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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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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融為一體

夜深, 沈雪垂下枝頭,褚訶故俯身將溫好的酒倒入杯中。

鶴童趴在桌子上,有一搭沒一搭打著哈欠。

像是感受到了什麽, 褚訶故擡眸,眼底泛出細碎的光,溫柔明亮。

“把我那件鮫靈衣拿出來。”

鶴童一個激靈,有些驚愕地看著褚訶故。

那件鮫靈衣是褚訶故珍藏的寶物,柔韌舒適, 不畏寒暑, 設計精美,穿上可抵致命一擊。

唯有一點, 它是件女衣。

所以那件衣服一直在箱底壓著。

如此褚訶故突然提起, 鶴童不由得懷疑起原因。

“她在不問海待了七百年,那裏太冷了。”褚訶故咽下清酒,笑意溫和。

她?

鶴童年齡不大,從出生到現在,也不過一百年, 這一百年, 她從未見過褚訶故下山,更不知道他以前認識過什麽人。

她只是抓住了其中的一點。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下山玩啦!”

褚訶故含笑, 不答。

但鶴童已然了解了他的意思,快速化作鶴形去拿那件衣服。

沒過一會兒,鶴童便帶著衣服回來了, 只是這次她面色顯露出嫌棄。

“上次那個討人厭的家夥又來了!”

“請上來吧。”褚訶故似乎早有預料。

見褚訶故發話, 鶴童即便再心不甘情不願也只能將人帶上來。

飄落的雪為本就孤寂的山添上一抹蒼涼。

時修塵推開竹門, 神色冷硬,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疲憊, 他似乎已經好久沒有休息了。

“她已經消失快一個月了。”

褚訶故笑著回望他:“谷主是來求我的嗎?”

時修塵沈默片刻,掀起衣擺,直直跪倒在地,他垂著頭,聲音沙啞。

“……是。”

那日滔天的洪水湧來,他不在她身邊,致使他對她當時的境況一無所知。

直到魔族退去,洪水消散,時修塵才得知,江初籬被水卷走了。

那時他便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不安。

後來那些被水卷走的人,一個一個都被找到,只有江初籬,始終沒有消息,他才敢確定,魔族把她帶走了。

那幾日陸冠清如同入魔一般,執著尋找江初籬。

他當時就在她身側,卻眼睜睜看著江初籬被魔族引來的洪水帶走,如同那年……

永遠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能救下她。

陸冠清又如何能不恨。

他執著尋找江初籬的蹤跡,就連問道書院的急令也全然不顧。

江初籬的蹤跡,遲遲沒有消息,這時十靈會又傳來消息。

不少赴十靈會的弟子都在同一時間陷入昏迷,時修塵匆匆而去,才得知他們的魂魄都被人牽引到了其他地方。

他與谷中弟子探討許久,還未等他們得出如何救這些弟子的方法,那些弟子便醒來了。

宛如做了一場夢。

那場夢中,他們是被魔族操縱的修士,被迫走上高臺,沈默著接受死亡。

而在死前,他們清晰地看見,那有著一張驚艷面容的女子,持劍立於他們身前,一雙眸子堅定不移。

時修塵終於得知江初籬的蹤跡。

“當年淩城魔尊封印被破,從封印溢出的水淹沒了整座淩城,也淹沒了很多事,以至於很多人都忘了,不問海下就是從前的淩城。”褚訶故垂眸,略帶嘆惋,他看向時修塵,輕嘆了口氣。

“罷了,你是醫修,就一起去吧。”

“去哪裏?”時修塵擡頭,眉宇凝起。

褚訶故笑的溫和:“不問海。”

不問海。

一陣海風吹過,宋予籍按了按眉心,神色顯得有些煩躁。

“宋師妹。”

柳屏走到她身側,欲言又止。

“柳師兄有什麽事,直說便是。”宋予籍沒有轉頭看他,依舊是面朝海風,神色煩躁。

“……無事。”

柳屏垂眸,不再言語,只是站在宋予籍身側,靜靜感受著海風。

“怎麽都在這?”李兆詩走過來,見此不由得挑眉。

“我算過了,已目前的速度來看,不出三日,我們就能到十靈會了。”李兆詩猶豫片刻,還是朝柳屏道,“我知你內心自責,可如今馬上要到十靈會,你不該再耽於悔恨,江師妹的死……”

“師姐。”宋予籍出聲打斷她,“還未見到江初籬的屍骨,沒必要提前說她死了。”

宋予籍雖未回頭,卻還是讓李兆詩內心升起了不悅。

柳屏見狀,內心不由得嘆了口氣,只得出聲打斷這將至的爭執。

“師姐,這風不對勁。”

李兆詩的註意果然被轉移了,她眉頭一皺,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柳屏。

“怎麽不對勁?”

柳屏搖搖頭:“不清楚,但還是謹慎些為好。”

李兆詩沈思片刻,點頭。

宋予籍輕笑出聲。

“宋師妹……”李兆詩眉頭一皺,神色不悅。

“沒什麽,只是感慨一下柳師兄未蔔先知罷了。”

聽出宋予籍言外的嘲諷,柳屏卻沒生氣,他攔下正欲發怒的李兆詩,朝她搖搖頭。

他知道,宋予籍是在怪他們丟下江初籬離開。

但青衍山有令,不許他們耽擱在長靈,即便還有弟子生死未蔔,他們也得繼續出發。

“天色已晚,師妹早些休息。”

客套話過後,柳屏帶著憤然的李兆詩返回。

宋予籍垂眸,神色覆雜。

不知那個眉眼溫柔的女子,如今是否安然。

夜深時,海面與天色融為一體,化作一團濃墨,青衍山的靈舟行駛在海面,顯得極為渺小。

“下雨了。”透過窗,李兆詩眉頭皺起,喃喃道。

“是,弟子明白……”

和宗門做完日常的匯報,柳屏擡頭,同樣看向窗外,神色嚴肅。

“不問海向來風平浪靜。”

李兆詩眼神擔憂,卻還是安慰道:“只是一場雨罷了,不問海雖說風平浪靜,可也不是終年無雨,莫要緊張。”

柳屏嘆了口氣,眼底是深重的愁緒。

但願如此。

沈默許久,他忽的擡頭,眉頭皺起,和李兆詩對視。

“怎麽有樂聲?”隔著雨幕,李兆詩隱隱約約聽見了悲悸的樂聲。

“……我好像聽過這樂聲。”

靈力將雨隔絕,褚訶故站在扶危劍上,順著樂聲,不問海緩緩裂開一道縫隙,露出長長的階梯,褚訶故放下手中的玉笛,睜開溫和的眸子。

“他們呢?”

時修塵眸光閃爍:“陸冠清還在來的路上。”

褚訶故溫和笑笑,沒說話,向下踏出步伐。

時修塵緊隨其後。

不知走了多久,時修塵微微回頭,只見海水修煉覆蓋他們走過的地方,階梯也消失不見。

“他們都以為那是一場幻境,可那幻境又怎會出現那般真實,他們到達的,是真正的七百年前的淩城。”

褚訶故忽的駐足,語氣帶著若有若無的嘆惋。

“她很聰明。”

江初籬早在開始就為自己留好了退路,魔尊死後,魔尊的封印便成了她的封印。

她將自己封印,將覆活的鑰匙留給他,等待他於百年後,喚醒沈睡的故人。

她一點也不笨。

褚訶故莞爾而笑,他垂眸看向手中的玉筆。

鳳凰骨制作的筆,是開啟封印的鑰匙。

阿籬,該醒醒了。

她似乎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夢裏她還是那個病體羸弱的小姑娘,每天坐在病房,看著窗外一年四季相似的風景。

直到心跳聲逐漸停止,白色的天花板消失在眼前。

再次睜眼,她周圍滿是屍體,她拼命從屍堆裏爬出,帶著滿心的慌張,東躲西藏。

還好,她遇見了很多很好的朋友,他們教她劍法,教她修煉,帶她一起游歷修仙界,他們一起為兩族和諧相處做了好多事。

所以,他們為什麽分開了呢?

江初籬終於想起來了。

那是一個很平靜的黃昏,君觀瀾推開了她的房門,他說買了很好喝的茶,想請她嘗一嘗。

她笑著接過,飲下。

靈力逐漸在體內潰散,意識也因為模糊。

她這才發現,從始至終,君觀瀾都沒有擡頭看她。

誰都不知道,江初籬曾在那場火中短暫的蘇醒,她遠遠看見君觀瀾冷漠的雙眼,聽見修士對自己的嘲笑。

流光劍折射的光亮,灼熱她的雙眼。

江初籬不怕死。

她知道自己不會死,知道陸珂他們已經回來了。

可她還是……

好難過啊。

明明她從未做錯過什麽,明明她一直很真摯地對所有人,明明她這麽珍惜他們這些朋友……

“江初籬……江初籬……沒有人愛你,不如和我們融為一體……從此你就是神!想做什麽都可以!”

不,她不要做神。

雜亂的聲音縈繞在腦海。

“為什麽不呢?你是被天地偏愛的鳳凰,你生來就該站在所有人之上,和我們融為一體,無論是修士還是魔族,都奈何不了你。”

江初籬睜開眼,手背撫上額頭。

一片混沌中,江初籬緩緩起身,周圍的聲音還在喋喋不休,她卻徑直召喚出了本命劍。

她似乎已經睡了很久了。

江初籬持劍向前走去,混沌中,看不見前路,看不見歸途,她就一味地走著,平靜而堅定。

“和我們融為一體吧……”

她忽的停下腳步,輕聲:“吵死了。”

鳳凰骨劍感受到主人的心思,微微顫動,它已經許久沒有出鞘了。

劍光如白虹貫日,破開混沌的世界,剎那間,一片光輝,照亮混沌中的邪祟,淒厲的慘叫聲在這光輝中蔓延。

靈舟內,柳屏眼睛猛地睜大,他急忙趕到甲板,面對眼前的景象,他臉色一變,手上開始施術,想要攔下這突如其來的巨大海浪。

“這浪,怎會如此……”李兆詩緊隨其後,在柳屏身側喃喃道。

這海浪高入雲天,似乎頃刻間便要將他們吞沒。

感受到不問海的異動,褚訶故抿唇一笑,眼眸第一次出現了真切的溫度。

“歡迎回來。”

阿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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