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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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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物是人非

燈火搖晃之間,陸冠清踏著月色邁進了屋內,溫和的眸子環顧四周,唇邊笑意一頓,他似是無意問道。

“你住在城主府是有什麽事嗎?”

“這個啊,我原來回妖界的時候讓應城一位做木工的修士做了幾個物件,本來是想著過不了多久就能回來取上,沒想到出了點意外,直接回了妖界。最近正好路過這,就打算看看能不能取上。”

說到著,江初籬眉眼帶笑,陸冠清抿著的唇也不由得勾起,想到應城現在這位城主的身世與來歷,也明白了幾分。

“那位是現任城主的父親。”

“是啊,而且城主夫人是我們當初在揚雲救下的小姑娘,她見到我時還很開心呢。”

陸冠清自然是早久忘了什麽揚雲救下的小姑娘,只是見江初籬笑意嫣然,原本淩厲的眉頭也緩和下來,點頭附和著。

“對了,我本來是打算去問道書院找你的,沒想到在這碰到你了,不過也好,你看看這個。”江初籬背對著他,從床頭的櫃子裏找出自己翻畫的陣圖。

陸冠清見她神色認真,便也朝她手中的陣圖投註了目光,只需一眼,陸冠清便認出了這陣法,他面色稍顯猶豫。

“這陣圖看起來像是我的手法,只是……”殘缺了不少。

從一息殺陣變成了緩緩地耗命。

江初籬收起陣圖,眼眸之中思緒不斷:“這陣法是我在兩族邊界發現的,我記得你以前用過一次,便想著去找你看看可能是誰知道,還把它傳了出去。”

她將在兩族邊界的事一點一點告訴陸冠清,陸冠清聽後沈默了片刻。

“你不怕是我傳出去的嗎?”

江初籬一楞,她笑笑:“沒想過,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陸冠清擡起眸子,不知道為什麽,江初籬有一瞬間覺得他的眼神很覆雜,但也只有一瞬間。

他垂下眸子,凝視著這張翻畫的陣圖,細細回憶了遍有關這個陣法的記憶。

“這陣法太過兇惡,若不是非常之時,不好擅用,我也只有那一次用過,自五十年前我便將其塵封,此後無人得見。”

“無人得見……”江初籬垂下眸子,片刻後,她擡起頭,“所以說見過的,只有我們。”

陸冠清微微點頭,卻突然想起幾十年前君觀瀾曾似是無意問過他,只是被他回絕了,他眉頭一皺。

“其實……青衍山那邊曾問過一次。”陸冠清薄唇微啟,卻似是不願叫出那人的名諱。

“青衍山?”江初籬思索片刻,彎起眉,忽然想到,“那或許可以問問觀瀾。”

聽著耳邊這個已經許多年沒有人叫過的名字,陸冠清不留痕跡地皺了皺眉,避開江初籬的眼神覆雜,他隨意應了聲。

“那問的人是……”江初籬追問道。

陸冠清似是不願開口,猶豫了半天才吞吐出一個名字:“流光劍尊。”

“流光劍尊……我記住啦,對了,你到這是書院又有什麽任務嗎?”江初籬完全沒意識到流光劍尊有什麽不對,只是暗暗記下了這個尊號。

昔日游歷的大部分時間,陸冠清都是在做任何和趕往任務場地,可以說,他們的游歷離不開問道書院的任務。

陸冠清眸中恢覆了溫和,卻又下意識對江初籬隱瞞:“是,最近應城四周出了點問題,書院裏安排了些任務,不用擔心。”

最近應城妖氣波動異常,附近宗門日常巡視時弟子接二連三失蹤,不得已,求助了離這最近的問道書院。

陸冠清知道,江初籬是妖族,雖然在人界多年,可難免心向著同族,不告訴她,也是為她好。

這次可是不知為何連山長都來了。

雖說五十年前兩族立下契約,發誓互不幹擾,可這些年不知為何,妖族又開始頻頻出事。

甚至青衍山打出了君觀瀾的名號,號稱奉流光劍尊之命,護蒼生,斬妖邪。

連同世人好不容易對妖族態度發生的轉變,也一並變回了當初契約之前的狀態。

山長本就不喜妖族,若是她出現在山長面前,恐怕會有性命之攸。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怎麽會擔心?而且我現在也很厲害的!”搖曳的燈火倒映出江初籬的亮如星子的眼眸,叫陸冠清無端沈溺,沈溺回那年少鮮衣怒馬的時光。

他心底突然一空,仿徨一瞬間壓住了陸冠清。

所有人都變了,昔日游歷四方的好友早已功成名就,成了陌路人。

唯獨她。

本該死在五十年前那場大雪裏,永遠沈寂在他心裏的人,依舊溫柔明亮如初。

陸冠清不敢細想。

她不是死了嗎?她怎麽會活下來?她是不是別人假扮的,又或者是他早就入了妖族的幻境,這只是他的一場夢?

可面前的江初籬,又那麽真實。

陸冠清真的不敢,一但細想,恐懼與悔意便如潮水覆蓋,瞬間將他淹沒。

江初籬端詳著陣圖,擡頭忽然發現陸冠清臉色不對,擡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瞬間將陸冠清拉回了現實。

“怎麽了?頭上都出汗了。”她慌忙倒好一杯茶水,“先喝點水。”

她神色緊張,卻見陸冠清兀自笑了,接過微燙茶水,一飲而盡。

“我該回去了,明日再見。”

“哎……”江初籬還沒說完,就見陸冠清放下茶杯,自顧自離開了。

她心中疑惑叢生。

但江初籬明白朋友之間是要有些尺度的,有些事他不想說,她就不會再去問了。

曲鶴生坐在窗欄上,百無聊賴地揪著草,忽然眼睛一亮,翻了個身,出現在了陸冠清面前。

“師兄啊,你可不知道我晚上多無聊啊,不像陸師兄啊,陸師兄夜會‘舊友’,可羨煞師弟嘍。”舊友兩字被曲鶴生咬得格外重。

陸冠清淡淡瞥了眼他,神色不改:“山長留的課業完成了?每日需看的書看完了?什麽都沒完成,又何來無聊一說,書院弟子理應好好修行。”

陸冠清的視線淡淡轉向曲鶴生手裏殘敗的草:“而不是摧殘草木。”

曲鶴生僵硬了片刻,嘴角勾起禮貌而不失風度的笑弧,知道再說下去也會是一場煩人的說教,百無聊賴地點頭:“師兄說的對,師弟甘拜下風。”

本以為是揪住了陸冠清的小辮子,沒想到還是自己自找麻煩。

“山長呢?”

曲鶴生興致不高:“早出去了,誰知道出哪了,說不定也是去看好友了……”

話音未落,陸冠清一個冷淡的眼神掃過,剛要開始管教這個師弟:“師道……”

就見曲鶴生白了他眼:“行了,我不說還不行。”

突然,曲鶴生眼睛也瞇了起來,整個人看起來格外無辜:“時谷主可要為我評理啊,陸師兄這種時候夜會舊友……”

時谷主本要無視他們,擦肩而過的動作一頓,溫和的眉宇讓他看起來宛如一位翩翩如玉郎君,可口中卻是與樣貌完全不匹配。

他笑了聲,聲音溫和有禮,看向陸冠清的眼眸卻帶著明顯的厭惡與嘲弄:“那你是想要我誇誇他嗎?”

說完頭也不回進了閣樓。

陸冠清的身姿依舊挺拔,可曲鶴生卻感覺到一股低壓。

曲鶴生眉頭一挑,直覺這兩人有問題,畢竟這看起來就像有什麽深仇大恨一樣。

只是兩人第一次見面也沒這麽不對付,今天晚上這兩人好像格外不對勁。

曲鶴生下意識摸了摸下巴,決定等下次再去看看陸冠清那位“舊友”,直覺說肯定和白日裏那只小鳥有關系。

醫修裏的天才時修塵和陣修裏的翹楚陸冠清,這種人之間的故事才會讓人有探究的欲望嘛。

只是曲鶴生沒想到,這下次一等就是七天。

曲鶴生捂著傷口在狹小的空間勉強動了動,側耳傾聽著外面雨聲越來越大。

昨日夜裏,山長察覺到妖氣所在位置,帶著陸冠清去了,時修塵則是早早出門巡診。

留他一個人在城中,曲鶴生正想著有時間去找找江初籬,沒想到半路遇上了正在啃食屍體的妖族。

他當機立斷追上來,卻不料這妖族似乎早有所埋伏,在夜色掩映下,不僅擺脫了追殺還重傷了他。

不得已,他只好尋了個狹窄的山洞,暫時躲避。

曲鶴生頭腦快速運轉,這場暴雨下得有好有壞,好處是,足以讓追殺他的妖族暫緩腳步,壞處是他的師門也很難找到他。

也不知天道是否能眷顧他了。

他緩緩閉上眼睛,失血過多讓曲鶴生無法克制困意,他腦袋昏昏沈沈,傾聽著外面的雨聲更顯清晰,腳步聲也開始明朗。

等下!

曲鶴生猛的睜開眼,費力地直起身子,想要通過縫隙看清來者。

混加在雨聲中的腳步聲逐漸靠近,曲鶴生的心瘋狂抽動起來。

一只幹凈的手翻開泥濘的土,曲鶴生擡眼看去。

眉目如畫,明眸善睞,不施粉黛,卻宛若姑射仙人,曲鶴生忽然一陣恍惚。

她斜撐著傘,鴉羽般的長發被斜著的雨水打濕,星眸中卻隱約著喜色,她眉眼彎起,聲音隔著雨幕傳到了曲鶴生心間。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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