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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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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養料

一瞬劍光閃過, 照出一雙泛著恐懼的眼眸。

少女顫抖著身子,順著滴血的長劍向上看去。

江初籬反手將劍收起,皙白的手伸向癱倒在地的少女。

“別怕。”

少女怔怔看著她, 像是明白自己已經安然無恙,淚水瞬間湧出,她抓著江初籬的手,眼中充滿了祈求。

“他突然就變成這個樣子,我, 我不知道為什麽, 求您救救他……”

他們自幼在一起,約定待她及笄便結為夫妻, 她不明白, 明明是和往常一樣,他們約著出門游玩,他卻在回來的途中突然變成這個樣子,還要吃了她!

江初籬沈默了片刻,輕輕抱住少女, 她不知該說什麽, 只能這樣安撫著少女。

“……會好的。”

“江初籬。”身後傳來男子的聲音,江初籬微微一頓。

是褚訶故。

“回家吧。”

接著她便感覺到方才還在哭泣的少女竟突然平靜下來, 像是陷入了臆障,眼神變得無光,慢慢點頭。

江初籬眉頭皺起, 轉身看向褚訶故。

“你!”

“若想她好好活著, 便最好不要讓她記得今天的事。”

江初籬猶豫了下, 她知道,褚訶故說的並無道理。

想了想, 江初籬又轉身在少女身上設下了幾個保護的術法。

等少女走後,江初籬蹲下身,伸手摸向地上“人”的脖頸。

“沒救了,即便你方才並未傷到他的要害,凡人一旦入魔,便猶如活死人,只能依靠血肉為食。”

褚訶故走到她身側,眼眸落下,平靜無波。

“我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江初籬半晌才起身,她眉宇低垂,看不清神色,只是聲音依舊輕柔。

“但在我從前的世界裏,你亦是青衍山之人,所以,你可與白日那位青衍山的君觀瀾相識?”

江初籬定睛看向他。

那雙眼睛溫柔明亮,褚訶故想,他是不願讓她蒙上塵埃的。

所以,他只是沈默了片刻。

“……認識。”

即使他剛與那位名為君觀瀾的青衍山長老,進行了一番廝殺。

可她想讓他們認識,那他便會認識,左右不過低個頭罷了。

不出意外,她笑了。

江初籬鄭重托付道:“那便求你,去見他,向他尋助,他是青衍山劍尊,他不會置百姓不顧的。”

褚訶故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心底突然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他聽見自己努力壓制著那種感覺,卻還是不小心透露出一絲。

“你這麽信任他?”

江初籬垂眸,眼眸落在地上入魔的凡人身上:“我不知道,但我想再信他一次。”

她很笨,不懂如何去救人,也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她想救一救這些百姓。

百年前也好,幻境也罷,他們是真真切切活著的人,他們該好好活著,而不是成為一個個犧牲品。

江初籬忽的感覺頭頂傳來一股重量,她擡眸,眼中略有驚訝,褚訶故手微微一僵。

借著夜色他側過臉,掩蓋住自己微紅的臉龐。

“好了,別想那麽多,我幫你就是。”

江初籬對他的異常並未察覺,她眉宇彎起,真心感激:“褚訶故,多謝。”

“你從前和我,是什麽關系啊?”

褚訶故看著她,忽然想問一問。

他這樣的人,也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摘得明月嗎?

江初籬一怔,繼而笑道:“你啊,是我師尊。”



君觀瀾站在淩城最高的樓閣處,擡眸看向無際的夜色。

覆活阿籬的秘術,有很重要的一環,為了這一環,他不惜與魔族合作,利用青衍秘寶強行進入這場幻境。

青衍秘寶,可將百年前的過往重現,更奇特的是,幻境中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它雖不會更改歷史,卻能將裏面的東西帶出。

紀策要的,是來自魔尊的力量,他要的,是這世間唯一最後一只鳳凰的心頭血!

可君觀瀾知道,不是。

覆活江初籬的秘術必須要用鳳凰的心頭血融入法陣,承涅槃之力,方得重生。

可鳳凰一族早已消失千年,他幾近入魔地搜尋著鳳凰一族的蹤跡,終於,他在青衍山最隱秘的高層發現了密卷。

那密卷記載的是青衍山長老褚訶故的舊事,褚訶故的過往他並不在意,讓他停住目光的是,淩城被解救的真相。

百年前,雲州州主入魔,與魔族暗通,妄圖以祭城的方式,喚醒被封印在淩城地底的魔尊,修仙界記載是當時的褚訶故一劍淩城,血染雲州,救下了修仙界,魔尊也是因他而被鎮壓。

但那密卷真實記載了那段過往。

魔尊是被這世間最後一只鳳凰以身祭祀,封印至地底。

他初來便尋褚訶故,並非是想要問什麽事情,他不過是想探測他身上是否有鳳凰一族的氣息。

那只鳳凰消失得悄無聲息,之後褚訶故回到青衍山,再未出世,逐漸隱於修仙界眾人。

他斷定,褚訶故與那只鳳凰絕對相識。

果然,不出所料。

君觀瀾攤開手心,溫潤的玉石透露著隱隱約約的光澤,墨色的眼眸淡淡垂落。

從鳳凰天敵——魔族手中得來的,能探測出鳳凰一族氣息的靈石。

白日在梅林中的,果然是褚訶故和那只鳳凰。

現在,只要等她自己上門。

請君入甕。

君觀瀾微微闔眼,衣袖隨風輕起,半晌睫羽倏然顫動,君觀瀾反手將靈石收起。

“你那小徒兒可真是讓人厭煩。”

紀策懶懶打了個哈欠,整個身子靠在門欄上,眉間笑意盈盈。

“你的人都安排好了嗎?”君觀瀾並未回頭。

“安排好了,否則我怎會有閑心來找劍尊呢?”紀策隨意把玩著自己的手指,漫不經心道,“這具軀體快不行了,我也得換了。”

君觀瀾略分出一絲眼神給他。

“問道書院那群老頭的心尖弟子似乎不錯。”像是沒有絲毫察覺,紀策繼續漫不經心道。

問道書院的心尖弟子……

君觀瀾心頭一動,眼眸淡淡落在紀策身上,似乎是終於發現他的視線,紀策扭頭,視線交匯。

“你要陸冠清?”

紀策微微挑眉,笑意帶著玩味道:“你怎麽會認為是陸冠清呢?”

君觀瀾沈默良久,轉過身。

“我只要她能回來。”

當初是陸冠清能及時回來……

君觀瀾闔眼,將突然想起的往事壓下。

紀策只是輕笑著看他,眼眸幽暗。



江初籬將劍收起,對上綠蘿的視線,身側的雲淩衛目露戒備,提劍指向江初籬。

即使這個人方才救了他們。

周圍已是一片狼藉。

“你果然不簡單。”綠蘿在雲淩衛後,平靜道,“看來你也知道了,我正要去審問一個魔族,你要來嗎?”

江初籬微微一怔,正要點頭之際,身後傳來男子的聲音。

“不如帶在下一個?”

雲淩衛的交鋒迅速朝向來者。

自暗色走出的曲鶴生笑意盎然,閑庭漫步,好似在春游賞景,可他的腳下分明是一片魔族留下的狼藉。

“怎麽?雲淩衛和江姑娘看起來都不怎麽歡迎我啊?”

“曲大人?看來你們早就知道啊。”綠蘿眼眸染上寒意,咬牙切齒道。

曲鶴生依然自顧自笑著。

“或許吧。”

他的輕描淡寫讓綠蘿心頭更為氣憤,壓制許久的怒氣直接爆發,她一把搶過身側雲淩衛的佩劍,快步走到曲鶴生面前,將劍鋒對準他的脖頸。

“你們,置淩城百姓何在!置雲州何在!”

“你呢?江姑娘,你是怎麽想的?”出乎意料的是,曲鶴生並未在意綠蘿的殺意,反而是含笑著看向江初籬。

“雲州早就知道有此浩劫。”眾人的視線皆不由得看向江初籬,她衣飾簡單,一身素袍,三千鴉絲被一根木簪挽起,眼眸平靜淡然,讓人下意識想要信任,想要服從。

被眾人的視線打量,江初籬依舊平靜,她安靜地回望著曲鶴生的眼眸,聲音篤定。

“是。”曲鶴生幾近坦然承認道。

“為什麽不救他們?”

淩城數萬條生命,既然早知,為何不救?

“州主自有安排。”

這次,曲鶴生並未再解釋。

“我當初還真信你是為曲自聲來,哈,你分明是為殺我淩城百姓來!”

曲鶴生下意識眉頭一皺,“嘶”了一聲。

脖頸殷紅的血痕在夜色中並不明顯,只是他不知道為何再次望向江初籬,眼眸欲語還休,似乎還有一絲委屈。

江初籬瞳孔一縮,半晌才緩和下來,她垂了垂眸,出聲道。

“……先去審問那魔族吧。”

綠蘿定睛看向她,良久才將劍收起:“那便勞煩曲大人和我們走一趟了。”

雲淩衛上前將曲鶴生圍住,綠蘿朝前走去,只是在路過江初籬時腳步微微一頓,她低聲道。

“我便再信你一次。”

江初籬眉宇溫和:“不負所信。”

被雲淩衛關押的魔族與外面那些意識混沌的魔人不同,聽見牢門被打開的聲音,他擡眸,兇狠的面孔擰出笑來,卻在下一秒頓住,繼而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你來了,你來了,我魔族覆興指日可待!”

“攔住他!”

綠蘿眉頭一皺,大聲呵斥。

江初籬術法方起,便放下,對綠蘿搖頭:“他身上有咒印,觸之即死,不可救。”

綠蘿面色鐵青。

身側的雲淩衛紛紛下跪,只有江初籬安靜地望向了曲鶴生。

男子察覺到她的視線,對她微微一笑。

被關押等待審問的魔族囚犯已死,綠蘿必須先去和城主匯報,便讓雲淩衛壓制著將曲鶴生送回。

“白日還喚我曲大人,夜裏便要囚我,淩城的待客之道可真是讓在下開了眼界。”曲鶴生面上含笑道。

雲淩衛一板一眼道:“我等只是為了守護大人安危,我等守在門外,大人有事可通傳我等。”

關上門,曲鶴生瞬間捂住心口,汗水自額頭滾落,如玉的面容也變得痛苦不堪。

“你神魂不穩。”

溫暖的靈力緩緩輸送進體內,曲鶴生的眉頭也漸漸松開,他輕勾唇角。

“江姑娘果然不是尋常修士。”

連雲州那些人都沒發現的事,她竟看了出來。

雲州那些醫修盡說他得了重病,可他知道,體內時時刻刻妄圖掙脫的痛苦,是他的神魂出了問題。

重病尤可醫,神魂出了問題,可就再無希冀了。

“曲自聲被你送走了。”

路過曲自聲的院子時,裏面沒有一絲人息,她原以為曲自聲出了意外,可派遣的鳥兒卻發現了正在被人偷偷帶離淩城的曲自聲,那些人,她曾在白日的梅林,曲鶴生的身側見過。

“江姑娘聰慧。”

曲鶴生並未多做解釋,感受著體內溫暖的靈力,他突然笑道:“江姑娘,可曾有人和你說過,好心沒好報。”

江初籬微怔。

“我不知道何為好心,何為好報,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

曲鶴生擡眸,眼中微驚,繼而那股神魂被拉扯的感覺迅速蔓延,江初籬迅速為他續上靈力,等曲鶴生好不容易緩過來,他闔眼嘆了口氣。

“多謝。”

再睜眼,曲鶴生的面上明顯帶上了一絲疲倦:“江姑娘來此,不只是單純為了給我送靈力吧。”

見曲鶴生身體恢覆了平靜,江初籬默默坐在了他對面:“牢裏那魔族,你認識嗎?”

“江姑娘可不要冤枉我。”曲鶴生調笑道,看面相似不作假。

“可他是在看見你後,說了那些話。”

“嗯?在場那麽多人,江姑娘怎麽就斷定是我呢?我要說是你……畢竟江姑娘隱藏身份,留在淩城,比我這個被州主派來的,可要引人懷疑啊。”曲鶴生眉眼彎彎,言語狡猾。

江初籬沈默片刻。

她不太習慣應對這種人。

“噗嗤,哈哈哈哈,江姑娘還真是可愛。”曲鶴生柔下眉宇,輕聲道,“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似乎在哪裏見過江姑娘。”

這並未是違心話,早在見到江初籬的第一面,他便覺得,他們見過。

“我與曲鶴生是見過的。”

是“曲鶴生”,而不是“你”。

這次,是曲鶴生沈默了,他避開江初籬的視線,良久才道:“魔族覆興,江姑娘若是從我這問不到消息,該如何呢?”

“我會問到的。”

曲鶴生挑眉,再次看去,一把長劍被江初籬安穩握在手中,他啞然失笑。

“看來,我只能說了。”

“千年前,魔尊被神獸以神魂鎮壓,殘留的魔族也被斬殺殆盡,只是這天地,有怨氣便有魔族,剩下的魔族茍延殘喘,妄圖覆活魔尊,覆興魔族。”

“而淩城,就是他們挑選的地方。”

“他們要人怨,要人恨,要這淩城的所有人……”

曲鶴生自然而然接過她的話:“成為魔尊覆活的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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