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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域外(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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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域外(十五)

這一刻, 玄夔看著楚清溟的眼神突然變了,眼中對食物的渴望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懷念。

“我娘曾給我生了一個弟弟, 小小的,軟軟的,是一個可愛的團子, 明明食物那麽緊缺,但他卻願意把食物給我吃。可最後,我弄丟了他, 再也找不到了。”

他看著楚清溟, 倐的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小家夥, 你要好好的長大......”

只要我在一天,就不會能傷害你。

哪裏有人會願意吃人肉呢?

鮫人和他們雖然不是同一個物種,但他們有靈智,同人差在一條尾巴而已。

他在自己的世界中廝殺,後來到了這裏也是經過廝殺才到如今的地位,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心狠手辣, 可在看見他的那一瞬間,他就想起那個死在了他的懷裏,永遠都不會甜甜的叫他哥哥的弟弟。

這種感覺在他遞給他糕點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他其實沒有吃過人, 從來沒有。

玄夔從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他只能靠自己,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要麽活下去, 要麽就是埋骨他鄉。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在偽裝, 就算是不願意吃,他也會裝成已經吃了的模樣。

楚清溟看著玄夔的樣子,第一反應竟然是——這個人可以拉攏。

不過前提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只成年鮫人。

這頓飯最後誰都沒有吃下去一口,夏修川當著所有人面傳信給姒夜,姒夜順理成章的帶著兩人回去了。

“你們去的夠久,看來這飯吃的很好啊。”

一進了小院,就見夏修川坐在窗框上,一只腳踩住窗框,另一只則搭了下來,聲音很輕,但卻清晰無誤的傳進了他們的耳朵中,姒夜搖了搖頭,看向雲落。

“玄夔這人,可以拉攏,這樣的話,我們這邊的勝算就更大了。”

雲落面色凝重,沒有反駁,她的眼中滿是擔憂,“可若是他發現阿溟不是小孩子怎麽辦。”

“這也是個問題,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瞧著他看楚清溟的樣子,似是將他當成了弟弟的替身,或許能打個親情牌。”

姒夜說著,就見夏修川輕輕一躍,像是一只蝴蝶般,陽光下紅衣襯著他的面容更加艷麗,楚清溟看著他身後的蝴蝶翅膀,心中疑惑忍不住發問。

“你,不是精怪吧。”

準確無誤落到姒夜身邊的夏修川看著他點了點頭,“我是人,翅膀是天蝶之體修到極致後出現的。好了,雲落,走吧。”

“走?去哪?”

雲落滿臉疑惑,她才剛剛從外面回來,還要去哪裏

\"現在你們在阿夜的名下,不會有人來找你,所以我們現在當然要去西水東調,西面都要澇死了,但東面還沒有淡水。”

“那晚上能回來嗎?”

她有些擔心,這東西聽著就費力,若是晚上回不來的話,那麽楚清溟的晚飯怎麽辦呢?

“當然回不來,不過你要是做的快的話,沒準就能回來。”

夏修川毫不在意地說,眼睛看向了姒夜,伸手將一個儲物袋遞給他,“這幾天的飯,最遲等你吃完了我就回來了。”

說著,他看向了雲落,“你放心,給他帶了份。”

她今天嘗到了夏修川的廚藝,很好,但是這樣,她更擔心了好吧。

若是阿溟吃慣了,以後不喜歡她做的怎麽辦,她也沒有夏修川能做出來的花樣多。

她緊張的看楚清溟,沒想到對方笑著看著她,“落落,加油。”

他的表情中沒有半分的不舍,雲落有些難過,她都要走好幾天,他怎麽看著毫不在意的樣子,之前可不是這樣的。

不過,夏修川已經準備好了,她也不能拖後腿,囑咐了幾句楚清溟,將他拜托了姒夜,這才不放心的離開了。

看著離開的背影,楚清溟莫名有一種孩子長大,要獨自遠行的感覺,他其實感覺到了孤獨。

但落落的身死告訴他,保護會變成一道枷鎖,尤其現在的他還是一團糟的鐵鏈,有他只會是累贅。

楚清溟嘆了口氣,努力將她暫時從腦海中驅走,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沒有做。

“我想去泡泡溫泉。”

姒夜看著臉色瞬間平靜的楚清溟,他自己的情緒還沒有收起來,就看見了這人這麽穩重,一時間覺得自己臉上有些發紅。

“你去吧,鮫人不會被淹死,我就不看著你了,我回去瞇一會兒。”

姒夜將他身上的禁制解除,然後便腳下抹油,快步離開了。

楚清溟沒有理會,轉身走向了溫泉。

從他的腿進入水中的那一刻,美麗藍色的尾巴就已經顯現出來了,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撒了進來,照耀在鱗片上熠熠生輝,剎是好看。

但楚清溟只是草草的撇了一眼,隨後打開儲物袋,找出了那本書。

那是一本修練神魂的書。

時間流逝的很快,眨眼已經到了天黑,楚清溟卻分外沒有察覺到。

通過神魂而調動的靈力越來越多,可他就是沖不開那道桎梏。

若是連第一道桎梏就沖不開,那剩下的就別想了。

可靈力運轉的一切都很順利,為什麽就是充不開呢?

身體已經開始越來越累了,他對靈力的掌控能力也要消失,楚清溟感覺到剩下的力量快要消散,咬咬牙決定強行沖破。

姒夜已經將夏修川準備的飯食擺好,見楚清溟沒有出來,便去找他。

然而他剛來到溫泉處,就見溫泉中白氣升騰,可楚清溟面無血色的坐在池中,還沒等他開口,楚清溟突然嘔出了一口血,然後直接倒了下去。

姒夜忙快速上前一把撈起他,輸送靈力進行探查。

他沒有並沒有暈過去,只是身體無力,動彈不得。

但這麽一查,姒夜眉頭緊鎖。

他只是一探查就發現了楚清溟想要修習神魂之術,若是一般人業障壓身用不出靈力,修習神魂之術確實是很好的辦法,可是這人的神魂,竟然不是一個完整的神魂,還有另一半,去了何處

\"抱歉,我給你添了麻煩,我......\"

他的聲音沈沈的,音調有些變了,雖然聲音很小,但是姒夜能聽出他聲音中帶著哽咽,又因擔心丟臉而及時打住了話頭,然而他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我想著,我若是能修煉神魂,好歹也不至於像這樣拖後腿。”

“姒夜,我有些後悔了。”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姒夜一邊給他輸送靈力,一邊想著,姒夜的心思其實很活躍,但翻來覆去都沒有對他的嘲笑。

“後悔什麽?是後悔使用了禁術,還是什麽。”

楚清溟搖了搖頭,外面的月亮已經升起,他看著月亮,又似乎是通過那月亮看著遙遠的過去。

“我害怕因果,所以這件事沒打算告訴任何人,直到你發現並且告訴我,這對你們不會有影響,我才說出來,讓我有了一個可以傾訴的人,謝謝你。”

“我從來都不後悔使用禁術,不後悔回來。我只是想,如果我沒有跟她一同出來,而是將落落交給那些對她好,又強大的人,是不是就不會是現在的局面。”

姒夜沈默了一瞬,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麽,只是安靜的給楚清溟輸送靈力安撫他神魂以及身體的中靈力的亂流。

半晌,他收回了手,看著他,語氣冰冷,“你們這種人都喜歡這樣嗎?不告訴她,默默的付出,即使永遠都沒有人知道,也沒有關系嗎?”

“或許吧,可我只是想要她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開心的度過每一天,這樣就夠了。”

“那若是雲落不想要呢?若是她只想跟你在一起呢”

姒夜有些奇怪,他似乎有些生氣,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面色難看。

楚清溟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就在跟他說話的時間,他正狠狠的罵著某人。

“我是將死之人,只會耽誤她,時間會撫平一切的傷口,若是實在不行,便讓她徹徹底底的忘了我這個人吧。”

“你不覺得你這樣做很自私嗎?你經過她的同意了嗎?”

楚清溟垂下了眸子,長長的睫羽輕顫,聲音很輕,姒夜需要仔細地聽才能不漏掉他的話。

“自私我當然自私啊,不然也不會答應和她在一起。”

“可是她願意跟你在一起,這就是她的選擇,你又怎麽能打著為她好的名義來替她做決定!”

呵,多麽似曾相識的畫面。

這世界上總會有愛的那一方寧願犧牲自己,也要讓愛人過好,而又不願意讓愛人知道自己的困境,等到後果降臨之時。

留下那孤身一人。

就算這一切都是為了那人好,可誰知道那人不想好好的和他一起度過剩下的日子呢?

沒人能否定付出者的付出,也無法否定付出者的自私。

更沒有人可以否定,真愛中另一方的痛苦。

沒有人知道是帶著記憶與感情獨留在世間痛苦,還是什麽都忘記,當作一切從來沒有來過更痛苦。

“我,我有一個朋友,他們的情況和你差不多,所以,我建議你最好可以和她說一說,或許,最後的結果會不同。”

楚清溟怔了一下,神情突然變得緊張起來,“被留下的人,會很痛苦是嗎?”

“豈止是痛苦,為了那家夥,他頭發都白了呢。哎,好好一個人,年紀輕輕就白了.....”頭。

姒夜猛地看過去,見楚清溟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忙開口,“我說我朋友,你別誤會。”

“不說那些了,你之所以修練不成神魂,是因為你的神魂不完整,你可知道。”

“神魂,不完整?怎麽會這樣,我,我沒有任何的感覺啊,而且,我的神魂明明更加強大了。”

楚清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神魂會出現問題,驚訝地看著過去,神情間滿是不解,甚至懷疑是不是他弄錯了。

他的神魂已經比一般人強大多了,這樣若還不完整.....

“難道是因為禁術?”

姒夜蹙了蹙眉頭,他覺得有那麽一丟可能,畢竟他雖然用不出靈力,但是身體上並沒有什麽問題。

他缺失了一部分的神魂,同樣對他的身體並沒有任何的影響,可以說,如果他沒有想要以神魂入道的話,那麽絕對不會發現他缺失神魂。

想著,姒夜重新將靈力灌進他的體內,“閉眼,我試試能不能將你的神魂召回來。”

隨著姒夜的動作,某一處虛無之中,一個藍色光球的光突然瞬間刺眼了起來,一股不知從何處出現的吸力要將他吸走。

藍色光球掙紮著,突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似的,停下了動作。

這地方千年百年來都是一個樣子,空空的,什麽都沒有,也不知道那人是怎麽能呆得了那麽多年,不過他在這裏這麽久,也沒有見那人覺得寂寞,或許是他庸人自擾了吧。

身上的光芒愈發的亮了,藍色光球沒有再動,他停了下來,靜靜的等待著離開。

“你在做什麽!”

周身的吸力忽然消失,它被力反彈的摔了下去,下一刻卻被白霧緊緊的包裹著。

“你在做什麽!!!”

聲音似乎很是生氣,至少他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聲音。

“他需要我。”

白霧的聲音突然停滯了一瞬,聲音有些晦澀,又有些不可置信,“那我呢?”

藍色光球忽然笑了笑,隨著聲音身上的光芒一閃一閃的,“你忘了,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啊,你會好好的活下去的。”

“不,不行,那個身體只有三百年的壽命,你要是走了,真的會死的,留下來,只要我活著,你就......”

“我早就該死了。”

藍色光球打斷了白霧的聲音,“你忘了嗎?從他選擇使用禁術的那一刻,我就應該死了,肉身湮滅,你將我的神魂保留下來。”

“就算我現在不走,他死了,你覺得我能活下去嗎?我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光球在白霧中隨意的飄著,聲音中帶著安撫,“你沒有情根,生不出情,所以你只是習慣了有人在你身邊陪著你。”

光球的聲音有些變調,頓了頓後,繼續說道,“我走之後,天下這麽大,你總能找到一個永遠陪著你的人。”

“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作者有話說:

這裏說一下禁術的事情。

因為禁術是屬於他們所在世界的禁術,只受他們世界的規則影響,所以禁術的範圍只會出現在他們自己的世界。

就像是巫離到了他們的世界,禁術影響會讓他失敗一次又一次,他有記憶,因為他不受規則制約。

他之所以失敗也只是因為他的動作是在落落的世界中,如果他是在其他世界做的,那麽落落世界中的禁術對他是不會有任何影響的。

世界中的時間流速也不會全都一樣,這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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