴,讓白袖也往裏看。

果不其然,幾秒鐘後,那漂亮青年的臉上也同樣顯現出了無比驚異又凝重的表情。

看到白袖頓時提起的警惕神色,謝松原反而安心下來——

看來所有人見到這種怪物的第一反應都是如此。

謝松原按住白袖的肩膀,用眼神告訴他出去再說。

白袖頓了頓,顯然還沒從剛才那種驚駭的情緒中緩過神來。又過了好幾秒,才臉色極差地點點頭。

兩人一起放輕了腳步,輕手輕腳地回到了腔口附近。

直到視野裏再看不見那只巨型怪魚的存在,白袖才終於定了定神,壓低了聲音說:“那是……什麽?”

這個問題,恐怕誰都很難完整地解釋清楚。

謝松原感覺自己的指節間有點癢。

他忽然理解了學院裏那些老學究們經常聚在一起吸煙時的心情。起碼此時的他,就很想來一根試試。

他沈默兩秒:“我想,應該是外面那群醜魚幼崽的家長?”

事情變得難辦起來。他們不僅沒找到新的出去的路,反而還極有可能發現了地下BOSS。

那麽問題又來了。

他們接下來要怎麽做?

是重新回到管道裏面,和那些年紀小小,卻已經武力值極強的嬰面幼魚極限2vN?

還是搏一搏,單車變摩托,直接和腔室裏的這條魚祖宗正面對抗?

謝松原不知想到了什麽,嗓音幹澀:“你覺得,你打得過它嗎?”

“它”,自然指的就是裏邊那條大魚。

謝松原還真有些想象不出,白袖和這大家夥單挑起來,誰能夠贏。

光是那小小一只幼魚,就已能直接從成年男人的身上咬下一大塊肉,這麽一只大得能和海龜相媲美的成年嬰面魚,戰鬥力肯定更是難以估量。

不過,前提是它還能動。

白袖的面色有些蒼白,估計也正腦內模擬著自己與對方廝殺起來的情景,搖了搖頭道:“難說。你讓我想想……”

他雖然比謝松原看到得晚些,但白袖腦子不笨,思緒稍微運轉幾下,也能猜出個大概。

他蹙起眉頭,似乎要說服自己相信這個推理有些困難:“所以外邊那只蚯蚓之所以會突然性情大變,就是因為……”

謝松原眸光一沈:“你也感覺到了,是不是?”

原來那真的不是他的錯覺。

白袖好像覺得累了,扶著一旁的“墻壁”,慢慢坐下來喘息。

“那只蚯蚓把你餵到蟻後嘴裏之後,就跟瘋了一樣,配合著那些紅火蟻,開始攻擊我們。那個時候,我就已經覺得奇怪了。”

一邊說著,青年一邊用他那毛茸茸的獸爪扯了扯羽絨服的領口,有些煩躁地說:

“它好像根本不要命,也不怕疼。不管我們怎麽傷害它——無論是把它的身體斬成好幾截,還是抓爛它的內臟,它都依然會一遍又一遍地跳起來和人戰鬥。加上那群殺不完的螞蟻……”

白袖停頓了一下,像在組織語言:“它們實在是太‘訓練有素’了,簡直比士兵還像士兵,甚至知道該怎麽偷襲。”

在這樣混亂的場面下,他們這群人類想要和一整個螞蟻家族對抗,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對方光是動用蟻海戰術,都能直接把他們耗死。

眾人的體力馬上就要消耗到極限,就連白袖也感覺自己的四肢像是灌入了鉛,動作逐漸變得滯緩而遲鈍。

就在那時,白袖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

“所以,你準備像我一樣,進入到蟻後的肚子裏?”謝松原聽完,禁不住挑了挑眉。

白袖看他一眼:“我有直覺,關於地下的秘密說不定就在蟻後體內。在當時那種情況下,就算繼續耗下去,也不過是等死,還不如冒一下險。”

說不定在蟻後肚子裏淹死,比活生生被紅火蟻咬死還體面些。

謝松原再一次挑起眉稍,語氣中藏著一絲遺憾:“原來你是因為這樣才決定進來的。我還以為,你是為了救我。”

“……看到你的時候,我還感動了一下呢。”

白袖:“……”

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麽。

他清麗的面孔上登時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尷尬與不知所措。

白袖沈默了好幾秒,才接道:“也有一部分這個原因。你被蟻後吃進去的時候,我也以為你要死了。可那時候我忽然發現,我還能聞到你的味道。”

“所以,我試著在外面叫了你一聲。”

這回輪到謝松原“……”了。

就,他該感謝自己的貓薄荷味道這麽強效持久嗎?

白袖到底在意的是他的人還是味道?

謝松原頓了頓,突覺有點不爽,生硬地將話題轉開:“那,你就這麽把其他人都拋下不管了?他們能撐得住嗎?”

“應該還可以。”白袖道,“我決定進來的時候,易覃和剩下那一半人也已經趕到了蟻穴。大家匯合在一起,大概會輕松一些。”

他話是這麽說,語氣中卻絲毫聽不出松一口氣的感覺,謝松原在旁邊看著,只覺得白袖的表情甚至比剛才更嚴肅了。

“怎麽了?”謝松原不明所以。

另一半人趕來增援,不應該是好事嗎?

白袖卻擺了擺手,顯然不想說這件事,只道:“等你出去,你就知道了。易覃他變得……非常奇怪。怪到我不知道該怎麽描述。”

他無意細說,謝松原也沒追問。

哪怕只是聽著白袖這樣輕描淡寫地描述,謝松原也完全可以猜得出來,外邊的戰場究竟有多激烈。

他們才下到地下不到半天,白袖那原本英姿勃勃、毛發蓬松的獸形已經變了個樣。

從對方衣物裏露出來的四只爪子全部變得臟兮兮的,各種泥漿、沙土都和他身上的血液混合到了一塊,黏得那松軟漂亮的獸毛都擰成了汙臟的一縷一縷。

白袖剛從水裏出來,蟻後的體/液洗刷掉了他身上的些許汙濁,但也把他的爪子泡得濕淋淋的,看著比之前的樣子縮水了一半,看著怪可憐。

而且謝松原這時一瞧,才發現白袖身上的各種傷口也不少見,有的還在持續朝外滲著鮮血。

謝松原沒忍住,捏了捏白袖碩大的爪子,導致對方的掌墊條件反射地彈了一下。

“……”白袖道,“別亂動。”

見對方這樣疲憊,謝松原實在感到不忍心,低聲勸慰白袖:“其實往好處想,它未必會有攻擊力。寄生是要付出相應代價的。它選擇和蟻後的大腦共生,擁有操控生物的能力,那麽與之相對的,行動力就會受到限制。”

白袖聽了,只是搖頭。好像他也知道,事情不會發展得這麽輕易,謝松原的話只不過是安慰人的說辭。

最後,等稍微恢覆體力,他還是從地上站了起來,說:“走吧,去看看那條‘魚’。”

不管這條腦花魚究竟多難對付,來都來了,他們也不可能什麽都不做。

“不知道這條魚的作息規律是什麽。”謝松原壓低了聲音,在通向腔室主臥的途中對白袖道,“盡量在驚動它之前就殺死它,否則我擔心……”

話音未落,身前忽然傳來一記“啪”的輕輕摔打聲。

二人齊齊擡頭,恰巧看見那面容醜惡的巨魚猛地睜開雙眼,狠狠地瞪著他們。

它扇動著自己的側鰭,一張與人類十分肖似的醜臉上接連閃過數個類似於驚詫、兇狠、陰毒、憤恨的鮮活表情,身上的腦花紋路也開始具有規律地鼓動蠕顫,像在散發某種信號。

下一刻,二人身後驟然爆發出一陣:“砰!”

霎時間,無數只嬰面魚幼崽仿佛得到了號令,再也沒有了先前的忌憚與恐懼,直接沖進了腔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