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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不知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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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不知禮數

等江初籬安頓好,才有時間朝陸冠清慢慢解釋裏面發生的事。

“霧枯妖嗎,我在書院的典籍的確有看到過陸冠清沈思片刻,“書上記載這一族本體不適宜人界,多年依居妖界。”

“霧枯妖族的霧氣與尋常霧氣不同,熟悉的話很好認。”

只是城主府裏的霧氣力量遠比西雨的還要薄弱,所以江初籬進去只感覺到熟悉,並沒有像在西莊很快認出來。

“那日的傀儡追殺一事若也是城主夫人做的……”陸冠清眸中若有所思,擡眼時,忽然瞧見江初籬斂著眸的樣子,他神情稍稍緩下,靠近了些,“放心,我會查清這件事的,這也是問道書院的責任。”

江初籬垂著頭,並未看見陸冠清溫和的瞳孔下潛藏著的厭惡。

當年或許就不該救下那個女人,明明是阿籬讓她活下來,卻反過來利用她的善心,真是和那些人一模一樣啊。

等那些人查完就殺了吧。

陸冠清隨意想到,面上神色依舊平靜。

江初籬本想再說些什麽,但聽見“問道書院”後在心底嘆了口氣,她擡頭註視著陸冠清溫和的眼眸,遲疑著點了點頭。

“那個孩子怎麽辦?”

順著江初籬的視線,陸冠清看向禁閉的門,門內嬰兒已經熟睡。

“交給書院吧,山長仁心,查清之後,定會收養下這個孩子。”

江初籬稍顯猶豫,說:“那孩子身上的氣息很幹凈。”甚至幹凈過了頭。

不像妖,也不像人。

陸冠清見她沈思,心下一悸,伸手撫下她發尾的塵土,江初籬回過神,下意識朝他一笑。

“多謝。”

陸冠清手指一頓:“你不必與我這麽客氣的。”

江初籬微怔,還沒反應過來陸冠清怎麽了,便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陸冠清劍眉微蹙。

“我下去看看。”

江初籬點頭,目視著陸冠清離開。

夜色已深,困意不免襲來,江初籬擡手按了按眼睛,眉頭輕輕皺眉。

一瞬間的刺痛攪弄著困意,江初籬轉身回房。

屋內,幼小的嬰兒還在熟睡,江初籬靠在一旁,眼睛落在嬰兒身上,一顆黑痣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在黑痣上停頓了片刻,便又轉移了目光。

聽著嬰兒夢中的咂嘴聲,慢慢的,江初籬的眼皮不由自主地合上。

“阿籬!阿籬!”

一睜眼,陸冠清面色蒼白地凝視著她,江初籬扶了扶額,感覺到頭有些許難受,緊接著,她看向身側,神色一改。

“那個孩子呢?”

陸冠清的眸色稍冷,面上卻依舊平靜:“他沒事,山長帶走他了。”

陸冠清略頓:“有件事,你或許想知道,城主夫人回來了,她說,那個孩子是她親生骨肉,她以天道為證,帶那個孩子回去了。”

江初籬神色迷茫,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她試探性地問道:“我睡了多久啊?”

陸冠清明顯能察覺到她的試探,他知她不願多說,於是斂下眸子,輕聲道:“沒多久。”

三天而已。

江初籬像是松了口氣,只是片刻後,眸中又起了迷茫:“城主夫人回來,那……”

未盡之語陸冠清自然明白,他點點頭:“城主府對外稱只是一場意外,對你的失蹤也沒有提到一句,而且,城主為了那個孩子,特意要在明天晚上舉辦宴席。”

“明天?”江初籬面露疑惑,“這麽快?”

陸冠清蒼白的臉色依舊緩和過來,他直起身,淡淡“嗯”了聲,眼眸晦澀不明。

江初籬坐起來:“冠清,我想明天去看看。”

“阿籬,這次你不能去。”陸冠清擡眸,“無論是書院還是其他門派,都已經默許了這件事。”

無論它再怎麽荒謬,再怎麽古怪,只要上面巍巍大宗點了頭,那一切都得定下。

江初籬已經很多年沒有來過人界,可她也明白這個道理。

她沈默了片刻,閉起眼睛:“那那些失蹤的人怎麽辦?”

陸冠清眼中浮出一絲覆雜的情緒:“阿籬,別多想了。”

“冠清,我得去。”江初籬猛的睜開眼,眸子在略有昏暗的屋內格外明亮。

和前幾日一樣的執著,陸冠清嘆了口氣,說:“好,我幫你。”

他的阿籬太過溫柔了,記掛的人和事也太多了,最後那些被記掛的人,被記掛的事都化作一把把利刃刺向她。

明明知道,但下一次還會去做的阿籬,是個傻子,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

明明經歷過好多次,被救下的人反手傷害,卻還是在短暫的沈寂後,恢覆原樣。

“為什麽呢?”

火星劈裏啪啦地濺躍,江初籬著急地翻動著上面的烤魚,聽見陸冠清她楞了楞,像是聽到了個很不值得思考的問題,她很快就是一笑。

“有什麽為什麽的啊,非要說的話,大概是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吧。”

她的眸子溫柔明亮,腹部的傷口卻依稀可見,陸冠清沈默地坐在她身側,聽著火星跳躍的聲音,心裏認定了這個從屍堆裏爬出來的姑娘是個傻子。

可他偏偏就喜歡這樣的傻子。

“你都說了我們是朋友,那就不許拒絕我。”陸冠清聲音溫和,卻透露出斬釘截鐵的氣勢,將江初籬拒絕的話語攔在了嘴邊。

江初籬唇角浮出笑意:“好。”

隔日,江初籬準時到了和陸冠清約好的地方,只是不知為何,陸冠清竟還沒到,她只好稍等一會兒。

“姐姐。”奶聲奶氣的小孩一把抓住江初籬的手,黝黑的眼睛直勾勾看著她,“你在幹什麽呀?你能陪我玩會兒嗎?”

江初籬雖心有疑惑,但還是俯下身:“對不起啊,姐姐有事,你父母……”

忽然她神色一變,眼睛疑惑地盯著男孩眼角的一顆黑痣,男孩似是毫無察覺,撇了撇嘴,委屈的不得了。

“你真的不能陪我玩嗎?我就知道,你只想和那個大叔玩,哼。”

說完,沒等江初籬反應過來“大叔”是誰,男孩便“嗖——”地一聲跑開,江初籬急忙起身追上去,卻在拐角處撞上了一股清冽的味道。

陸冠清穩穩扶住她,面有疑惑:“怎麽了?”

“剛才有個孩子過來,他剛又朝這跑出來的,你見到了嗎?”

陸冠清眉頭微皺:“孩子?沒有。”

“那孩子,給我的感覺和從城主府抱來的那個孩子很像,很純粹的氣息。”

而且,那個男孩眼角同樣掛著一顆黑痣。

陸冠清擡眸,冷靜的面容下隱約能看出擔憂:“阿籬……”

江初籬感覺到陸冠清的擔心,朝他一笑:“沒事,我進去了,待會兒按計劃來就是。”

江初籬腳下一躍,從墻頭翻進了城主府,陸冠清站在原地,待江初籬離開,眸中寒意尤甚。

他冷冷看向後方,薄唇輕啟:“出來。”

曲鶴生從墻角走出,眉眼帶笑:“師兄,你又在會舊友了?”

陸冠清面容平靜如深潭,不因曲鶴生的話起一絲波瀾,他的寒眸中閃過殺意,手指間的法訣正要掐起。

他在周圍下了隱匿的陣法,平常人現在根本無法進來,何況是修為低於他的曲鶴生。

曲鶴生精致的面容上也不再保持笑意,手指按在腰間的佩劍,嘴裏卻還帶著笑意:“不會吧,師兄,真的打算殺我滅口了?”

“冠清!”

一瞬間,指間的法訣熄滅,腰間的佩劍回鞘。

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下歸為了平靜。

江初籬重新站到陸冠清面前,面容緊張,卻在看見曲鶴生有片刻茫然。

“曲鶴生?”

“怎麽這麽不小心?”陸冠清壓了壓她不小心劃破的衣角,無奈地嘆了口氣,漆黑的眸子隨即淡淡轉向曲鶴生,“他只是路過,無妨的。”

曲鶴生見此輕笑了聲,朝江初籬笑道:“怎麽阿籬不許我在啊?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不許我看的嗎?”

江初籬自然是沒註意到兩人的暗中交鋒,她只是因為曲鶴生的話有些苦惱。

曲鶴生是陸冠清的師弟,她本打算一個人去,不牽扯任何人。

她現在已經把陸冠清牽扯進來,若此事被發現,問道書院很難不去責罰陸冠清,單一個陸冠清她就已經很愧疚了,又怎麽能再牽連其他人。

江初籬索性含糊著點點頭:“是有一點事。”

這件事也的確見不得人。

她扭頭裝作無意看向陸冠清,陸冠清對上她的視線,眼神不知為何柔和了幾分。

江初籬心口緩緩松了口氣。

看來陸冠清也不想牽連門派其他人。

曲鶴生瞧著兩人眉來眼去,心裏莫名一陣煩躁,他下意識提高了聲音:“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了!”

話雖如此,可曲鶴生的腳卻沒有絲毫要動彈的意思。

江初籬笑笑,很是謙意:“不是打擾,只是今日的確有些事,等辦完我們就去找你好嗎?”

曲鶴生面容緩和了片刻,倏然腦海裏想到陸冠清的話。

——她只是把你當成弟弟了。

精致的面容有一瞬間扭曲,他惡狠狠地瞪了眼江初籬,江初籬不明所以。

只見下一秒曲鶴生嘴角勾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快的好像剛才的是江初籬的錯覺。

“好啊,阿籬。”

江初籬心下一松,沒去計較曲鶴生為什麽會叫她“阿籬”,朝他眉眼彎起。

曲鶴生面上帶笑,扭頭看向陸冠清:“我叫江姑娘阿籬,師兄不會介意吧?”

江初籬神情迷惑。

只是個稱呼罷了,以前的好友都這麽叫她,陸冠清怎麽會介意呢?

前世一直待在醫院的江初籬,並沒有感覺到曲鶴生話裏怪怪的味道,只是有一點小小的的奇怪而已。

陸冠清眸子寒意深沈,卻在下一秒江初籬看過來時化作一片溫和的春意,他輕聲輕語,話雖對曲鶴生說的,可眼睛卻直盯著江初籬。

“怎麽會呢?只是我們同門師兄弟,長幼有序,阿籬是我的朋友,也該是長於你的,我怕山長知道了,又要怪你不知禮數了。”

他輕輕撫去江初籬肩頭的碎發,溫和的眸子轉向曲鶴生,曲鶴生眸底漸生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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