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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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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巨獸

江初籬睜開眼,稀碎的光斜灑進屋內,溫柔的眸子在餘光中熠熠生輝。

“阿籬。”陸冠清沈默地坐在窗邊,聽見聲響很快轉過身,眼角泛著血絲,眸中卻盛滿了柔和的光澤。

“陸冠清?”江初籬揉了揉眼睛,擡手擋了擋落下的光,仔細看向眼前的陸冠清。

“嗯。”陸冠清起身朝她走來,“先喝點水吧。”

陸冠清手指忍不住顫動著,心裏卻滿是喜悅。

差點,差點他就要以為又要和五十年前一樣,永遠失去她了。

“你什麽時候醒的?”江初籬隨口問道,嗓子似乎因為有段時間沒說話,有明顯的不適。

“三天前。”

江初籬一頓,擡眼望去,陸冠清依舊平靜,她沒再說話。

有些事情很難說,說出來也只讓人擔心,陸冠清的態度正好是江初籬最希望的樣子。

江初籬接過陸冠清手中的杯子,指尖相接觸時的溫度燙的陸冠清下意識縮起了手指,他垂下眼眸,再次背過了身。

她比其他人都要昏迷的久,陸冠清曾懷疑是不是因為她離霧枯妖最近的原因,但隨即想到不久前她也一下睡了好久。

陸冠清只能每天在這等著,還好,她醒了。

既然江初籬明顯知道自己身體出現問題的原因,那他也就沒必要去問,沒必要去讓她為難。

“謝謝,那其他人呢?”江初籬小口抿著水,感覺嗓子舒服了不少,試探性問道。

“他們都很好,你受影響最重,沒必要先去擔心他們。”

江初籬剛松了口氣,卻忽然發現陸冠清情緒有些不太對勁,她不明白陸冠清怎麽了,眸中緊張,陸冠清平覆好心情,回過頭去便見江初籬眼神擔憂看著他。

他略頓,緩了緩語氣:“我也沒事。”

按陸冠清對江初籬的了解來說,她絕對不會因為他的話而生氣,她只會擔心他突如其來的情緒變化,是不是因為受到了霧枯妖夢境侵入。

“……我會去找山長看看的。”

“其他人都早些時候就醒了,醒來以後對夢裏的事毫無印象,連山長也不例外,那妖族實力不弱,能把整座應城的人都不知不覺拉入夢境,你實在是太冒險了。”陸冠清岔開話題,語氣中帶上了些許無奈。

江初籬一時心虛,低著頭,沒再追問陸冠清。

她從看信時就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城主夫人小心翼翼了這麽久,怎麽會突然把一切都告訴他們,江初籬的修為遠高於她,若是她執意去找城主夫人,未必不能找到。

城主夫人籌謀多年,小心翼翼,卻在最後留下了一封信,挑釁一般地交代了所有。

除非,是她相信江初籬不會說出去,不會去找她,又或者她根本不會記得這份信。

從陸冠清離開去尋山長時,整座應城大約就被紀策拉入了夢境,江初籬也曾懷疑是不是霧枯的霧氣制造的幻境。

但和尋常霧枯一族的霧氣幻境不同,紀策的霧太過虛假,明明存在,卻又好似浮光掠影。

但紀策信誓旦旦地說不是幻境,卻依舊可以操控人的意識,再加上江初籬所了解的霧枯一族的特性和周圍一片的荒唐,陷入夢境倒也不難猜出。

而且紀策似乎很相信自己,眼角那顆黑痣明晃晃地擺在臉上,與那天的嬰兒如出一轍,江初籬很快就明白了。

城主夫人與紀策不知做了什麽交易,紀策答應幫她篡改所有認識她的人的記憶,以絕後患。

只是紀策似乎實力受損,所以只能從幼年體形慢慢恢覆。

所以在遇見陸冠清時,她便偷偷嘗試用神識給陸冠清傳信,紀策沒有發現,更確定了江初籬的猜測。

兩人悄悄確定了計劃,江初籬想辦法制造混亂,陸冠清趁機離開,利用陸冠清最擅長的陣法,再附著四方靈火。

江初籬雖聽陸冠清說著無事,可還是有些不放心,陸冠清眉宇間冰雪漸消,剛要開口,便聽見一陣敲門聲。

陸冠清眉頭輕皺。

“陸師兄,山長讓我來看看阿籬。”推開門,曲鶴生似笑非笑,越過陸冠清看向床榻上的江初籬。

“看來是早就醒了,我就進去嗎?”曲鶴生揚聲,不像在詢問陸冠清的意思,反而更像是說給裏面的江初籬聽。

“曲鶴生?”江初籬探頭,眉眼一彎,“進來吧。”

曲鶴生朝陸冠清笑笑:“多謝師兄讓路。”

陸冠清淡淡看了他眼,沈默著讓開一條道。

“你什麽時候醒的啊?我還以為今天還見不到你的,陸師兄和山長說了事情經過,只是可惜山長也忘了,所以想讓你去一趟,大概就是再問問,你要是身體不舒服,推了他就是。”

話裏話外,儼然將陸冠清排除在外,陸冠清身形修長挺拔,曲鶴生說話時,他就簡單靠在門側,看不清神色,他靜等著曲鶴生說完。

“阿籬。”

被陸冠清突然一叫,江初籬來不及回答曲鶴生,柔和的目光向陸冠清的方向看去,陸冠清勾起唇角。

心口被難以言喻的滿足填充,他似是無意地看了眼曲鶴生,朝江初籬道:“沒什麽。”

曲鶴生自然是註意到了陸冠清那一眼,他面容稍稍冷下,卻在江初籬看過來時,若無其事:“那天你和阿籬說話我都沒打擾,陸師兄,今天我和阿籬聊天你不會還要偷聽吧?陸師兄可是首席君子啊。”

一聲一聲阿籬叫的陸冠清眸中暖意降下,只是江初籬沒說話,顯然是默認了曲鶴生這麽叫她,陸冠清也不好當著她的面斥責他。

他微微嘆了口氣,穩重有禮,似是個極其關愛師弟的長輩:“鶴生,你雖年幼,但也不可失了規矩,阿籬剛醒,身子還未好,你怎可拉著她空聊呢。”

這一番話說的曲鶴生瞪起了眼睛,江初籬卻是噗嗤一笑:“好啦,沒關系的。”

曲鶴生有些得意挑了挑眉,陸冠清沒去看他,只是沈寂下來,不再說話。

“我就不去見山長了,若有什麽事,用玉牌聯系我便是。”

江初籬想了想還是拒絕了,她面上依舊帶笑,可眉頭卻不經意藏下了幾分擔憂。

曲鶴生點點頭,很自然坐在了江初籬身側:“那我待會兒去告訴他。”

陸冠清的視線投過來:“你等會兒是要和曲氏的人走吧?”

曲鶴生漫不經心的動作一滯。

陸冠清笑笑:“稍後我去說便是,曲氏聯系不到你,給我傳信了,他們在門口等你。”

他輕撥腰間的玉牌。

曲鶴生笑意微頓,卻像是顧慮著什麽,最後也沒有再對陸冠清質詢,只是起身朝江初籬笑笑:“那阿籬,我走啦。”又看了眼陸冠清,這次卻有種咬牙切齒的感覺。

“多謝陸首席提醒。”

陸冠清從善如流:“關心同門本就是我該做的。”

曲鶴生強忍著怒氣,對江初籬笑笑就急匆匆離開了。

曲鶴生離開後,陸冠清沈默著垂眸,秋風吹起他的衣角,寂靜中,江初籬眉眼彎起。

“沒水了。”江初籬指尖敲敲杯子的杯壁,眼中笑意尤深。

陸冠清被看的唇角勾起一絲淺薄的弧度,只是很快被收回去,他很自然地走過去,接過江初籬的手中的杯子,又續好遞給她。

從始至終沒說一句話。

“生氣啦?”江初籬小心翼翼試探。

陸冠清作為好友關心她的身體,不想讓曲鶴生打擾,她本該謝謝他,可她卻當著曲鶴生的面,拒絕了這份好意。

他生氣,於情於理,都是應當的。

“沒有。”陸冠清態度平靜。

完了,真的生氣了。

江初籬默默在心裏嘆氣。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陸冠清正要走時,忽然感覺到一股牽扯力,江初籬拉起他的袖角,笑意充斥著她明亮的眼眸,她神情自然,眉宇流露著溫柔。

“冠清,別生氣啦。”

陸冠清心口湧上一股莫名覆雜的情緒,他垂下眼眸,聲音依舊平靜:“我生什麽氣?”

江初籬笑意不減:“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所以才那麽說,但曲鶴生也是好心來看我,總不能讓人家帶著一片好心來,帶著不高興離開啊。”

陸冠清淡淡“嗯”了聲。

曲鶴生可不是帶著好心來的,他是帶著賊心來的,偷偷背著曲氏,借山長的口跑到這來。

阿籬心思簡單,自然不會看出曲鶴生是什麽樣的人,也不會看出曲鶴生最後的怒氣,但陸冠清卻很滿意。

既然是賊心,又怎麽能高興著離開。

“那你不生氣啦?”

陸冠清俊逸的面容浮出笑意:“不生氣。”

他怎麽會舍得生她的氣呢。

問道書院的首席君子德行,厚德載物,所有負面的情緒與陸冠清無關,在所有人眼裏陸冠清一直都是穩重有禮的代表。

可只有陸冠清知道,他心裏關著一只沈眠的巨獸,他曾以為,這只巨獸會一直被關在牢籠,直至他身消道隕。

直到幾十年前,陸冠清遇見了一只柔弱無力的小鳥,他悄悄將牢籠放開一條縫,帶著溫柔的小鳥開始游歷四方。

從縫隙溜進去了的光,照醒了巨獸。

此後他所有情緒都與她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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