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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梅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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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梅見酒

“姑娘有什麽事嗎?”

白胡老者眼神微頓, 試探道。

但願她不是好奇心發作,要去刨根問底。

江初籬從儲物袋裏拿出一瓶藥膏,快步走到女子面前。

“這藥膏不錯, 可以讓傷口快些愈合,不留疤痕。”

婢女一陣心動,畢竟她傷的可是臉,她如今還未曾婚配,傷到臉, 後半生可怎麽辦。

弄出動靜的她想也是主人家的人, 她身份低微,最多也不過賠償些錢財, 又怎會給她用主人家的好藥。

她猶豫著看向白胡老者, 見他點頭,才敢笑著接過:“多謝姑娘。”

“姑娘,請吧。”

江初籬轉身,朝向白胡老者的眸子平靜如水:“好。”

她沒有多問,老者也松了口氣。

這動靜估計又是那孩子, 最近他總是這樣, 家主不管,他也不能僭越。

事前他也告誡過府裏的人, 不要隨意往這邊來,就是怕那孩子無意中傷到人。

沒想到,還是有人闖了進來, 還受了傷。

也得虧今天遇到了這位姑娘, 若平時, 她也只能忍下來,最多得些錢財, 畢竟是她自己不守規矩,亂入這裏。

“姑娘,前面就是庫房了,家主事先告訴了庫房裏的人,他們已經將門打開了,我身份不便進去,姑娘拿了出來就是,我在候著姑娘出來。”走到一處,白胡老者微微彎腰,向江初籬道。

江初籬望著看不到盡頭的幽深長廊,深邃的眸子平靜如幽潭,她斂下眼睫,輕聲:“抱歉。”

白胡老者面色疑惑,沒等他反應過來,身體便要發軟倒在地上,江初籬及時扶住他,將老者放到了一側。

猶豫片刻,江初籬又對他施加了個防護的咒術。

望著陷入昏迷的白胡老者,江初籬沈默著準備離開,轉身卻忽然撞見自幽深長廊而來的黑衣少年,隨著他的走動,空氣中也帶來一絲血腥味。

“你是?”他停滯在昏暗處,歪頭問道,語氣卻極其冰冷。

江初籬手指尖流光匯聚,但黑衣少年絲毫沒有動手的想法,他停在原地,一字一字:“庫房?”

黑衣少年對昏迷的白胡老者視而不見,幽幽的眸子靜靜註視著江初籬。

江初籬抿唇,手指尖流光雖未匯聚成劍,卻依然打轉著,她奇異地聽懂了他的話:“我不去了。”

黑衣少年神色不改,可江初籬偏偏從他眸子中看出了幾分不解。

他又上前走了幾步,江初籬面具後的神色一頓。

方才被昏暗遮掩的少年站在江初籬面前,臉上是斑駁的血跡,剛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就是出自他。

他望著江初籬,還想繼續上前,卻忽的腳下一軟,江初籬下意識上前扶住他。

黑衣少年擡眸,眨了眨眼,忽然拉住江初籬的衣袖。

“月亮。”

江初籬疑惑地看著他,眉宇皺起。

這孩子看起來不過十一二,說話做事也不合尋常,偏偏弄了一身傷,雖然她能看出來這只是皮肉傷,但還是會感到有些不適。

前世這麽大的孩子,還都是在父母的懷抱裏,無憂無慮地生活著。

即使在醫院,也是有人看護著的。

“疼嗎?”江初籬忽然想起,前世那些身體插滿管子,卻還是會安靜地看著她,對她笑的孩子,她不由自主地想要觸碰他。

“餓了。”衣袖又被輕輕拉扯了下,江初籬垂眸,輕嘆了口氣,俯下身子,從儲物袋裏拿出藥膏和一塊糕點。

是事先鶴童給她裝好的,儲物袋裏有隔絕作用,食物放裏面,可以幾個月不壞。

“先把這個塗上好嗎?”

黑衣少年眼巴巴地看著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安靜地接過那塊糕點。

江初籬先是用儲物袋裏的手帕,將少年臉上的血跡擦拭掉,又打開藥膏,輕柔而快速地替他塗好。

“疼。”

正當江初籬收起藥膏起身時,黑衣少年突然一板一眼道。

江初籬微愕,黑衣少年安靜地看著她,好似方才說話的不是他一樣。

“抱歉,弄疼你了,但我得走了。”江初籬俯身輕聲道,接著便急匆匆離去。

黑衣少年皺了皺鼻子,藥膏的味道縈繞鼻尖,他眼眸疑惑,低頭又看向手裏的糕點。

“香的。”

江初籬一路躲著人,尋找著出路,直到穿過一處回廊,她腳步一頓,目光定聚在不遠處,竟是曲鶴生。

雕欄玉砌,月色凜然,曲鶴生修長挺拔地站在那裏,神色冷淡,靜靜地看著合實的門扉,一言不發。

江初籬按捺下心中的疑惑,眉宇輕皺,並沒有直接上前。

視線內,曲鶴生一直盯著的房門緩緩打開,她下意識對自己施了隱息咒,躲在了角落。

門被推開後,出來的男子披著厚實的衣物,被人用木制的輪椅推出。

是方才邀江初籬來此的男子,江初籬這才發現,他似乎是腿腳不便。

“鶴生公子,這麽晚還來打擾家主休息,去了問道書院幾年,不僅好的不學,竟還把禮數全忘了,越發沒規矩了。”身後推輪椅的那人陰陽怪氣地說著。

曲鶴生沒反應。

倒是江初籬一下便聽出了。

這聲音,是應城她追那具傀儡時遇到過的妖族琴師!

當初明眼可見那傀儡是沖著殺曲鶴生去的,而當她追殺那具傀儡時,卻被妖族琴師想要阻止。

但如今這妖族琴師卻似是與曲鶴生相識。

“好了,鶴生也不過就是讓我在這冷夜出來一次,他多年未歸,如今有急事相求,沒辦法,我也是知道的。”

男子掩面低咳。

妖族琴師見此又冷哼一聲,對曲鶴生冷眼道:“但凡你有些許良心,也不會這樣對家主,人人都說我妖族心腸歹毒,無惡不作,我瞧你還不如我族。”

“好啦。”男子輕聲阻止,卻溫和地毫無力道。

“哼。”妖族琴師聞言不甘心地看了眼曲鶴生。

“鶴生如今回來可是有什麽急事?若能相助,族內定不會吝嗇。”

曲鶴生眸子冷漠:“我要錦燈令。”

“放肆!”男子還未說話,妖族琴師怒目而視,大聲呵斥。

從妖族琴師的神情可見,這錦燈令非比尋常。

“你多年不回來,回來便是向家主索要錦燈令,曲鶴生!你心中可還有曲氏!”

“曲氏家主不會連個錦燈令都給不了吧?”曲鶴生不氣不惱,反而勾出了一抹笑,“你要隔雲草做什麽我不管,我只希望你能記住我們之間的約定,錦燈令,我今日一定要帶走。”

曲氏家主神色自若,半晌無奈頷首:“你這孩子,我應你就是。”

他正要揮手讓身後的妖族琴師去房中去取,神色卻驟然一頓,朝另一個方向揮手,示意來者過來。

隱隱約約的月光下,少年一身黑衣,身姿瘦弱,安安靜靜走到曲氏家主面前。

眼前這幾人,數來居然都是她見過或認識的。

江初籬心下一沈。

“十一,怎麽弄成這個樣子了?”

黑衣少年十一乖順地半蹲在曲氏家主面前,曲氏家主面上似是心疼地摸上他滿是傷痕的臉頰,轉頭看向妖族琴師。

“你瞧他這臉,十一才多大,還是個孩子,是誰下的如何狠手。”

妖族琴師目光如炬,格外神氣地指向曲鶴生:“曲鶴生,你這廝心腸歹毒,十一一向乖巧,你竟然對個孩子痛下毒手,你莫不是不把家主放在眼裏。”

曲鶴生眉宇冷淡,聽到這番斥責嗤笑了聲。

“是我如何?你要不問問他,我為何下手?”

他進來後,佝僂男人就離開了,才走了幾步,就被黑衣少年突然偷襲,那可絕不是什麽小打小鬧的偷襲,是帶著冰冷殺意的,是欲將他置於死地的。

不過……打鬥中他應該沒刻意傷過他的臉。

“鶴生,你可知一張臉對一個孩子有多重要,何況這孩子只是個凡人,若不是他生在曲氏,族中有可以醫治的良藥,你這番可是生生毀了一個人啊。”曲氏家主面上不忍,痛心疾首道。

“你也會在意這些?”曲鶴生眼眸平靜,心下了然不過是他們的設計,卻又忽生怪異。

他們設計這出,難道只是為了斥責他一頓?

隱息咒下,江初籬聞言疑惑地看向曲鶴生。

雖說曲鶴生自己是承認了他對黑衣少年下手,可江初籬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奇怪。

雖說與曲鶴生不算太過熟悉,可江初籬覺得,他應不是那種仗勢欺人,欺淩弱小的人,他心性絕非曲氏家主和妖族琴師說的那般不堪。

“自然是會的,鶴生此言何意,我幾時不在意你們了,唉,罷了,待會兒十一去族內醫修處好生看看。”曲氏家主滿眼痛惜,正要囑咐身後的妖族琴師帶走十一。

曲鶴生輕笑:“我覺得應該是不用了吧。”

妖族琴師扶起十一的動作一滯,不滿地看向曲鶴生:“曲鶴生你什麽意思?怎麽,傷了人還不許別人醫治?”

曲鶴生不為所動,只是垂眸輕笑:“他的傷都快好了,不是嗎?這種藥香,聞起來可不是普通的傷藥啊。”

被他這麽一說,妖族琴師也皺起了眉,低頭輕嗅,周圍的確有種淡淡的藥香,只是很淡,所以他剛才才沒有發現。

他狐疑地看向十一,十一面色依舊平靜冷漠,乖順地靠著曲氏家主。

曲氏家主“哎呀”了聲,神色似是吃驚,曲鶴生卻瞬間捕捉到了他眸中的戲謔。

曲鶴生眉宇輕皺,又很快放下。

“小十一,來,告訴我,方才誰給你抹藥了?”曲氏家主輕俯下身,面容溫和。

江初籬擡眸,心下一緊。

十一沈默著,靜靜地看著曲氏家主,曲氏家主一臉笑意,半晌,他才開口:“沒有。”

曲氏家主眸光一沈,唇角的笑意都冷了幾分。

江初籬莫名覺得,他或許是知道是她做的,可他沒說,只是貼近十一耳邊,低聲不知說了什麽,接著直起身子,神色重歸溫和。

“既然十一說了沒有,就沒有。”沒等曲鶴生說話,他便又吩咐道:“去給他拿錦燈令。”

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礙於家主的命令,妖族琴師還是點頭應下。

十一垂著頭,安靜地不像個真人,只有他只有方才曲氏家主附在他耳邊低語了什麽。

“果然和以前一樣,真是白養你這麽大了。”

曲鶴生收好錦燈令後,細細端詳了一番,見此妖族琴師又忍不住出聲嘲諷道。

“我可不像你,家主的吩咐我從不違背,既然家主說給你,我自然是不會拿假的騙你。”

曲鶴生低著眸:“以前又不是沒有過。”

妖族琴師被噎了下,冷哼一聲。卻沒再嘲諷,曲氏家主平靜地看著兩人,眼眸忽的朝江初籬在的方向看去。

僅僅一眼,卻讓江初籬覺得,他似是發現自己了,她下意識避開他的視線。

曲氏家主唇角笑意不由得深了幾分,他轉眸看向曲鶴生,輕聲道:“是真的,你若擔心,我待會兒交代下面的人,註意著就是。”

曲鶴生沒註意到曲氏家主的視線變化,確認過是真的錦燈令,他便轉身離去。

阿籬還在原地等他,耽誤了這麽久,不知她有沒有等急了。

“什麽脾氣,真是的。”妖族琴師滿眼不悅,口中還一直嘟囔著。

“他說的也沒錯。”

曲氏家主眉目流轉,淡淡地看了眼妖族琴師,妖族琴師立刻低下頭,不敢再說,只是面上仍有對曲鶴生的不滿。

反正就是個傀儡,從小好吃好喝待著,想修煉就用最好的功法,想離開曲氏就安排去問道書院。

如今卻不知感恩,也不想想他的命本來就是家主的,哼,等時間一到,還不是得乖乖給家主把命奉上,猖狂什麽猖狂。

想到這,妖族琴師心境平和了不少。

反正都快是個死人了,和他計較什麽。

曲氏家主慵懶地靠著輪椅,按了按眉心,面色頗為愉悅。

“這天氣真的愈發的冷了,正好辦一熱熱鬧鬧的燈會,讓我這殘破的身軀也能感受些暖意。”

“家主……”

曲氏家主垂眸,盯著自己早已不能動彈的雙腿,眼神游離,半晌,才又道。

“給青衍山的請柬送過去了嗎?”

“送過去了。”妖族琴師低頭回道。

“那就好。”

他擡頭望著垂籠的夜幕,烏雲掠過月亮,也只是遮擋了片刻的清輝,沒多久,便掙脫了昏暗。

“真是漂亮啊,難怪,你們都選她。”

他有一搭沒一搭撫摸著十一的頭頂,溫和的笑意淺淡,聲音隨夜風流散開。

將弱小可憐還乖巧的孩子打成這樣,還脾氣倔強,不知悔改,嗯……她心裏應該會有芥蒂了吧。

這樣,等他殺了曲鶴生之後,再隨便找個由頭給曲鶴生安上,她應該就不會太生他的氣了。

曲鶴生離開時,江初籬猶豫片刻,跟了上去,等曲鶴生回到覆杏街擺攤的地方,便見攤販一臉愁苦。

曲鶴生左右沒看頭江初籬,眉宇皺起,攤販見曲鶴生來眼睛一亮,正想要和他說什麽。

“曲鶴生。”

攤販舉起的手指一頓,眼神疑惑。

曲鶴生卻是唇角浮出笑意,轉身:“怎麽這麽晚,找到玉牌了?”

他低頭看向她腰間完好無缺的玉牌。

“嗯。”

她一如既往的笑意溫和,卻忽然讓曲鶴生覺得,她似乎有什麽心事。

“對了,你知道覆杏街哪裏有酒坊嗎?”

江初籬很快轉移了話題。

曲鶴生按下疑惑的心思,認真回想了遍,最終還是搖搖頭。

覆杏街多是買賣稀奇古怪的東西和一些修仙界消息的,這種聽起來普普通通的酒坊,據他的記憶,是沒有的。

江初籬垂眸,目露困惑。

褚訶故讓她來覆杏街尋酒坊,可這酒坊在哪裏?

“那個……你們要找酒坊的話。”攤主湊過來,指了指身後,“我認識一家,不過他好像很久做酒了。”

江初籬微愕,繼而笑道:“多謝。”

“沒事,那個……你沒事吧。”攤主小心翼翼地問道。

江初籬面具下的眉眼彎起,清澈的眸子盛滿了感激,她知道攤主是在為當時沒能阻止那人帶她走愧疚。

“沒事。”

攤主不由得松了口氣,臉上也浮出了笑意:“那就好,那就好。”

直覺告訴曲鶴生,他們說的一定不是江初籬被偷玉牌一事,可他又不好直接問出來,只能抿了抿唇,橫插到江初籬眼前。

“你要去酒坊做什麽?”

“有點事,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吧,”江初籬忽然想起,曲鶴生是辦完事了的,總不能因為她而耽誤他時間。

“你放心,我給她做擔保,保證她能完完整整地走出覆杏街。”攤主連聲附和,就差拍著胸脯做保證了。

曲鶴生瞪了他一眼,雙手抱胸:“你要去我陪你就行,何必勞煩其他人。”

江初籬被他說的一楞,卻聽攤主笑著說:“不會,不會,有什麽麻煩的,人在不在都不一定,何況我一直在覆杏街,肯定要比你省事。”

攤主笑得樂呵呵的,毫不知曲鶴生手指已經死死扣住自己的肉,半晌,他才看向江初籬。

“你想和誰去!”

曲鶴生語氣竟突然變得委屈巴巴的,叫江初籬本要指向攤主的手一頓,她猶豫道:“你?”

曲鶴生一笑,看向攤主,眼眸得意:“那我們去了。”

攤主看著他,莫名覺得這人要也是妖族,後面的尾巴一定早就得意地翹起來了。

“那我收拾收拾帶你們過去?”攤主提議道。

“不會麻煩你嗎?”曲鶴生內心萬般拒絕,卻也知道不能影響江初籬的事。

“怎麽會,畢竟您可是我的大客……”

曲鶴生瞪了眼攤主,攤主立馬笑著收回了話。

“我收拾收拾就好。”

攤主在那收拾著,曲鶴生的目光落在江初籬身上:“怎麽了?”

江初籬一怔,遲疑片刻,不知該問不該問。

半晌,她才道:“我方才到……”

“收拾好了!”

攤主背著東西走到兩人面前,見兩人氣氛奇怪,不由得好奇,他撓了撓頭,猶豫道:“還,還去嗎?”

“去。”江初籬點頭。

曲鶴生看了她一眼,垂眸:“走吧。”

攤主雖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走在了前面,半路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懷疑地看向江初籬:“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身份啊?”

江初籬很快便反應過來,說的是攤主的妖族身份。

她輕聲:“覆杏街人妖混居,我在外時有所耳聞,何況……我也是妖族。”

攤主步子一頓,湊近了江初籬,眼睛睜地巨大,滿是興奮:“你是妖族!那,那你最近有去過妖界嗎?”

江初籬奇怪地搖了搖頭。

攤主一笑,悄咪咪湊近:“我這有個妖族的大消息,便宜賣。”

“是嗎?多少靈石啊。”

“五……”攤主正要說個數,卻忽然發現這個聲音不太對勁,他扭頭,正對上曲鶴生沈郁的眼眸。

跟在後面的曲鶴生橫插進兩妖中間。

“怎麽,買賣消息還限制族別,不許我聽?”

攤主急忙陪笑:“怎麽會,怎麽會,我這個消息絕對值,您要的話,五萬靈石!畢竟您剛才賣了那個嘛。”

“靈石這麽多,不怕吃不下?”

攤主臉上的笑意一僵,這才發現,已經走到酒坊門口了。

周圍一片漆黑,只有頭頂燈籠明亮,昭示著存在。

而那聲音正是從裏面傳出來的。

攤主急忙正了正神色:“這就是,我走了,保重!”

說完便飛速離開。

江初籬擡眸,燈籠的光傾斜在她眼底,樓上的窗戶被打開,帶著困倦與蒼老的聲音投下。

“進來吧。”

江初籬與曲鶴生對視一眼,她先擡步,推開房門,輪到曲鶴生要進去時,卻感到一陣阻力,他眉眼瞬間淩冽。

“小道友別激動,恕我這酒坊太小,一次只能接待一位客人。”

曲鶴生隔著房門,用力觸碰,卻始終無法進入,只能擔憂地望著。

江初籬進來後,門被“嘩——”地一聲合上,她轉頭,白發老者靠在一側,半閉著眼,嘴裏念念有詞。

細聽之下竟是:梅見,梅見。

梅見酒!

江初籬忽的想起,那日去見褚訶故時,他騙她喝下的那杯酒,名為梅見。

褚訶故當時還說要讓她學會釀酒,只是後來時間倉促,她一共都沒見了幾次褚訶故,何提釀酒。

所以……褚訶故難不成是讓她來覆杏街學習釀制梅見酒的?

江初籬心下不由得覺得好笑,暗自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怎會是這樣簡單的理由,想必還有其它她還沒想到的地方。

白發老者睜開眼,渾濁的眼眸閃過一絲清明,口中的話卻依舊含糊不清:“褚訶故說在這等著,你就會來,我還以為等不著你了,原來你真的會來啊。”

他亂捉著桌上的東西,因為遲遲沒捉到,脾氣不由得暴躁起來:“酒!梅見!酒!”

江初籬上前,扶起倒下的酒壺,又放到白發老者的手裏。

白發老者肉眼可見的平靜下來,他望著江初籬,眼淚順著褶皺的皮膚滑落,半晌,他才緩緩道。

“我想起來了,褚訶故說,要我叫你釀酒,你跟我來,跟我來。”

白發老者一搖一晃走著,江初籬躊躇片刻,用玉牌簡單告訴曲鶴生不用擔心,她一切安好後。

江初籬還是決定跟上白發老者。

“梅見梅見,沒見君,每見君。”

白發老者忽的停下步子,手指勾著的酒壺“啪”地一聲掉落在地上。

“是故人啊。”他背著江初籬輕聲道。

“褚訶故說,他已經告訴青衍山你要離開幾日,這幾日,你就在這跟我學,學會了,才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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