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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從一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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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從一而終

◎人要學會放下。◎

喬可離莫名覺得臉紅心跳, 有種不切實際的猜測湧上心底。在躲開祝今禾之後,喬可離獨自上了樓反鎖房間,掙紮猶豫間,她打開了手機, 不受控制地在搜索框裏面輸入字。

字剛打完, 喬可離倏然驚醒, 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怎樣判別對方是不是喜歡自己。

喬可離字都來不及刪掉,就將手機扔在了大床上,猛地搖搖頭, 告訴自己:“我只是不喜歡單戀的感覺,並不是在意她喜不喜歡我。”

自言自語了幾遍,直到自己相信之後才重新撿回手機, 閉著眼睛將上面的字刪掉, 長舒了口氣,提醒自己不要想不該想的。

祝今禾上樓時才發現主臥門被反鎖,不耐地敲了敲門,沒幾秒喬可離就將門打開了,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我只是在換衣服。”喬可離欲蓋彌彰地說, 身上已經換了一件衣服,是她隨手從櫃子裏拿的。

方才的事, 祝今禾只當她答應了,哦了聲, 進了房間。

“明天, 去哪兒。”祝今禾還在問這個問題。

喬可離輕咳:“我明天出差。”

祝今禾扯了扯

唇, 表情難掩失落, 她道:“你……”

想罵她兩句, 又找不到詞, 到時候又要生氣。

喬可離不自在,方才試探時忘記了這回事。

看她表情便知道祝今禾不信這話,喬可離沈默兩秒,張了張唇最終還是沒將話解釋出口。

祝今禾靠著衣櫥,看她從裏面拿衣服若有所思,一套又一套,也忍著沒說話。

出差的話她是不信的,就算是真的出差,那肯定也是喬可離主觀上想去。

祝今禾對此了然於胸,她的話喬可離終究是不放在心上的。她輕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臥室,去了書房。

喬可離收拾衣服的手頓了下來,她以為祝今禾會問,但是沒想到十來分鐘的時間裏,祝今禾一句話沒說。

在這之前,她主觀上確實很想通過出差離開雲城,離開祝今禾,但現在,她突然有點不舍。

不知是不是別人口中的離家情緒,至少在這一刻喬可離產生了不想去的念頭。

但終究是工作,不能臨時改變。

喬可離發了會兒呆,然後打開手機。

祝今禾進了書房,卻沒有將文件上的字看進去,有的人,見不著時想念,見到時卻又生氣,要麽冷著她要麽就幹脆找個辦法離開。

有時候她也會想,這人的心是不是鐵做的,冰冷無情,難道一點也感受不到嗎?還是根本不在意。

上一次聽她警告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情了,有時候她會想,如今半個月過去,對方心思會不會發生了改變,也許並不會因為她的坦白喜歡而遠離。

想到這兒,祝今禾嗤笑了聲。

什麽下場會比現狀更慘,無非就是像當年一樣,再也不見。

再也不見。

她自問,是舍不得的。

讓別人照顧喬可離,她不甘也不放心,這人脾氣壞想法多還敏[gǎn],跟只小刺猬似的,她要將人牢牢關在身邊才行。

某一瞬間,祝今禾產生過將人關在身邊不讓她和別人接觸的念頭,眼裏只看見她,可是轉念一想,喬可離這人,最討厭別人威脅她,怕是寧願魚死網破,也不願意被那樣對待。

祝今禾常常對此感到挫敗。

到底為什麽當初天真可愛的小女孩會變成現在渾身帶刺的模樣。

祝今禾食指劃拉著手機,上面是祝好給她發來的消息。

前段時間祝好一直在國外旅游,沒時間關心她的事情,最近回來卻又正好撞上她和喬可離關系最不好的時候,祝好很難得的和她發了火。

罵她笨,也罵她死腦筋。

還有來自祝好的新消息:【我給你半個月的時間,如果到時候離離依舊不喜歡你,你們必須離婚。】

祝今禾:【這是我的事情。】

祝好:【這不僅是你的事情,你用計謀捆住她,考慮過她的感受嗎?這段時間你該給的能給的都給了,她喜歡你了嗎?你想騙她多久?她要是知道了恨你怎麽辦?】

一字一句讓祝今禾喉嚨幹澀,說不出話來。

關系不僅沒有進步,反而變得更差了。

祝今禾不清楚是哪一步出了錯,以至於現在的喬可離想辦法地躲避她。

祝好:【從小我是教你要知恩圖報,從一而終,但沒讓你變得這麽偏執,人應該學會放下。】

【她當初很勇敢救了你,讓原本內向的你變得開朗起來,媽媽也很感謝她,所以我更不能因為你的喜歡就讓她一直被困。】

【蓓蓓,現在你對她的感情是執念還是真的喜歡,你分得清嗎?】

祝今禾知道,即便不用她說祝好總有一天也會知曉。

那是很多年前的冬天,城市銀裝素裹,冰天雪地,來往的車輛絡繹不絕,路人行色匆匆,卻沒有人為她駐足留下。

年紀小的時候祝家實際上算不上和睦,那時候祝好和程銘淮都以事業為重,鮮少回家,偶爾也會爭吵。祝今禾從小就被誇聰明,是以即便她拿到了超出同齡人的獎項,也只能得到一句敷衍的誇獎。

時間久了,祝今禾也變得沈默寡言,整天躲在自己的房間裏堆積木,直到很長時間後,祝好和程銘淮才發現祝今禾已經很久沒有開口說話了。

那晚,不管兩人如何引導,祝今禾也不開口,連夜帶她去醫院,最後醫生說是心病。

祝今禾其實也並非和誰置氣,她只是單純地覺得說的話沒人聽,不說也罷,久而久之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在外人看來類似“自閉”的癥狀。對她來說是一種享受,她可以思考很多事情。

直到後來那天,她在大街上被陌生人以“自家小孩”帶走時,她竟發不出聲,面對成年人力量上的絕對優勢,她的掙紮就像是鬧脾氣的小孩。

那天接她的人遲到,她躲過老師的耳目獨自回家,遇上了不懷好意的人。

祝今禾思考過為什麽會盯上她,她想對方肯定觀察了很久,也許是看見了父母特意派的豪車接送她,又或許是單純看她年紀小瘦弱無力,有可能還不會說話。

總之一切都恰到好處。

她再聰明也不過七歲,面對這樣的局面心底慌張,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

周圍有投向她們的目光,但卻沒人上前,也許是沒察覺到異常,又或許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前面巷口停著一輛黑色小車,祝今禾知道如果不能在這之前逃走,那她要面臨的就無法預料。

就在她感到絕望時,傳來了稚嫩的聲音,小女孩擋在她面前,雙手張開:

“蓓蓓!我終於找到你了,這是誰啊?”

祝今禾確定自己並不認識這個女孩,但對方卻叫對了她的小名。

許是沒想到會突然出現人攔路,冒充她家長的人嘴裏嘟嘟囔囔說是她媽媽的朋友,女孩不讓路,那人還氣得踢了一腳她。

女孩瞬間哭了,抱著他的腿大哭大鬧,說他是壞人,撒潑打滾地不讓他們帶她走,當周圍人越來越多時,女孩抽泣地對著人群裏說:

“穿紅色衣服的那個帥叔叔,可以幫我們報警嗎?他是壞人。”

這群人總算有了反應,被她點名的人舉著手機嚇唬壞人,說他已經報警了,旁邊的人也開始將他圍起來,最後沒辦法,他只能松開她,跑之前還踢了小女孩一腳。

“怎麽還踢我,好痛。”女孩呼著手上的傷口,揉著被踢的腿,走路一瘸一拐的。

“你沒事吧?”即便是痛著,女孩卻還是想到關心她。

她張了張唇,搖頭。

在旁人的幫助下,兩人被送到一家便利店,她們在這兒等警察來。

“我姥姥說了,如果遇上壞人,就要找旁邊人求救,找看起來最強壯的,這樣壞人才會害怕,也不敢報覆對方。要具體點,指他,這樣他才會說話,不然都會沈默。”

女孩話很多,一個人也可以說很久的話。

“你怎麽不說話呀?你不能說話那你哭呀,或者想辦法把別人東西砸壞,這樣才會有人幫你。”

這些道理她自然知道,只是當時情況下慌張占據了所有,至於哭,她從小到大就不會哭,更不會像她那樣撒潑打滾大哭大鬧。

“你是不會說話吧?我那天見你你都不會說話,”女孩嘟囔著,“還好我見過你,不然就完蛋了。”

女孩聲音很好聽,脆生生的,滴溜溜的大眼睛看上去很機靈,她偏著頭安撫她:“沒事,不害怕了,都過去了。”

說話間,女孩從兜裏拿出一顆巧克力,遞給她說:“吃吧,吃了就不害怕了。”

祝今禾不懂為什麽會有人這麽聒噪,還認為她會害怕,她早就不怕了。

但還是吃下了那顆對方遞過來的巧克力,先甜後苦,不是她愛的味道,但對方眼睛亮亮的,滿臉期待地問她好不好吃時,她還是點了點頭。

“我姥姥來找我了,我看見警察過來了,你一個人等會可以嗎?我今天新買的衣服又弄臟了,我要穿到過年的,等會姥姥肯定要生氣,我先走了。”女孩急匆匆地跑開,不忘叮囑,“我跟你說的你要記住哦。”

後知後覺間,她才想起她還沒有問女孩的名字。

那天晚上看新聞,直到祝好抱著她哭時,祝今禾才知道自己那天經歷了什麽,那是有目的的綁架。

抓她的人是在逃犯罪分子,在通過勒索得到數額巨款之後,殘忍殺害了綁架對象。

總之,從那天之後祝好和程銘淮開始寸步不離地陪著她,陪她說話玩游戲。她時常想起女孩,不僅是感謝,還有後悔沒有告訴她自己不是啞巴,後悔沒有詢問她的名字。

再見到她是在游樂場。

隔著人海,她一眼就認出了女孩,想好的措辭突然忘記了。

“蓓蓓?”女孩先叫了她名字。

“嗯。”

“咦你會說話呀?”

女孩很驚訝,拉著她到了一處空曠的地方。

她點頭,望著那雙澄澈的眼睛,她紮著雙馬尾,身上穿著的還是上次見面時的冬裝,只不過看上去臟了很多。

“你身上什麽味道?”女孩湊過來在她身上聞了聞。

“藥。”

“你生病了?”

“嗯,”她停頓了下,又才說,“很苦,很難吃。”

“你怕苦呀?”女孩笑了笑,“那你吃糖呀,吃糖藥就不苦了。”

然後像變戲法似的,從兜裏拿出了一顆巧克力遞給她:“喏。”

她其實很想提醒她,巧克力也是苦的,但見她笑得眉眼彎彎,便沒說話,沈默地將巧克力吃了下去。

“你爸媽陪你來的嗎?”

“嗯。”

“蓓蓓,高冷的小朋友一點都不可愛哦。”女孩仿佛是個小大人,皺著眉頭教育她。她也並非故意高冷,只是不知道怎麽主動聊天。

“我爸媽陪我來的。”她照著她的話重覆了一遍。

“你爸媽真好,”女孩喃喃自語,“我姥姥也很好,但是她年紀大了,不能陪我玩項目,所以我只能看著別人玩。”

年紀太小沒有家長陪同的情況下,其中很多項目女孩沒辦法玩,所以她只能在旁邊看別人玩。

“看著別人玩?”

“嗯呢,那天我看見你爸媽帶你坐雲霄飛車。”

“你看見了?”

“對呀,所以我才知道你叫蓓蓓呀,你的爸爸媽媽對你真好,每天都陪你玩。可以分給我嗎?”

女孩語氣裏的羨慕毫不掩飾。

那時的她並不理解女孩語氣裏的羨慕,點點頭問她:“怎麽分?”

女孩皺著眉頭想了很久,然後倏然一笑:“可以結婚!”

那天祝今禾楞了很久,在不完全明白結婚的定義時,卻已經點頭答應了她。

“可是你太高冷了,我不喜歡高冷的人。”

“我話也可以很多。”

“那我們拉勾。”女孩和她說。

“拉勾。”她伸出小指,拉勾的瞬間,看見她手腕上的三顆小痣,三角分布。

“我叫喬可離,巧克力的意思,以後你看見巧克力就要想起我哦。”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見過喬可離。

那個約定仿佛只是場夢境,直到高一,她在巷子口看見喬可離,對上她冷淡的眼眸,看見她手腕上的痣,還有胸`前的銘牌。

那瞬間,祝今禾才確信那不是她的夢,喬可離曾真實地出現在她的生命裏,和她有過約定。看她瞪她,慌忙逃開,看她明明想拒絕卻又不忍心的糾結。

很可愛。

和兒時一樣可愛。

執念,什麽叫執念?

她只是在很多年後對救過她的故人一見鐘情,又怎麽可能分不清恩情和愛。

她只是想和她待在一起,怎麽能叫偏執,祝好說的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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