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搭檔

關燈
第31章 搭檔

“怎麽又搞成這樣!裴千燭, 我記得這回,是你帶棠谙過去的吧。”常卿訣將手中瓶瓶罐罐,摔得震天響。

顯然, 她此時的心情非常糟糕。

“阿訣, 我相信裴兄並非有意......”易淮小心翼翼地開口。他這一句話, 將兩個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常卿訣冷笑一聲道:“恐怕再這麽‘並非有意’幾次, 你的好裴兄,就要去陰曹地府裏找搭檔了。”

錢玨張了張嘴, 沒有說話。還好她方才沒有習慣性地應聲。

棠谙在常卿訣對屋裏兩個男人,單方面的抱怨聲中醒來。她的腦袋好像被人用腳碾過一樣,哪哪都疼。

“水......”棠谙嗓子快冒煙,這大概是被火熏過的後遺癥。

乖乖立在角落裏的錢玨, 立即將早已準備好的水遞過去,比忙著處理藥材的裴千燭,還要快一步。

裴千燭的手停滯在半空中, 默默收回, 只面無表情地看了錢玨一眼。

“喲,真厲害, 不知道避險,倒還知道醒啊。”常卿訣不冷不熱地嘲諷道。

棠谙不敢回嘴, 她環顧四周, 發現這是自己的寢舍, 但要比以前顯得簇新許多, 想是學府翻修過的緣故。

小小的屋子裏擠了五個人, 空氣仿佛都變得稀薄。棠谙這個破房子, 還是第一次迎接這麽多人。

許是看出了棠谙的心事,又或許是因為別的原因, 裴千燭望向錢玨冷聲道:

“學府報名處就在山腳,你若不清楚具體位置,我可以叫人帶你過去。”

錢玨“哦”了一聲,知道裴千燭這是在趕人。盡管她還想和棠谙說幾句話,但還是有眼力見地往門口挪。

“等等。”棠谙忽然出聲,將錢玨叫住。“你可與你父親商量好了?拜入學府並不是一個人的事。”

錢玨默默搖頭。

棠谙就知道是這樣,她嘆息道:“你獨自回去太過危險,錢老爺過幾日定會過來一趟。若是不介意,可以在我這住下。”

錢玨自然是半推半就地答應了,她當時頭腦一熱,就跟著裴千燭來了堆藍山。待冷靜下來,想起一個人留在家裏的父親,又心生不舍。

但即使她不決定修道,最終也是要嫁人。父親嘴上說得好聽,若是有了合適人選,照樣要將她嫁出去。

畢竟所有人都覺得,嫁人才是一個女人最好的歸宿。

“棠谙的病需靜養,待這裏事畢後,我帶你去學府客寢可好?”裴千燭話說得有商有量,語氣卻不容拒絕。

錢玨也不欲打擾棠谙休息,立即應了下來。

“咦?裴千燭這出去一趟,竟還懂得體諒人了?”常卿訣訝道。整個屋子,恐怕也只有她,才敢這樣打趣裴千燭。

裴千燭沈默以對,泰然自若地坐下,繼續處理手上事務。那姿態,好像自己才是屋子的主人。

一旁的易淮卻再也站不住,裴千燭來叫常卿訣時,他恰好也在。便幫著拿了些藥材跟過來。

如今屋中氣氛有些微妙,他留在這裏只是徒增尷尬。於是易淮對錢玨道:“裴兄忙著照顧棠姑娘,一時半會兒抽不開身,還是我將你送過去吧。”

見易淮要走,棠谙冷不丁開口:“易兄,可否幫我從案上拿張紙過來?”

“棠姑娘叫我易淮便好,”易淮滿臉不解,但還是給棠谙遞了過來,隨後便帶著錢玨離開。

棠谙緊攥手中白紙,盯著易淮背影,看了許久。她右掌心的灼燒感,在易淮靠近時達到頂峰,又隨著他的離開,漸漸減退。

棠谙將拳頭打開了一道細縫,那裏面躺著一具昆蟲屍體,是她在錢玨夢中遇見過的,焰燃黑蟲。

這黑蟲被人刻下神識,平時應當潛伏在陳沐魂魄中,那日被人操控著爬出來,引燃了紙人。

蟲子上的神識對誰都沒有反應,可偏偏......

“阿訣,你怎的與易淮關系這樣好?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呀?”棠谙狀似不經意提起。

“你今天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了?”常卿訣疑惑道。但她大概也是閑得無聊,便與棠谙嘮起嗑來。

“他是我那便宜爹帶回來的。當時,他一身的傷,腦子好像還出了問題,有些懵懂癡呆。常枕溪囑我照顧好他,我雖不喜常枕溪,卻也不至於跟他過不去。結果治好後,這人就趕不走了。”

常卿訣攤開手,神情有些無奈,但並不似嫌棄易淮黏人的樣子。

“聽起來他也不是自小練劍,短短數年就能有如此成就,天賦實在不錯!”棠谙讚道。

常卿訣卻看著裴千燭笑起來,揶揄道:“他那點天賦哪能跟裴千燭比?這位才是真正的天才,連那些浸淫劍道半生的先生們,都自嘆不如啊。”

棠谙卻沒心思接常卿訣的話,她虛握著黑蟲,陷入沈思。

“阿訣,你父親他,為什麽要去遠游呀?”棠谙小心翼翼地問。唯恐觸及常卿訣的傷心事。

“......他說他要去找一個人,還說,只有她能救得了蒼生。”常卿訣每每說起這個理由,都覺得常枕溪在給自己的不負責,找借口。因為實在太過離奇。

常卿訣看著一臉嚴肅的棠谙,急忙道:“他的話,你聽聽就罷了,不必信。”

棠谙卻笑著說:“我倒是覺得,他一定有什麽非做不可的事情。否則誰會忍心扔下這樣乖巧懂事的女兒,漂泊在外,無以為家呀。”

常卿訣眼眶微紅,立即背過身去,羞惱道:“你少拍馬屁!”

這時裴千燭突然插話:“藥涼了,現在可要喝?”見棠谙點頭,他端過藥碗,一勺一勺地餵給棠谙。

房間裏頓時安靜下來,常卿訣站在這,總覺得不太自在。

“我先走了,明日考完試再來看你。今晚就先讓裴千燭呆在這照顧,疾病通常會在午夜加重,我怕你出岔子。放心,他規矩得很,若實在不喜,讓他出去守著便是。”

她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棠谙聞言險些被藥湯嗆到,讓裴千燭待在這一夜......她也不怕自己被悶死。

待棠谙喝完藥,裴千燭拿出帕子,仔細地替她將嘴角藥液拭去。淡雅的草木香氣,從他手上散發出來,鉆入棠谙鼻腔中。

手指幹燥溫暖,不經意間蹭過她的鼻尖。裴千燭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頓,很快收回去。

“你手上拿的是什麽?”裴千燭忽然道。

棠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自己捏緊的拳頭,竟微微松開,露出裏面一抹黑色。

棠谙不欲立即回答這個問題,她擡頭,盯住裴千燭眼睛,緩緩道:“從錢玨夢中出來後,你去了哪裏?”

這下輪到裴千燭沈默了。他垂眸,將眼中一切情緒遮掩住。

棠谙有些失望,但她也沒再問。她知道,裴千燭不想說的事,任誰也撬不開他的嘴。

藥爐中殘留的餘溫,熏得屋子裏暖意融融,引人犯困。

裴千燭合眼坐在床旁,也不知是在修煉功法,還是在打盹。

棠谙卻沒什麽睡意,她腦中一直回想著那日,裴千燭趕來救她的場面。

那可真是千鈞一發之際,差一厘她恐怕就要葬身火海。裴千燭究竟從哪裏趕來,怎麽會到得這樣及時......

棠谙怎麽也想不明白。她又有些口渴,可杯子裏的水已然見底,茶壺還在對面桌上。她不想吵醒裴千燭,便決定自己去取。

她慢慢地撐起身子,卻沒料到床板發出了輕微吱呀聲,這動靜將裴千燭驚醒。

下一秒,棠谙就被一只強勁手臂,按回被窩裏去。

“何事?”裴千燭方才似是睡沈過去,聲音還略帶些沙啞。

棠谙雙手捧起水杯,幾乎將半個臉藏在杯子後,露出一雙眼。不小心打擾了裴千燭休息,她有點不好意思。

“若有事叫我便是,不必拘謹。”裴千燭將水遞給棠谙,替她掖好了被角。

他見棠谙不說話,沈默片刻,又道:“常卿訣說,等你的病好了,才準下地。”

棠谙聞言,嚇得一口水嗆在嗓子裏,止不住地咳。

裴千燭急忙將杯子接過,以免水濺到被褥上。他扶起棠谙,手上運轉靈氣,輕拍著她的背,才將水逼出。

棠谙拭去眼角泛出的水花,瞪著近在咫尺的裴千燭道:“你少騙人,常卿訣才沒有這樣說!那豈不是在病好之前,我都是個廢人?”

裴千燭收回放在棠谙臉上的目光,只道:“她和我說的。”

棠谙沒再說話,她捏緊拳頭,心裏嘀咕:腿長在我自己身上,又豈是你裴千燭能攔得住?

事實證明,裴千燭真能攔住......

棠谙果然在半夜發起高熱來,她燒得迷迷糊糊,夢見自己還身在火海中,只是這一次,裴千燭沒能及時趕到。

“好熱......水......”她發出輕微囈語。

裴千燭一直沒敢睡沈,他聽見這聲音,立即清醒過來。

裴千燭探向棠谙額頭,觸手一片滾燙,他將帕子打濕,想要覆在棠谙頭上。

但棠谙似是很難受,不住地滾來滾去。

裴千燭無法,只好再靠近些,試圖讓棠谙不再亂動。

但他伸出去的手楞在原地,裴千燭聽見身前的姑娘,在夢中帶著哭腔道:

“分明是你引我去的,怎麽又急匆匆地要走?裴千燭,我再不願與你做搭檔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