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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匹夫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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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匹夫之怒

崇禎十七年。

崇禎皇帝穿著打滿補丁的皇袍,頹然坐在龍椅上,與一群大臣面面相覷:“李自成兵臨城下,諸位卿家可有退敵之策?”

誰知話音剛落,水鏡亮起。

大幕拉開,一曲明末挽歌輕輕回蕩。

崇禎皇帝的心頓時沈到了谷底。

隨著仙人歷數歷代先帝,他心中又升起微弱的希望:萬一呢,萬一呢?萬一我也像祖父、父兄一樣,只是盤點中的過度呢?

直到仙人一錘定音:

【——他是大明江山的掘墓人!】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在他耳邊反覆回蕩,崇禎皇帝朱由檢顧不得理會群臣的反應,只是呆呆坐著,目光一動不動望著水鏡。

“北京城,果然守不住嗎?”

“我大明……這就要亡了?”

“朕、朕竟然是亡國之君!!!”

“噗——”

他一口血噴出,向後倒去。

心思各異的朝堂上頓時亂作一團。

與此同時,水鏡中已列出明末的一系列天災,令歷朝歷代平行時空瞠目結舌。

“如此多的天災,莫非天命已失?”

盡管已經開始普及科學,但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猶存,許多人第一反應就是如此。

還好仙人及時給出了解釋——

【明朝末年,恰好撞上小冰河時期,天災不斷,病入膏肓的朝廷卻未能承擔起救濟社會的應有責任,任由天下百姓在層出不窮的天災中家破人亡、饑困而死。非但如此,大明朝廷更是加征“三餉”,幾乎榨幹了窮苦百姓的骨髓;再加上供養皇室宗親的巨額“養豬費”、官吏士紳巧立名目的兼並與搜刮……飽受天災折磨的百姓在茍延殘喘之餘,竟然還要面對這重重人禍。】

【——這樣的人間,不亞於煉獄!】

“小冰河時期?這便是天災頻發的原因?”

一群古代科學家都來了興趣。

明太祖朱元璋卻註意到“養豬費”這三個字:“咱就是不想後代子孫再遭咱當年遭過的罪,怎就變成壓榨百姓的養豬費了?以天下之大還供不起一群皇室子弟嗎?”

不懂經濟的朱元璋迷茫又不解。

而且養豬費這個說法也未免太難聽了。

淪為豬的明朝藩王:你禮貌嗎???

【即便如此,人類的求生欲依舊促使著百姓們在這人間煉獄之中掙紮著活下去。】

【直到這世道再也不肯給他們活路。】

【這時,有人心灰意冷、放棄掙紮;有人麻木絕望、怨天怨地;也有人拿起武器,誓要讓其心目中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大明天子——感受到他們的憤怒!】

【——匹夫之怒,亦可改天換地!】

【這一切,還要從崇禎二年說起。】

【這一年,為了改善國庫空虛的現狀,崇禎想盡辦法節流,一紙令下裁撤驛遞。】

【於是,遠在陜西米脂縣的銀川驛,一個名叫李自成的小小驛卒就這樣失業了。】

“李自成竟然是驛卒?”眾人先是一楞,繼而意識到什麽,臉色變得微妙起來。

李自成失業了會做什麽?若是太平年月,再找一份養家糊口的活計不是難事。但在王朝末年,失業很可能意味著失去生計,如此一來,就只剩下最後一條路可以走。

那就是落草為寇,揭竿而起!

——不考慮其他種種因素的話,崇禎皇帝朱由檢豈不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一手締造了日後推翻大明江山的大敵?

這未免令人啼笑皆非,深感荒謬。

眾人腦海中下意識浮現出另一個人的身影,這兩人的經歷未免有幾分相似。

“落榜書生黃巢掀起動搖大唐江山的風暴,失業驛卒李自成推翻大明王朝的統治……”唐太宗李世民不禁幽幽一嘆,“時也,命也?國之將亡,必有妖孽!”

崇禎二年,登基不久的少年天子朱由檢神色變幻不定,最後只化作一聲苦笑。

說到底,近三百年光陰過去,大明本就只剩一口氣,就算沒有李自成,也會有王自成,張自成……站出來終結大明的國運。

即便他提前殺了李自成,也無濟於事。

更何況,仙人已告知未來入主中原者乃是滿清,也就是說,真正的大敵還在關外。哪怕是推翻大明的李自成都只是失敗者而已,關外那群蠻夷才是最後的勝利者。

還有仙人提及的“小冰河”時期……外敵、內患、天災、大明本身的衰敗,如此多的困難橫亙在前,他真的能一一跨越嗎?

一時間,朱由檢心頭沈甸甸的。

整個大明朝堂都被沈重的氣氛所籠罩。

哪怕是在未來的歷史中投靠滿清的大臣,此刻未至絕境,自然希望大明能夠逆天改命延續下去,而不是被蠻夷取而代之。

大明君臣頓時前所未有的團結。所有人瘋狂轉動大腦,用盡全部的智慧,開始為如何改變“大明覆滅滿清入關”而出謀劃策。

當然,任何時代都少不了自私自利、為自身榮華富貴犧牲一切的人,他們同樣在絞盡腦汁,開發自己的全部智慧,但目的卻不是挽救大明,而是改換門庭投效新主。

與此同時,民間亦掀起了不小的動蕩。

本就活躍的各路起義軍擴張起來更瘋狂了,饑寒交迫的百姓紛紛加入起義隊伍,而剛剛起義的李自成還沒反應過來,就成了無數起義者投奔的首要目標,只要不是離得太遠的,幾乎紛紛向他投奔而來。

這都是後話了。此時,盤點仍在繼續。

【萬歷三十四年(1606)八月二十一日,李自成出生於陜西米脂縣一個農戶人家。】

【此時,天下百姓早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陜西百姓尤甚。為了供養數目龐大的龍子龍孫,朝廷加派在百姓身上的稅賦一年比一年重,甚至弄出了離譜的“帶征”和“預征”。“帶征”即由於賦稅太重百姓交不起、歷年拖欠朝廷的錢糧,每年征收時加收利息;“預征”即百姓不僅要繳納當年賦稅,還要提前交納來年的部分錢糧……高利貸看了都得豎起大拇指,直呼內行!】

高利貸這個詞不必解釋,大家一聽就懂。

原本躺在榻上觀看水鏡的漢高祖劉邦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何止直呼內行,高利貸都得五體投地心悅誠服!”

這明朝皇帝的操作簡直讓他大開眼界。

收個賦稅都玩出花來了!

難道想當天下百姓的債主不成?

眾所周知,一旦欠下了一輩子都還不完的債,最好的解決辦法莫過於殺了債主。

只要沒了債主,就不用還債了。

就大明朝廷這比高利貸還離譜的收稅模式,換了誰能不造反啊?

經驗豐富的劉邦分分鐘想出造反口號。

“再辟新朝,天下百姓分田分地……繼續受大明統治,子子孫孫加稅無窮盡也!”

【百姓連正常規定的賦稅都交不上,又加征新稅,今年錢糧都湊不齊,就要繳明年的錢糧,如此一來,倍而又倍,一生債務如滾雪球一般積累,到最後只能“賣子鬻妻,逃亡遍野”,於是大片田地荒蕪、村落空虛,欠朝廷的稅自然就不用交了。】

【地方官卻將之轉移到了尚未逃亡的農民身上。簡而言之,從逃戶身上收不到稅,那就從其他人身上收回來,“一戶逃責令九戶分賠,九戶逃則勒逼一戶獨承”,“民有丁壯逃竄,而掠童稚以索賦”。於是,僅剩的百姓只能紛紛踏上逃亡的路。】

——絕了絕了,真是絕了。

劉邦默默收回剛才的話。

“高利貸何止五體投地,簡直得跪下喚一聲阿父才對!要是他們也能學會大明朝廷這套法子,還怕沒有金山銀山嗎?”

畢竟,高利貸還沒這個本事把某個人的債務強加到毫無關系的同村其他人身上,而官府卻可以蠻不講理,直接玩“連坐”。

【米脂縣就是當時無數村落的縮影。沈重的賦稅下,不堪負荷的當地百姓大批逃亡,李自成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

【他幼年曾被舍入寺廟為僧,後來又為地主放羊,成年後則進入本縣銀川驛充當驛卒,更準確的說,應該是驛站馬夫。】

當過和尚,為地主放過羊……啊這?好強的即視感。

大明官員的目光紛紛飄向朱元璋。

朱元璋當場楞住,目光恍惚。

“原來也是苦命人啊……”

【這一年是天啟六年,他二十一歲。】

【第二年,天啟皇帝去世,新的大明天子崇禎皇帝繼位,據說他勵精圖治,勤政愛民,親賢臣遠小人,“天下翕然稱之”。】

【但這位“明君”的上位並未給李自成的生活帶來改變。他依舊窮困潦倒,在餓死的邊緣徘徊,還欠了當地大戶一屁股債。】

【直到就連驛卒這份糊口的工作都丟了,淪為流民的他只好走上當地人的老路。】

【什麽老路呢?當然就是“從賊”。】

【——更準確的說,那叫起義!】

水鏡之中,泛黃的古籍緩緩翻開,寥寥數語,道不盡明末百姓所遭受的苦難。

[米脂人從賊者十之七,邑幾空。]

[明末李自成,銀川驛之一馬夫耳。因裁驛站、饑荒,無所得食,奮臂一呼,卒至土崩,不可救!]

【李自成起義的原因,版本眾多。主要因素無外乎都是失業與鄉紳的剝削欺淩。】

隨著文字淡去,一幕幕畫面浮現出來。

饑餓交加的李自成跪在地上苦苦乞求,滿身綾羅的鄉紳子弟卻得意洋洋將手中之餅隨手扔在地上:“我寧飼狗,豈以與汝?”

畫面一轉,再次出現的是騎死馬匹受驛站追賠,不得不離開驛站的李自成。

畫面再轉,是全新的版本。這個版本的李自成,畫風明顯更激進更有領袖氣魄——

先是欠下鄉紳高利貸、逾期不能償,被鞭打、被枷鎖、被暴曬於烈日之下,最終憤怒的民眾一擁而上,為他除去枷鎖,擁他逃亡出城……轉進如風的劇情令眾人目瞪口呆。回過神來,李自成已經趁勢攻城,振臂一呼,聚眾起義,登上歷史舞臺。

【崇禎三年,他加入不沾泥麾下,成為起義軍的一員。其手下部隊稱為“八隊”,他本人亦是“猛勇有膽略”,號曰“闖將”!】

水鏡之中,李自成的近況已大為改觀。從饑腸轆轆的普通百姓成了一支義軍頭目。

緊接著,鏡頭就聚焦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那就是大明天子朱由檢。

【何止李自成,天下起義軍如雨後春筍,北京城裏的崇禎皇帝又該如何應對?】

【——答案是不如何。】

【不久前才經歷了後金圍城的他,暫時沒有心思理會“癬疥之疾”,只管將之交給下面的官員處理,當務之急在遼東。一怒而殺袁崇煥的他,收獲的是關寧鐵騎的離心離德,為了抵抗後金,他決定進一步加征遼餉。】

巍峨的大明皇宮中,大明天子朱由檢高高端坐,他正在頒布一道加餉的聖旨。

“……乃邇來邊患靡寧,軍興益急,戶部咨奏再三,請於每畝除見加九厘外,仍再征銀三厘,前後共銀一分二厘……”

太監宣旨的聲音在諸多時空不斷回蕩。

眾人大驚失色:“到這地步了,還加賦?”

“崇禎皇帝是唯恐這大明江山太穩嗎?!”

——都知道後金是心腹大患,加強邊軍抵抗後金是應有之義,可這兵餉也不該從百姓身上繼續壓榨,百姓都快被榨幹油了!

崇禎年間的大明百姓亦是大驚失色:

“一畝地就加征銀一分二厘,還有一堆雜七雜八的苛捐雜稅,又隔三差五打秋風……皇帝老兒當俺們是聚寶盆不成?”

“把俺賣了都榨不出這麽多錢。”田間耕地的農夫一把扔了鋤頭,“這地不種了!”

——趕緊收拾行李帶著一家老小跑路吧!這年頭,不逃是根本活不下去啊!

而水鏡中的崇禎皇帝卻自信滿滿,指望著都快活不下去的百姓還能理解保家衛國的“大義”,就連他的聖旨都是如此自信。

“——凡我百姓,各有同仇之志,能無好義之思?”

聽到這聖旨的大明百姓卻無動於衷。

——誰不知道關外蠻夷兇殘,一旦入關劫掠四方,家家戶戶都會家破人亡。可如今的日子難道就很好嗎?蠻夷尚未入關,他們已是家破人亡流離失所!倘若抵抗蠻夷的代價是收走他們僅有的口糧,叫他們一家老小活活餓死,那他們寧願不抵抗!

與此同時,遼東,關寧前線。

身著單衣的兵丁們茫然擡頭:“遼餉?”

那是什麽東西?沒見過啊!

只聽聖旨上報出的加賦,想一想天下百姓的人數,合計起來就是一筆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對他們來說卻無比遙遠。

別說是他們,他們那些死去的戰友,直到戰死的那一日都沒見過半分遼餉的影子。

最終不過是都進了喝兵血的將領手中。

而許多普通兵丁甚至衣食無著,反而飽受壓榨,成了將領手下免費的長工,為其賣力幹活,卻連吃飽穿暖都不見得能做到。

【也正是這一年開始,楊鶴撫民政策失敗,朝廷對待義軍的態度轉為主剿。在洪承疇的追剿下,大批起義軍轉向山西。此後,盡管有不少起義軍或是被滅或是受降,更多的起義軍卻頑強生存了下來,且隊伍進一步壯大,李自成就在其中——到崇禎五年,他已成為起義軍之中嶄露頭角的一員首領。】

【崇禎六年,噩耗傳來。留在陜西的起義軍遭到洪承疇殘酷鎮壓,徹底沒了聲息。而山西的起義軍也迎來了朝廷大軍的圍剿。】

狂風起,旌旗飄,無形的肅殺之氣彌漫鏡內鏡外。令眾人都不由肅容以待。

【在朝廷大軍的瘋狂圍剿下,起義軍的空間不斷被壓縮,加之義軍盟主王自用病逝,各路義軍時分時合、各自為隊,面對朝廷的圍剿愈發力不從心……】

【此時,後有朝廷大軍,前有黃河天險,起義軍徹底陷入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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