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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扶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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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扶危

月華掙紮著從雲層後鉆出, 照亮了一地散落的樹葉。

扶危劍光淩冽,褚訶故一襲黑衣背對著月華,眉宇冷淡, 聞言也只是輕微挑眉,接著從屋頂躍下,徑直落在君觀瀾面前。

真是濃重的殺意啊。

君觀瀾不動聲色地將眼神落在扶危劍,隨即又似是無意地移開。

他知道有人會來殺他,可卻沒想到這個人會是褚訶故。

褚訶故突然帶著殺意夜赴, 當真是出乎意料。

明明褚訶故與青衍山的往事, 註定現在的他不會在意太多關於青衍山的事,甚至青衍山出事, 現在的褚訶故說不定還是第一個笑出聲的人。

若不是為了青衍山, 又是為什麽呢?

他和魔族立約,尋到的這條時間線,褚訶故還未屠城,手中所持仍然是扶危劍。

君觀瀾從思緒中抽離,流光劍隨手抵過扶危劍帶來的攻擊, 他略微挑眉, 幽邃的眼眸透露出無邊的寒意。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在這停下。

阿籬還在等他。

遇殺則殺。

即使是扶危劍主。

也得殺!

寒風掠過院外的樹葉, 葉子顫動著,發出聲音,月華在浮出片刻後, 又被深深的雲層遮蓋。

曲自聲驟然從夢中驚醒, 他起身開門。

門外, 身披夜行衣的男子將帽子放下,唇邊含笑。

“兄長。”

“你怎麽來了?”見是曲鶴生, 他眉毛不由得皺起。

曲鶴生並沒在意他的態度,依舊是含笑道:“兄長莫怒,今夜來此,是有要事,關乎你的性命。”

說到最後,曲鶴生唇角已然放平,曲自聲眸中疑惑,片刻後,他還是將曲鶴生帶進了房間。

“說吧,什麽事?”

“淩城將亡。”

曲自聲猛地回頭,怒目而視:“你什麽意思!”

“不是州主要做什麽,而是淩城它本身就要亡。”曲鶴生平靜地解釋著。

“你繼續。”曲自聲眉頭始終沒有放下,他沈下心,示意曲鶴生。

“雲州的販賣人口一事,並非單純是人口的買賣,將人血肉分離,再受身體與心神重創,以人滋養怨念……”

曲鶴生的聲音不大,卻極為沈重,壓得曲自聲呼吸都忍不住放輕。

“很遺憾,我們發現時已經遲了。”曲鶴生故作嘆息地搖頭。

“什麽意思?”

“魔族當年並未被盡數消滅,留存的餘孽依舊妄圖重現昔日輝煌。”

曲自聲心底隱隱約約有了一個猜測,他顫抖著聲音:“他們要用那些人……”

“……喚醒昔日魔尊。”

“你們早就知道,為什麽,為什麽不告訴……”

曲鶴生彎唇,眸中卻不帶一絲笑意:“州主找到了壓制魔尊的蘇醒的法陣,那個法陣,需要祭城。”

曲自聲猛地起身,卻發現自己的靈力無法使出,身體也變得軟綿綿的,他立刻明白,是曲鶴生做的手腳。

他怒目而視:“你在做什麽!”

“兄長,州主我要護,曲氏我也要興,你大可做你的逍遙客,有些事……”他擡頭看向曲自聲,唇角笑意雖在,可眼眸卻極度寒冷,“你最後不要插手,我已經安排好了人,半柱香後就會將你帶離淩城。”

“曲鶴生!”

“兄長還是太不謹慎了。”

即使他們多年未見,即使他如今效忠雲州州主,曲自聲的心底依然是信任他的,所以他才能輕而易舉地進來,輕而易舉地布下術法。

曲自聲的聲音逐漸變得虛弱無力,他死死盯著曲鶴生離開的背影。

“曲鶴生!”

曲鶴生沒有理會,他轉身徑直離開。

曲自聲獨自癱坐在原地,眼眸垂落下一片陰影,叫人看不清神色,稀碎的光斑漸漸隱去,他擡起眼眸,滿是痛苦與掙紮。

曲鶴生在離開他的視線後,忽然半跪在地上,手指緊緊捂住胸口,眼睛緊閉,神色痛苦,豆大的汗水自額頭滾落。

許久,他才睜開眼睛,慢慢放下手,神色恢覆平靜。

他靠在身後的院墻,緩緩吐出一口氣。

不知為何,自一月前,他便患上了“怪病”,身體時常感到痛苦,魂魄宛如刀割,連州中最好的醫修也難以得知緣由。

也正因此,他被州主“放棄”,遣到淩城。

他在來淩城的路上,就隱隱約約有一種預感,不出所料,越接近淩城,他的這種“怪病”發作的時間間隔便越短。

甚至,他逐漸覺得,自己的體內出現了另一個人!

這種時候,曲鶴生即便心有猜測,也不敢和旁人說。

畢竟他身側隨行的,可是雲州州主的親子,即使不受寵,焉知他不會告訴雲州州主。

若是讓他們懷疑自己是魔族的載體……

曲鶴生在感覺到自己神魂的不對時,下意識便想到了這方面。

不管他是不是,他都不能讓他們發現。

若他真是,那他如今能做的,只有……

曲鶴生向身後的院墻看去,隔著院墻,他神色覆雜。

終究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想到這,曲鶴生緩緩直起身子,平覆好呼吸,神色一如往常。

不能讓他們發現。

天色已晚,明月未現。

江初籬坐在窗前,借著微弱的燭光緩緩撫摸著鳳凰骨劍,劍身微微顫動,鴉色的睫毛也隨之輕顫。

她的妖丹。

被君觀瀾一劍挽出的妖丹。

——在葉昕薇體內。

在那片散著幽香的梅林,那顆內丹對它原來的主人相呼應著。

“君觀瀾……”江初籬輕嘆了口氣,眉宇憂愁難散。

她想站在他面前,質問他這一切,可她又明白,現在絕不是時候。

風聲蕭瑟,江初籬倏然擡眸,像是感覺到了什麽,她將骨劍立在身側,眉宇之間變得凝重起來。

“魔氣。”

而且似乎還是……

紀策身上那股魔氣。

卻又不只是。

江初籬垂眸略微思索,正要提劍離開,卻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門外氣息屬於凡人。

她謹慎地走到門前,並沒有直接推開門,而是輕聲問道:“誰?”

“江姑娘。”

江初籬眉宇微蹙。

白天曲鶴生身側那位“三公子”。

“不知公子夜至,所謂何事?”

“江姑娘不必擔心,在下雲州州主第三子,成何,今夜前來只是想來問問。”門外的人語氣略有停頓,“扶危劍主何在?”

江初籬挑眉,卻未出聲。

門外成何唇角上揚。

白日那位,果然是扶危劍主褚訶故。

英雄難過美人關,看白日褚訶故的態度,他們關系匪淺。

看來日後上位,說不定會多些助力。

首先,就要從屋裏這位美人開始,明日便叫人送著珍寶吧,成何思忖著輕笑了聲:“白日裏叨擾姑娘和劍主了,在下思來想去,想著賠個不是,既然劍主今日不在,那便不打擾姑娘了,在下改日再來,勞煩姑娘替在下向劍主問好。”

等門外的人走遠,江初籬才推開門。

扶危劍主。

褚訶故的劍名,是扶危嗎?

江初籬在心底細細念過這兩個字,一陣清風拂過,她擡眸。

月華傾瀉。

……

一瞬流光劃過,驚起夜雀。

君觀瀾收劍斂息,側身進入一側的院子,隨意想到。

如此不死不休的風格,真難以想象是褚訶故。

再與他糾纏,就要錯過下一步了。

“師尊?”夜半起來的葉昕薇推開窗,恰好看見君觀瀾的身影,她喜悅的神色遮掩不住。

君觀瀾擡眸,風動,衣袍翻飛,他微微頷首。

倒是正好。

趁著褚訶故還沒找來,把她安在該在的地方。

君觀瀾薄唇勾出一抹笑意,冰山初化時的暖意讓葉昕薇不由得臉上一紅。

“師尊這麽晚來……”

葉昕薇聽見自己的心跳不斷地加快,聲音也因羞澀而漸漸變低。

君觀瀾沒有理會她的上一句話,只是溫柔地朝她笑道:“過來。”

只是那笑意,始終不抵眼底。

葉昕薇卻似是沒有註意到,她聞言急忙推開門走近君觀瀾,臉上紅暈依舊,她垂下滿是喜悅的眼眸:“師尊,怎麽了?”

在她未擡頭的時間,君觀瀾眼眸冷淡,用幾乎苛刻的目光打量著她,又或者是,這具皮囊。

阿籬命格特殊,他多年以來也只找到一個葉昕薇可以勉強做覆活阿籬的軀殼。

他用了幾十年的時間,將這具軀殼養好,養到足夠承受轉生陣法,又讓葉昕薇完全信任他。

這樣才能讓陣法發揮最大的力量。

才能讓阿籬平安無憂地回來。

君觀瀾伸手將女子的發絲輕理到耳後,如夜色般幽邃的眼眸中是高高在上的溫柔。

“可以陪吾去個地方嗎?”

葉昕薇臉頰紅撲撲的,她擡頭,眼睛亮晶晶:“弟子願意!”



扶危劍輕顫,褚訶故擡起布滿寒意的眸子,明明知道,那人就在裏面。

手指在腰側的扶危劍輕敲了一下,扶危劍感受到主人的不悅,隨之安靜下來。

魔族的氣息。

褚訶故微微閉上眸子,壓制住內心的情緒,修長的手指卻忍不住用力握住劍柄。

劍修與本命劍相輔相成。

可他真的,很不喜歡扶危。

扶危是天下的劍。

不是褚訶故的劍。

就如此刻。

他欲殺,它欲救。

平覆好情緒,褚訶故睜開眼眸,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遲早有一天,他會親手折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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