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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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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男孩好像絲毫不會生氣, 小聲請求著他,微微紅著臉不敢看他。

晏瑾舟從來都不知道一個人的性格可以溫軟到這樣,沒有心機, 不會隱藏,心裏什麽樣表現出來就是什麽樣。

或者說:他想男孩是什麽樣, 男孩就能是什麽樣。如同一個尚未開辟的寶藏,越來越吸引著他去挖掘探索。

晏瑾舟心情特別好, 輕松說:“今晚,應該也能睡個好覺了。”

江白瑜擔心望向他問:“您經常失眠麽?”

晏瑾舟反問:“又想幫我助眠了?”

江白瑜小聲:“.......我哪能幫得了您呢。”

晏瑾舟半蹲在地上,繼續幫男孩測量腿長, 問:“明年準備去哪上大學?”

江白瑜:“我不想離家太遠,應該就在A市。”

“那......”

晏瑾舟擡眸笑望男孩:“等你上大學後搬過來跟我一起住,天天晚上看到你,我就能睡好覺。”

“跟您一起住?”

江白瑜完全沒有想過這種事, 驚愕地眨了眨清透的眼睛,問:“我們訂婚不是做給晏爺爺看麽, 不用非得住一起吧, 再說了, 我們還不一定能結婚呢。”

不一定結婚?

晏瑾舟正在測量的動作一頓, 緩慢站了起來。

他比江白瑜身材高一大截,高大結實的身體把清瘦的男孩淹沒在他的陰影之中。

他眼中帶著有意無意地笑,輕聲對男孩說:“既然都訂婚了, 以後肯定會結婚,也會住一起。不然, 怎麽跟長輩和外界人交待?”

他想要挖掘的寶藏, 似乎還沒有認同他這個所有者。

那可不行。

他得想辦法把他的寶藏永遠握在手心中。

江白瑜心想:好像是這個道理。

但是跟晏瑾舟住一起,他真的還沒想過, 只好支支吾吾商量:“那等我們真的結婚了,再住一起,行麽?”

晏瑾舟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一彎,“可以。”

---

月末摸底考試,成績隔天就出來。

江白瑜的比上個月進步了十幾名,排進班級前二十了,其中各科成績中進步最大的還是他最頭痛的數學。老徐高興壞了,花了半節課的時間表揚江白瑜。

江白瑜拿到成績時也很開心。他知道,能進步這麽大除了他有心想學之外,還多虧了陸清辭平時的督促和講解。他看的出來,陸清辭每次給他講題都是花費過心思的,既讓他能懂還能舉一反三運用。

他很率直地謝了謝陸清辭:“多虧了你教我。”

陸清辭掩藏著眼底的開心,沈靜說:“照這個進步速度,你也能考上A大。”

江白瑜可不敢說。

畢竟A大可是全國排名前十的重點大學。

男孩笑笑:“我只要能考上工科大就好了。”

陸清辭遲疑了下,提議說:“其實,你可以考慮下A大藝術系。”

江白瑜:“藝術系?”

陸清辭點了點頭:“你書法功底很好。還曾獲得過國家級書法大賽大獎,靠那個成績,加上你現在的文化課成績應該沒問題。”

“我從沒想過好藝術系......”

江白瑜皺了皺眉,突然想到:他現在跟上一世不一樣了!

他有錢了!

光靠這晏爺爺送他的那棟樓,這輩子不用努力也能衣食無憂。

男孩想到這裏心裏豁然開朗,明亮的眼睛笑彎彎地說:“對啊,如果是藝術系的話,說不定我也能上A大呢。”

果然,只要他說江白瑜就會聽他的,就會跟他一起上A大。

陸清辭唇角上揚,一顆心在胸膛中興奮雀躍地跳動著。

“我會再繼續輔導你幾個月,只要你好好學,考A大就沒問題。”

陸清辭說著,從書包裏拿出一個質感很好的墨色盒子推到男孩桌上說:“獎勵你的。下次月考再進步十名的話,還有獎勵。”

“獎勵?”

江白瑜看著桌子的禮盒,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忽然間,他想起了一件事。

他和陸清辭在一起短短幾年裏,都是他送陸清辭各種禮物,哄陸清辭開心。他從未收到過陸清辭任何禮物。

一次,他真的受不了陸清辭冷清傲慢和他吵了一架。

第二天,他看到陸清辭抱著一捧花站在大學門口。

他當時還以為是陸清辭想主動跟他和好送他花,開心得差點爆炸。

要知道他做夢都想收到一次陸清辭的禮物,更何況還是花。他所有的傷心難過全都煙消雲散,開心雀躍地走向陸清辭。

可當他走到陸清辭面前後,陸清辭只是冷淡地撇了他一眼,轉手把花送給他身旁另外一個男生。

收到花的男生眼中閃著光芒,臉色微紅地跟陸清辭說:“謝謝,我很喜歡。”

他一直都沒有忘記,當時的他站在他們兩人面前有多麽狼狽不堪。

陸清辭看到男孩逐漸變暗的臉色,低聲問:“不喜歡麽?”

江白瑜輕輕把禮物推了回去:“我沒有理由收你的獎勵。考試進步是你教的,我會讓我媽媽感謝你。但是不能收下你花錢買的禮物。”

陸清辭高高揚起的心,忽地地消沈了下來。

江白瑜拒絕收他的禮物,是他完全沒有料想到的。

他以為江白瑜很開心,很開心地收下。

因為他知道,他只好給江白瑜一點點好,都能讓這個傻傻的男孩開心一整天。上一世他幾次想送江白瑜禮物,但都因為自己那點自傲耽擱了。

他太想彌補了,想把他擁有的所有好東西都給江白瑜。

江白瑜掩蓋著眼中的情緒,擡頭笑說:“班長,我真的不好意思收下。再說了,一直是你幫我,要送也應該我送你謝禮,是不是?”

陸清辭喉結滾動咽下了漲在胸膛中的愧疚酸楚。

江白瑜想先送他禮物,才拒絕的嗎?

好吧,他等。

等到他和江白瑜正式交往,他便可以用任何借口,送江白瑜任何禮物。

江白瑜很快讓自己忘掉前世那些事,開始思考他有錢又光明的未來。他想溫習下他的書法,在書包裏翻出一張較硬的白紙,準備先寫一張硬筆書法。

眼前正好翻開了課文是莊子的《逍遙游-北冥有魚》。

男孩神色認真,幹凈白皙的手握著銀色金屬筆桿,利落下筆揮寫: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幾千裏也......

他一句一段,排列整齊。每一個字的提筆和收尾都如同打印出來的一樣,穩定飄逸,字跡更是清秀別致。看起來賞心悅目。

陸清辭看著認真寫字的男孩,剛才被拒絕禮物的消沈逐漸散,眼中再次染著笑意。

江白瑜還是很聽他的話。

僅僅跟他提議讓他考藝術系,就開始練書法了。

“寫的真好。”

陸清辭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江白瑜也覺得很滿意,問:“是可以拿出來炫的水平嗎?”

“當然可以。”

陸清辭肯定:“若是裱上畫框,就是一副很有藝術感的作品,可以拿來裝飾。”

“真的嗎?”

江白瑜開心地拿起手機把這張紙拍下來,並設置成了頭像,設置好之後,視線一掃看到好友列表中的‘先生’。江白瑜心裏一動,點開晏瑾舟的對話框,把這張字的圖片發送了過去。

晏瑾舟也會覺得他寫的好看嗎?

男孩心裏莫名期待。

不過,他很快想到現在晏瑾舟應該正在公司工作,哪有時間看他的信息。

江白瑜懊惱地抓了抓頭發,正要放回手機時,竟然收到晏瑾舟的回覆。

【你寫的?】

江白瑜的心一跳,回覆:

【是的。】

【我忘了您現在在公司忙,沒打擾到您吧?】

晏瑾舟:【打擾到了。】

江白瑜:......

果然打擾到晏瑾舟了。

男孩有些洩氣,正想放回手機,專心上課,接著又連著收到兩條信息。

晏瑾舟:

【我很好奇,你是怎麽把每一個字都寫的一樣還能這麽工整的。】

【所以,下次你寫給我看。】

江白瑜很乖的回覆:

【好。】

【您忙吧,我不打擾您了。】

“老師來了。”

陸清辭的輕聲提醒,把江白瑜喊回了現實。

一旁,陸清辭看著拿著手機的男孩,心裏一片柔軟。因為他看到男孩的頭像換了。

他僅僅誇了下江白瑜寫的好,江白瑜就把這張紙設置為頭像。

真的,好乖。

只要是他說的話,江白瑜總會放在心上。

---

江白瑜心裏也萌生了考藝術系的想法,他放學後先跑去了文具店買了一摞宣紙和書法工具,準備回家重溫毛筆字。

剛到家裏,看到家裏又來了幾個客人。竟然是他的姑媽江承雅和表弟李昊。

他們怎麽來了。

江白瑜的心沈了沈。

記憶中,姑媽這一家人只要來他家,總是要走他家很多東西,什麽名貴紅酒,爸爸的字畫收藏品,媽媽的香水禮服......

但這還不是讓他心沈的原因。

父親的公司是爺爺留下來的,姑媽一家也參與一部分股份。只是姑媽的丈夫不是做生意的料,父親一個人經營著公司,每個月還要給什麽都不幹的姑媽一家人分紅。

但江家敗落後,姑媽一家迅速變賣了股票和家產逃去國外躲避負債,還卷走了公司所有資產。

導致負債全部落到父親的頭上。

有一次他聽到母親偷偷哭著抱怨父親:“如果不是你妹妹他們,咱們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地步。”

父親沈著臉聯系上了姑媽,想要回一點錢租一間像樣的房子住,結果被姑媽迅速拉黑,從此杳無音訊。

那時,江白瑜就知道姑媽一家人是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出了事還會反咬他們一口。

姑媽江承雅看到推門背著書包回來的江白瑜,斜著眼睛笑:“哎呀,小瑜放學啦。嘖嘖,真不虧是貴族學校的學生,校服都這麽高檔,襯得人都帥氣了。”

江承雅對面坐著一個跟他個頭差不多的男孩,也跟嘿嘿笑著喊:“表哥,好久不見啊。”

江白瑜維持著他的禮貌,微微點頭:“姑媽好。”

江承雅滿眼羨慕:“我聽你爸說,你馬上要跟晏家二少爺訂婚了,哎呦,能跟晏家聯姻,小瑜真是好福氣。以後你進了晏家啊,一定帶你表弟多認識些晏家人,也好讓我們也沾沾光。”

江白瑜打心底裏警惕著江承雅,問:“姑媽,你們怎麽來了?”

父親在一旁笑說:“你姑媽他們知道你要訂婚後,馬上跑來給你道喜呢。還有就是,你姑父生意上出了點事,他們以後想搬來咱家附近住一段時間,以後咱們可能會來玩。”

母親在旁邊淡淡笑笑。

上輩子姑媽他們一直在西郊,怎麽突然想搬來他家附近住呢。

難道是因為他跟晏瑾舟聯姻的緣故?

男孩默不作聲,心中的警惕更加了一層。

“對對,都是一家人,住進一點相互還能照應。可是......”

江承雅輕咳一聲,恬這臉說:“哥,你家附近的房價太貴了,我們哪買的起呀。你不是在東湖那片有套房子嗎?要不先借我們住唄。”

沈時怡一聽,斂眸看向自己的丈夫。

江承逸猶豫了下:“哦,也行.......反正現在空著。”

沈時怡為不可察地白了一眼丈夫,深深呼吸,咽下一口悶氣。

江承雅立刻喜笑顏開:“謝謝哥.....”

“爸。”

江白瑜打斷了他們的話:“爸,東湖那套房子,我想上大學後自己住。”

江承雅嘖了一聲,扭頭怪嗔:“你一個小孩子,要那麽大套房子幹什麽,有這麽大別墅住著還不知足?”

江白瑜不理會江承雅的責備,說:“爸,那個地方離A大近,我想大學時住那邊上學方便。再說了,我也長大了,也想試著一個人獨立生活。”

“哎喲,哎呦。”

江承雅嘖嘖說:“哥,你家小瑜還能考A大呢。我倒不知道我們江家還能培養出高材生呢。”

她聲音尖銳,帶著譏諷,聽的心裏極不舒服。

江承逸皺了下眉頭。

沈時怡再也繃不住了,冷顏說:“承雅,你怎麽說話呢。我家小瑜怎麽不能考A大了?剛才他們老師還打電話過來,誇獎小瑜進步很大。”

“倒是你家小昊,想去小瑜上的育星高中,卻連入學測試都沒通過。”

江承雅掛不住臉,呵呵幹笑兩聲:“所以我不是來找哥嫂幫忙了麽。哥,小瑜馬上就要跟晏家二少爺訂婚了?江晏兩家就是一家人了。”

“育星高中不就是晏家產業,你跟晏瑾舟說說,讓他同意小昊入學唄。”

沈時怡無語:“承雅,考學這種事怎麽能走後門呢?再說了,我們剛跟晏家訂婚就求他這種事,你讓晏家怎麽看我們!”

江承雅見嫂子不願幫忙,癟嘴看向江承逸抱怨,“哥。咱們可是親兄妹,小昊是你親外甥。現在我們一沒房住,二沒學上,你當大舅的不管不問啊,傳出去也不怕讓人笑話。”

江承逸左右為難,“小昊去育星高中上學的事,我真不好去跟晏家說。要不就選的入學途徑,我記得育星是不是可以交讚助費?”

江承雅一撇嘴:“讚助費要三十多萬呢!能找人說清,幹嘛花這個錢。”

江承逸無奈擺手,“算了算了,你去報名吧,我先把讚助費這筆錢給你拿出來,”

江承雅這才臉色好看些,說:“小瑜啊,以後小昊就是你倆就是同學了,我跟老師說說最好讓你倆分到一個班裏,也好互相照應。”

李昊一拍胸膛,嘿嘿說:“哥,學校要是有人欺負你,我替你揍他。”

李昊雖然說是他表弟,但出生時間也就相差幾天而已。胖胖的,個頭看起來倒是挺高大。

江白瑜抿唇:“沒有人欺負我。”

江承雅試探看向江承逸,說:“哥,現在我們就差住的房子了......”

沈時怡早憋了一肚子的氣,強勢地看著丈夫說:“我覺得小瑜的想法很好。他長大了總得需要自己的空間,學會獨立生活,東湖那套房子還要留給小瑜用。”

說完,她微笑看向小姑子,“承雅,要不你先在附近租套房子住著,等以後看到滿意的房子再自己買吧。”

江承雅悄悄翻個白眼,看向自己哥哥。

江承逸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但因為兒子說了想要東湖那套房子,他心裏就偏向了自己兒子。

委婉拒絕妹妹,說:“承雅,東湖那套房子還沒裝修好不說,明年小瑜還想著用。這樣吧,我讓助理先給你租一套房子,你們一家人先住著。”

江承雅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江白瑜看著姑媽實在心裏犯堵,借口說要做作業去了自己房間,坐在書桌旁心裏卻越想越不開心。

倒不是他小氣,只是想到上輩子姑媽一家人的做法,實在太讓他心寒。

可姑媽到底是父親的親妹妹,父親也有他自己的難處。

江白瑜想到這裏,突然又想到了晏瑾舟。

若是說家裏的糟心事,他們江家這點事,跟晏家動則幾十億的利益相爭,勾心鬥角相比根本不算什麽。

晏瑾舟面對他的親生父親和同一個父親的兄妹,又是怎麽過來這麽多年的呢?晏瑾舟是不是從來沒有得到過父愛?

想到著,江白瑜隱隱心疼那個總是能保持溫雅氣度的男人。

他拿起手機給晏瑾舟發了一條信息:

【晏先生。】

只發三個字後,他忽然意識到,他不知道要跟晏瑾舟說什麽!

男孩著急得抓了抓耳朵。

晏瑾舟那麽忙,他唐突地發一句【晏先生】過去,打擾他不說還特別莫名其妙。

晏瑾舟會不會覺得他很煩?

他剛這麽消沈地想,晏瑾舟給他回了信息。

【怎麽了?】

也是短短的三個字。

但這種感覺,好像兩個人在隔空對話一樣。

他喊先生,晏瑾舟很自然地應了一聲,這種回應讓江白瑜心裏覺得很踏實了些。

他把心裏話說出來:

【我家來了個親戚,我不喜歡他們。】

晏瑾舟正準備吃藥。

看到男孩發來的信息後,捏著白色藥片的指尖放了下來。

他心頭剛剛壓來的陰暗緊張恐懼情緒,慢慢地消散了。

他看著對話框裏那幾個字,就好像看到男孩低聲跟他訴說委屈,紅著臉叫著先生的樣子,單純又帶著光芒。

是他的寶藏,也是他最好安撫良藥。

晏瑾舟把藥片放回瓶子,擰上蓋子。指尖輕點著手機給男孩回覆:

【不喜歡就不要理會。】

江白瑜:

【好。我不理會他們。】

【先生,我想以後大學考A大藝術系,專攻書法。】

【我之前想學工學,最近又覺得還是做喜歡的事。】

【先生,您呢?您大學的時候學的什麽專業呀?】

忽然,江白瑜意識到他的話有些多,還都是無意義的話題,不知道晏瑾舟會不會煩。

剛想到這裏,收到了晏瑾舟的回覆:

【A大不錯,我住的地方離A大很近。】

江白瑜剛剛提起來的心,又亂跳了起來。

晏瑾舟的意思,又是想要跟他一起住嗎?

應該,不是吧。

江白瑜沒再往那方面想,問道:

【先生,我是不是又打擾到您了?】

叮咚一聲。

【打擾到了。】

江白瑜:......

男孩看到‘打擾到了’四個字,心裏七上八下。

如果是真的煩他的話,但會考慮到兩人的關系而客客氣氣說:沒關系之類的。

像晏瑾舟這樣直接說‘你打擾到我了’,到底是真的煩了生氣了,還是故意逗他?江白瑜揣摩不透,不知道要不要再發一條道歉信息。

就在這時,他房間門突然被推開,李昊探進他的腦袋,嘿嘿問:“小瑜,我進來找你玩啊。”

不等他回應,李昊推開門大剌剌地走進來,東張西望羨慕說道:“你的房間真大啊,帶浴室洗手間,哦,還帶大露臺呢。”

江白瑜看到這位直接闖進他臥室的表弟,心裏不悅,面上沒有表現出來,低聲‘嗯’了一聲算作回應,便從書包裏翻出一套卷子開始做。

像晏瑾舟跟他說的那樣,不喜歡的人,不理會就行了。

李昊根本不看人臉色。

在男孩幹凈寬敞的房間裏這摸摸,那碰碰,還一屁股坐在男孩整潔的床上,直呼:“我靠,你的大床太舒服!今晚讓我留你家跟你一起睡吧。”

江白瑜眉間閃過一絲厭惡,冷淡說:“樓下有客房。”

“這麽見外幹什麽?”

李昊跳下床,說:“咱倆小時候又不是沒在一起睡過。”

說著,李昊看到房間裏還有一扇門,好奇地打開一看,原來是江白瑜的衣帽間。

一間衣帽間而已,卻寬敞得比他的臥室都大。

李昊驚訝地望著這塊簡潔卻奢華的空間,看著一排排昂貴的禮物,一套套時尚大牌運動服.......眼睛裏全是羨慕。

他看到鞋櫃上放著一雙嶄新的球鞋,是某打牌全球限量版型,買都買不到,穿出去覺得帥氣。

他拿起球鞋,跑去跟江白瑜說:“表哥,你這雙球鞋真不錯,借我穿穿唄?”

說著他拿著球鞋跟自己腳比大小:“嘿,大小也合適!以後,你的鞋我都可以穿了。”

江白瑜放下筆,轉過頭冷淡說:“放回去。”

李昊:?!

江白瑜保持著最基本的客氣,說:“你在我房間可以,但請不要隨便碰我的東西。”

李昊提著鞋子僵在了哪裏,看江白瑜的眼神有些驚訝。

他每次來江家,都能隨便拿走江白瑜的東西。尤其是小的時候,他這個表哥性格軟綿綿的,特別好騙。他每次都能成功把姥爺發給江白瑜的壓歲錢成功騙走。

今天江白瑜怎麽跟以前不一樣了?

李昊很不習慣,不高興道:“怎麽了?不就是一雙球鞋麽?這麽小氣!”

江白瑜聲音雖然柔軟,但態度堅決,“你要是沒的事還是出去吧。我要做作業。”

李昊悻悻然放下球鞋,嗤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樓下,江承雅正坐在茶室吃著家傭們端來的高級茶點,看到兒子不高興的樣子,問:“怎麽不跟小瑜一起玩啊?”

“人家嫌我礙事,把我趕出來了。”

李昊故意大聲說給江承逸說:“還是親表哥呢,連他不穿的鞋子都不讓我碰一下。”

明顯一副告狀的樣子。

江承逸臉色尷尬。

沈時怡倒是背過臉,輕聲嗤笑。

江承雅臉一黑,扔下點心一臉委屈說:“小昊,咱們走吧。別在這裏招人厭了。”

沈時怡趕忙站起來送客說:“承雅這就走啊,不吃完飯再走?”

江承雅哼說:“哥,嫂,我家這些年確實不太好。孩子他爸投資失敗,欠了一屁股的債。現在連房子都被抵押了出去,雖然過的難了些,但也不能被人瞧不起啊。”

沈時怡笑臉盈盈:“你看你說的,誰瞧不起你了?”

說著她招呼林姨,再次送客:“快把剛才的點心再拿出來一盒給承雅妹妹。他們要回去了。”

這下,江承雅不得不走了。

她不自在地看了眼江承逸,委委屈屈拉著兒子說:“......哥,那我們走了。”

江承逸心裏有些動搖,為難問:“你們以後住哪?”

“先繼續住酒店唄。”

江承雅邊走邊回頭看江家別墅,嘀咕說:“這麽大房子,讓家傭住都不讓親妹妹住。”

江承逸神色難看地望向沈時怡。

等江白瑜下樓吃晚飯時,發現父母吵架了。

母親黑著臉在露臺上修剪著幾盆綠植。

父親冷著臉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吩咐讓人給江承雅找房子,給李昊安排上學。

餐桌上擺著一大桌熱騰騰的飯菜,沒有一個人吃。

男孩走過去,小聲問:“爸,媽,你們怎麽了?”

沈時怡一拍剪刀,氣憤說:“還能怎麽?三十多萬,你爸他說扔就扔了,好像自己掙錢多容易似的!還張口就敢來要房子住,上千萬的房子說給就給啊!”

一聽就知道因為姑媽。

江承逸同樣煩躁:“別在孩子面前說這些。都是自己親戚什麽錢不錢的,再說了不都是為了小昊上學麽。”

“為了小昊?那你自己親兒子呢。”

沈時怡越說越氣:“你天天教育小瑜掙錢不易,不要亂花錢,給你外甥三十萬倒是給的痛快,你要是心裏有你親兒子,你也給小瑜拿出三十萬啊。”

江承逸嘖了一聲:“一碼事歸一碼事,你講不講道理!”

“我不講道理?”

沈時怡深吸了一口氣,快語如珠:

“你算過你這些年給你妹妹家貼補過多少錢嗎?”

“公司裏妹妹妹夫掛個閑職,什麽都不幹,你每個月照常給他們開工資,分分紅。”

“他老公要做生意你立馬給他五百萬,結果連個聲兒都沒聽到,他就賠的連房子都賣了。我不是心疼這錢,我是心疼你江承逸!”

沈時怡說著說著突然眼睛紅了,聲音也哽咽了起來:“你掙錢容易麽,為了拉到一個單子到處求人,為了公司操勞的肝病都出來了......”

江白瑜:!

男孩的心一慌,驚訝地望向江承逸:“爸,你,你的身體......”

沈時怡意識到說漏嘴了,立刻打住。

“沒事,小毛病。”

江承逸呵呵招呼兒子過來,“來,來,不說了,坐下吃飯。”

三個人坐在了餐桌前,但氣氛沈重。

每個人都藏著自己的心思。

---

第二天,李昊果然成功轉進了育星高中,還跟江白瑜一個班。

江承雅還要求兩個孩子盡量坐一起,老徐問了江白瑜座位前後左右,只有周南的同桌的一個女生願意跟他換位置。

於是,在陸清辭,周南兩人驚訝的表情下,李昊嘿嘿地坐在了江白瑜後面。

周南看著身旁虎頭虎腦的李昊:......不喜歡。

他問:“小瑜,你怎麽還有怎麽一個表弟呢?”

昨天剛鬧過一場不愉快,江白瑜不太想跟李昊說話,淡淡地看他一眼說:“姑媽他們剛搬來我家附近,給他也辦轉學了。”

陸清辭微微顰眉。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根本沒有什麽表弟轉學過來。怎麽這一世不一樣了?

而且江白瑜也沒有想上一世那樣給他送早餐,送禮物,處處暗示對他喜歡。

難道是因為他對晏書冉說的那句:我有喜歡的人了。才讓江白瑜一直誤會,不敢向他示好?

李昊臉皮厚,昨天的事根本沒記住。

他在教室裏望了好幾圈,探過身體趴到江白瑜耳旁,悄聲問:“小瑜,你沒跟晏書冉一個班啊?”

江白瑜眉心一暗:“你問她幹什麽?”

李昊擠眉弄眼的小聲說:“我媽說你要跟晏家聯姻了,才說搬到你家附近住,說不定也能跟晏家扯上點關系呢。”

原來姑媽他們搬過來,是因為知道他要跟晏瑾舟訂婚了。

江白瑜對姑媽他們的厭惡再次油然而生:“你小聲點,這件事還沒確定之前不能讓外人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

李昊做著‘噓’的動作,小眼睛裏泛著光芒,小聲說:“我聽說晏家大小姐特漂亮,你跟我介紹一下唄,反正以後咱們都是親戚了。”

江白瑜側目看著李昊那張反正油膩的大臉,第一次有種想打人的沖動。

晏書冉的性格確實有一定的缺陷,但晏氏豪門中身價數億的大小姐也不是李昊這種人可以隨意肖想的。

周南看到李昊那張油膩的臉,都快貼到江白瑜臉上了,不爽地踹下他的椅子:“你叫李昊是不是?有話不能好好說,湊那麽近幹嘛!”

李昊被踹得莫名其妙,憤憤回頭:“我跟我表哥說話,管你什麽事!”

陸清辭冷眸撇過,冷聲訓斥:“上課了,坐好!”

李昊莫名一噤,這才對上陸清辭淩冽的視線。

同樣是高三的學生,但李昊看到陸清辭鋒銳冷冽的眉眼時,罵罵咧咧地坐了回去。

結果第一節 課就是英語考試。

李昊拿到卷子看了一會兒,傻眼了。

低聲嘀咕:“我靠,你們學校英語這麽難嗎?完全看不懂啊。”

周南鄙視地撇他一眼。

李昊左右觀望,看到前面江白瑜專註做題的樣子,身體又探過去問:“小瑜,你會做嗎?”

江白瑜不理會他,繼續做題。

周南煩躁地瞪他。

李昊硬著頭皮又看了一會兒,拿著手中的筆戳江白瑜的後背,“小瑜,小瑜,你會做嗎,會的話給我看看答案。”

江白瑜被戳了幾下,回頭給李昊一個警告的眼神。

周南看到李昊戳江白瑜的時候,放下筆,直了直身體。

李昊見江白瑜完全不鳥他,急地踹江白瑜的椅子:“小瑜,給我看看你做的答案。”

江白瑜厭煩地往前拉了拉椅子。

李昊為了抄答案,跟著搬著桌子往前挪,堅硬的桌邊擠到少年清瘦的背。

周南已經在爆發的邊沿了,血氣方剛的男生斂眸凝視李昊,低聲問:“小瑜,我能揍你表弟麽?”

李昊:?

江白瑜以為周南只是在說氣話,加上他自己也被李昊弄得很煩躁,回道:“你想揍誰,不用問我。”

緊接著,周南猛地站起來,擡起修長有力的腿,一腳狠狠踹在李昊腰上。

“嗷”一聲嚎叫,李昊連人帶桌子被踹翻在地。

安靜的教室‘嘩’地亂了,正在做題的同學們紛紛望過來。

“怎麽了?”

“怎麽了!”

“周南打人了,打的新轉來的李昊!”

......

年輕的小個子英語老師也嚇傻了。

江白瑜沒想到周南竟然在上課時直接出手,震驚地忘了反應。根本沒有註意到,在周南踹向李昊時,突然過來護住他的陸清辭。

陸清辭用身體和手臂擋在男孩後背,避免了李昊桌子被掀翻時刮到男孩。

李昊在原來的學校也算是小霸王的存在,那裏受過這樣的憋屈。

他氣得從地上爬起來,掄著椅子就要砸周南。

周南是體育生,各項體育運動全能,特技還打拳擊。身體敏捷,眼疾手快,一手抓住李昊砸過來的椅子,一拳砸在李昊的油膩大臉上。

李昊‘嗷’地又是一聲慘叫,鼻血噴的滿臉都是。

周南還是不解氣,掄著拳頭一拳一拳砸了過來。李昊單方面挨揍,高大的身體滿地掙紮。

班裏亂的一團糟,英語考試被迫中斷。

年輕的英語女老師根本不敢上前勸,哭著跑去找班主任去了。

轉學生第一天就被揍,這事可不是小事。老徐直接把這件事報告給了校長。

周南,李昊兩個人被叫去校長辦公室。江白瑜覺得這件事跟自己有關系,也跟了過去。

畢竟先打人的是周南,他怕周南被嚴厲處分,影響升學。

結果,當他到了校長辦公室後,看到嚴厲的校長的對面還坐著一個人。來監察學校工作的,他的先生---

晏瑾舟。

江白瑜:......

男孩悄悄撇過視線,想找個地縫轉進去。

校長一臉震驚地看著鼻青臉腫,滿臉是血的李昊,氣得拍桌子:“周南,江白瑜,你們倆為什麽把轉學生打成這樣?!”

晏瑾舟微微揚眉,好看的桃花眼帶著驚奇似的看了江白瑜一眼,仿佛在問:你竟然還會跟人打架?

江白瑜:......

完了,他在晏瑾舟面前的好學生形象,要沒了。

周南挺胸仰頭,特別驕傲說:“我一個人打的,不管江白瑜的事。”

校長:“你為什麽打他??”

“他先踹了江白瑜。”

周南早想好了怎麽對付老師,說:“剛英語考試,李昊要抄江白瑜的答案,江白瑜不給他抄,他就踹江白瑜。我看不過去才打他的。”

???

校長疑惑地看向周南。

李昊疼的捂住鼻子,悶哼說:“你胡說,我什麽時候踹小瑜了。他是我表哥,我怎麽可能踹他?”

校長又問江白瑜:“李昊踹了你了麽?”

江白瑜低著頭小聲說:“......踹了。”

這時候,他必須得說自己被踹了。

李昊:!!!

“老師,他倆聯合起來誣陷我。”

李昊氣得跳腳,顧不上鼻子疼指著江白瑜吼:“小瑜,你竟敢跟他一塊撒謊害我,我回去告訴舅舅!。”

他人高馬大,怒火沖沖,反而顯得地站在他面前的清瘦的男孩在被他欺負。

晏瑾舟輕擡眼眸,冷淡地撇來一眼李昊。

他想起來,男孩昨天找他,跟他說家裏來了不喜歡的親戚。不出意外,應該就是這位蠢貨。

老徐也在一旁,說:“校長,剛才我們班上的班長陸清辭,也跟我說明了當時的情況,確實李昊想抄江白瑜的答案,江白瑜沒讓他抄,他就踢了江白瑜。周南看不下去才出手的。”

班主任這麽一說,情況一下子翻轉了。

校長嚴厲的視線投向李昊,“原來是你先動的手?”

“我沒有!”

李昊氣得渾身更疼了,“我只是踹了他的椅子,沒踹他!”

周南:“江白瑜就坐在椅子上,你踹他椅子不就等於踹他。”

李昊指著一屋子的人說:“你!你們汙蔑我,你們合起來欺負我。”

被他無差別攻擊的校長和老徐,頭痛地嘆氣。

“好了。”

晏瑾舟開口,醇厚溫和的聲音說:“打架的事學校教務處按照校規酌情處理,但是,吳校長,連英語考試都要抄襲的學生,是怎麽招進學校的呢?”

晏家是學校董事會最大的股東,雖然沒有管理學校學生的權力,但卻有督察學校老師工作權限。

老校長擦了下額間汗水,說:“李昊同學確實沒有通過入學考試,是,是讚助進來的。”

晏瑾舟微微一笑,說:“育英高校確實有讚助入學的條件,但也要看學生本身的素質。學生質量太差的話,容易影響數十年來造就育英的名聲。”

“還請吳校長在收學生時嚴格考察。”

校長臉都掛不住了,問一旁的秘書:“那個,李昊同學手續辦好了嗎?”

秘書:“剛剛收到江承逸打來的讚助費,正式入學申請書還沒有簽字。”

吳校長:“讚助費退回去吧,再跟學生家長打個電話,好好說明下情況。”

李昊:!!!

他第一天上課,屁股還沒坐熱呢就被揍了一頓,還被退學了。

江白瑜悄悄看了眼晏瑾舟,男人好看桃花眼朝他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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