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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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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反撲

“這是溫不歸精心布下的困陣, 它的陣眼恐怕沒那麽好找。”

章祈安開口道。

裴千燭將他與棠谙二人護在身後,以劍鞘作劍,將那幾具行屍走肉擋住。

但他始終收著力, 因而沒過幾個來回, 裴千燭身上便多出道道深痕, 將白衣染紅。

棠谙撇過頭, 不忍再看。她只恨自己沒有多讀幾本關於陣法的書。

好在,還有個博學多識的章祈安。

“棠谙, 你可有辦法將他們的魂魄困在體內,切斷與陣法的聯系?”

他問得有些遲疑,這實在太難,連他自己都無法做到。

棠谙卻眼睛一亮, 拍著胸脯道:“這有何難?”

她轉頭大呼:“裴千燭,勞你再拖些時間!”

裴千燭沒有說話,但揮劍的動作, 變得更加淩厲。

棠谙從懷中掏出未用完的紙張, 她看著不斷移動的朱彰幾人,有些犯難。

通常來講, 叫魂儀式需將紙錢放入火盆裏燒,而火盆得放在失魂人面前, 才能發揮作用。

可這裏又無火盆, 又不能讓那些人停下來......

對了!棠谙眉頭舒展, 計上心來。

她將外衫扯下, 用布把折成的紙錢, 裹了一層又一層, 制成火把的形狀。

棠谙動作極快,章祈安制止都來不及, 只好把頭偏向一邊,非禮勿視。

棠谙只顧著在地上畫出一個十字,根本沒註意周圍人的反應。

她站在十字中央,用火折子點燃布包,拋給裴千燭,提醒道:“拿穩了!”

“章先生,那幾人姓甚名誰?”

得到名字後,棠谙口中開始念念有詞,還不斷比出覆雜詭異的手訣,活脫脫一個神婆模樣。

這是個取巧的法子,地上的“十”字充當十字路口,取通陰、近鬼氣之意。

裴千燭手上的布火把,則是一個誘餌,離體的魂魄沒有哪一個,不會對紙錢趨之若鶩。

看這是陣法的采魂術厲害,還是棠谙的叫魂法威力更甚。

眼見著朱彰幾人將要清醒過來,溫不歸再在坐不住。

他把常卿訣二人丟在一邊,翻身躍上最近的那根竹梢。

“原來陣眼在那裏,可真是藏得隱秘。”章祈安喃喃道。

他隨後對著裴千燭呼喊:“快將那幾人扔出去!陣法要變了!”

裴千燭得到指令,拎起那幾個渾渾噩噩,還沒回魂的學生,正準備動手......

“不能扔!”

裴千燭忙止住動作,仔細一看,開口的竟是陳岱。

“天絕采魂困陣外,還套著四絕劍陣,扔出去他們必死無疑!”陳岱補充道。

竹梢上的溫不歸註意到他們的對話,發出一聲嗤笑。

“呵呵——陳岱,虧我還以為你是條好狗。就這麽迫不及待打破我的計劃?”

聽溫不歸這樣說,章祈安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溫不歸布陣,就是想讓那幾人死在他們手上。如此,他們這叛徒罪名,便永遠洗不清了。

見學生性命被人算計,章祈安勃然大怒。

他氣得脖頸青筋暴起,叱罵道:

“你我自幼長於堆藍,教書育人幾十載。這些弟子,哪一個不是你看著長大?你莫不是與鬼打交道久了,也變成了鬼?竟狠心至斯!”

溫不歸似是沒聽見一般,面上神情紋絲不動。

他站在陣眼中將陣法變幻完畢後,才悠悠開口:“人終是要變成鬼,師弟你還沒看明白嗎?”

“破了我這陣,再與我談如何做個活人吧。哈哈哈——”

他笑得張狂,似是對自己的陣法無比自信。

“什麽陣?”

一道慵懶嗓音猝不及防地插入。

“這世上那裏有什麽陣,只需破了守陣的人,便迎刃而解。”

“是誰!”

溫不歸面上終於顯出驚恐,這聲音他十分熟悉,幾乎是他半生的噩夢。

竹子被撕裂的聲音響起,他根本來不及反應,便重重跌落在泥裏。

他趴在地上,就像曾經無數次比試失敗那樣,擡頭仰望。

寒刃直指他的咽喉,溫不歸喉中苦澀,想用得體笑容,為自己挽回些顏面,哪怕他笑得實在很難看。

“師兄......”

溫不歸不僅看見了常枕溪,也看見消散的透明帷幕後,聚集在此的堆藍師生。

他們本該熟睡,卻不知被誰喚來這裏。人群熙熙攘攘,倒映出溫不歸滿身狼狽。

溫不歸半身被汙泥浸染,趴在地上,說不出的悲哀。常枕溪深知自己這師弟好面子,但他只能嘆息。

“師弟,你險些就將師兄的命,毀了啊。”

常枕溪轉頭對著滿山師生,用靈力將聲音擴散出去。

“執法長老溫不歸,夥同鬼修,欺瞞學府,誣蔑同門,謀害弟子。按門規當斷其道途,令之再不可修行。眾長老可有異議?”

“全憑山長做主。”

長老們齊聲道。他們自然不敢有異議,堆藍上下無數雙眼睛,都在幕後看得一清二楚。

常枕溪得到回覆,手腕微動,瞬息間將溫不歸的手腳筋挑斷。

溫不歸痛得昏厥過去,被醫修們擡下去醫治。

“不是山長還有什麽吩咐?”

為首的長老戰戰兢兢。山長不在便出如此大亂,追究起來,他首當其沖。

常枕溪不語,他銳利目光往後方一掃,利落地擲出手中青鋒。

他隔空指揮本命劍攻擊,帶出一片哀嚎。倒下的那幾人,正好與他審訊出的名字對上。

那名長老嚇得幾乎要給常枕溪跪下,他真沒想到叛徒數量如此之多。而且......

他用餘光瞥了一眼仍昏迷不醒的常卿訣,心中更覺完蛋。

那可是山長獨女啊!他絕望地想。

“呸!”

常卿訣嘴唇微動,就將口中藥丸吐出。

溫不歸的迷魂香,根本對她與易淮無效。她裝作昏迷,只是為了減輕溫不歸防備。

畢竟,那些師生,可全是他們引來的。

她得意地看向人群方向,卻冷不丁與常枕溪的關切目光對上。

常枕溪急忙撇開眼,滿臉嫌棄。她懶得理突然垂頭喪氣的常枕溪,轉頭對裴千燭求助道:

“快幫我把靈繩斬斷!”

她話音剛落,便像有人演練好似的,靈繩應聲而斷,幹凈利落。

裴千燭對她攤了攤手,示意自己沒來得及。

“多謝山長。”易淮終於學會了搶答。

常卿訣權當沒看見,腳步輕快地過去拉起棠谙的手,讚道:

“你的法子可真好用,果然報時鐘聲一響,他們就全來了。”

“啊?”

棠谙滿臉茫然,顯然還在狀況外。

陣法破後,裴千燭一把將自己的外衫,兜頭罩在她頭上。

棠谙翻騰許久,才將頭釋放出來,能透透氣。

但裴千燭的外衫實在太長,她一邊提,衣服一邊落。棠谙不想給他弄臟,便雙手將衣擺抱起。

但......

棠谙垂眸看見被常卿訣牽著的手,和散落滿地的衣袍。

看來這下不得不洗了,棠谙嘆氣。

但她沒怨常卿訣,這姑娘也是無心。

棠谙伸手拍了拍常卿訣的頭,順著她的話道:“那是,你也不瞧瞧我是誰。”

常卿訣這會兒才看見地上的衣擺,她忙伸手幫棠谙提起來,愧疚道:“抱歉,我沒註意......”

棠谙這裏正整理衣袍,那邊陳岱已經一五一十地,將他知道的全招了出來。

他說得邏輯顛倒,雲裏霧裏。反反覆覆就一個意思——自己是被溫不歸脅迫,才與他同流合汙。

常枕溪聽得頭疼,揮揮手讓他下去,暫且對他的話半信半疑。

“溫不歸做事實在謹慎,陳岱分明什麽也不知道,也好意思借那點貨‘將功贖罪’。”

常枕溪語氣譏諷,對章祈安道。

“溫不歸的嘴不好撬開。”章祈安負手望月,背影孤寂,不知在想些什麽。

“所以我想向你借一個人。”

常枕溪還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樣,好似學府這番動蕩,皆與他無關。也不知道誰才是山長。

“誰?”

“棠谙。”

驟然被點到名的棠谙猛地擡頭,她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麽,便被一股巨力拉著向前走。

“餵!衣服!”棠谙崩潰大喊。

她身上還穿著裴千燭的外衫,那衫子在裴千燭身上,像清冷月色。

但在她身上,活脫脫一個披著白袍的幽靈。

還行步不得,否則便會被絆倒。

“這點小事,早說。”拉著她的那人隨意道。

刺啦一聲過後,月白衣袍自她膝蓋處撕裂,裴千燭這件衣服,算是全毀了。

棠谙沈默著不想說話,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她覺得自己很難不生氣......

“人醒了嗎?”

常枕溪走進醫堂,托起正要行禮的醫修,問道。

“醒是醒了,不過......”

醫修小心翼翼回話,眼睛卻止不住地往常枕溪身後飄。

那女子裝扮怪異,像披了件白鬥篷。如果沒看錯,她便是棠谙。而她身上的,分明是劍修衣裳。

醫修覺得自己好似發現了什麽秘密。

“不過像是活著的......死人。”醫修將剩下的話說完,便垂頭不敢吭聲。

“怎麽會這樣?”常枕溪聞言皺起眉。

“快,隨我進去看看。”他回頭對棠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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