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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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案件發生在元朗, 離銅鑼灣很遠,但是這樁案件很奇葩,死者為男性, 四十三歲, 外號大金, 以種菜為生, 因為包地與朋友起爭執,被對方殺害。兇手在拋屍途中遇到軍裝警, 形跡可疑, 被軍裝警拘留。

本來這樁案子應該與蘇念星無關, 但是看到報紙上的男人,她悚然一驚,原來他就是這麽坐牢的?

“哇!鐘德堂算得真準!居然真有個外號叫大金的菜農被殺了。性別、年齡、地點都對得上, 他真的神了。”明叔看見報紙,跟街坊們閑聊起來。與之前買的報紙一一對應,他的讖語算是應驗了。

“如果大師那道讖語不算,他的讖語算是第二個應驗的。”安叔嘖嘖感嘆, “這些大師可真厲害!居然連這都能算到。”

之前還有位大師算中女足世界杯冠軍。

“他的六十分拿到手了。”明叔一想到蘇念星的一百分就為她可惜。鐘德堂只是預測一位死者, 但大師可是預測38個死者。居然一分沒得, 好可惜。

“這六十分是加在哪兒的?”

“聽說是總決賽!總決賽是積分制,這個分數可以直接加在一起, 好重要的。”安叔之前看過節目預告,一直期待總決賽的到來。

玄學大賽因為這樁案件再次登上各大媒體頭版頭條。鐘德堂第一次被許多媒體爭相報導。

之前各大媒體預測總冠軍, 有媒體預測鐘德堂是第一,但也有些媒體嘲諷他近幾期的比賽大失水準。

晉級賽時, 鐘德堂排名與蘇念星一致,直到他預測股票成功才挽回名譽。

這次他預言成功, 媒體們的話峰再次變了。聽說最近許多人都在買他的彩票。

明叔和安叔在商量著要不要加購。雖然鐘德堂現在的賠率變小了,但是勝算比以前大,多買點興許能撈回之前的損失。

相對於其他人的激動,蘇念星這邊就要淡定多了。

她原以為這樁案子到這兒已經結束了,畢竟已經板上釘釘,可是很快有個人找過來。

“大師!你救救我兒子!”

一位師奶從外面飛奔跑進來,大概是太著急沒留意,整個身體直接撞上玻璃門,街坊們唬了一跳,立刻有人上前幫忙,“你沒事吧?”

師奶捂著撞疼的額頭,再看看玻璃沒被她撞壞,她搖頭說沒事,繞過對方跑進來,飛快沖到收銀臺前,“大師?”

蘇念星正在翻看自己的風水筆記,看得直打哈欠。這些太深奧了。真的好難學啊。看得她眼睛都花了。

聽到有人叫自己,她下意識擡頭,一位五十出頭的阿奶沖到她面前,隔著收銀臺緊緊拽住她胳膊,聲音急切而焦躁,“大師?大師?我兒子是無辜的。他不可能殺大金。”

街坊們迅速圍過來,蘇念星被她晃得頭暈,示意她先冷靜一下,“你從頭再說。到底怎麽回事?”

“我兒子阿傑被警察拘留了。說他殺了大金,但是不可能的。阿傑跟大金無冤無仇,怎麽會殺他呢?”這師奶可能沒什麽文化,說話顛三倒四,總是重覆同一句話。

蘇念星聽累了,“你為什麽這麽肯定?他為什麽不能殺大金?阿傑年紀輕,血氣方剛的年紀沖動殺人,不是很正常嗎?”

“不可能。”師奶一口回絕,“阿傑看著兇,其實最膽小怕事。他不可能殺人。”

“但是他自己都承認了。”明叔覺得這師奶有些糊塗,找大師有什麽用啊。應該勸他兒子不要認罪才對。

師奶搖頭說自己見不到兒子,“我請不起律師!大師,我天天收看你的節目,你算卦這麽靈,只要你肯站出來說一句,那些警察肯定會忌憚。”

蘇念星被她理所當然的態度弄得一楞,她什麽時候有這麽大威望了?如果是季雲,在警隊話語權確實還可以。但是蘇念星可沒有這個能量,這完全就是兩個行業。

安叔覺得這師奶在道德綁架,“大師又沒有預言你兒子殺人。你應該去找鐘德堂啊。他才是預言出大金會死的神算。”

師奶臉色發白,嘴唇抖了抖,“我找過了,但是我進不去他住的地方。”

蘇念星對香江法律不太懂,但是內地沒錢可以找援助,“如果你真想幫你兒子,律政署有免費的法律援助,不用花錢。”

師奶咬著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見她不說話,街坊們催促她快去,“大師擅長算命,她不懂查案。你找她也沒用。”

“是啊。你兒子的案子發生在元朗,我們這是銅鑼灣,不是一個警署。”安叔說得更為隱晦。畢竟蘇念星的男朋友是銅鑼灣督察,如果是他負責,蘇念星確實能幫點小忙,換成元朗警署,那才是半點力都使不上。

師奶被他們催促,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街坊們看著她痛苦的樣子,都是當父母的人了,天然就對母親有同情心。聽著她斷斷續續的抽泣,眾人又同情又難過。卻又不知該怎麽安慰他。

等她哭累了,她擦了擦眼淚,哽咽地說,“我不知道阿傑是失心瘋了,還是怎麽回事。他跟警察說他認罪,人是他殺的。但是我知道他不可能殺人的。”

蘇念星聽明白了,“他是不是有時間證人?”

師奶眼神躲閃,但還是點頭,“是!”

聽到有時間證人,其他人有些糊塗了,“你讓證人出來替他作證啊?這樣你兒子就清白了。”

師奶支支吾吾就是不說話,明叔覺得她肯定有事在隱瞞,“為什麽你不說?”

被這麽多人步步緊逼,她終於憋不住,跺了跺腳,“他……跟有夫之婦私會,我找過那個女人,她打死都不肯出來替阿傑作時間證人。我拿她沒辦法,這才過來求大師。”

“這女人肯定是想保住自己的婚姻,不如你威脅她,如果她不幫忙作證,你就找她丈夫把她的奸情抖出來?”明叔提議。既然這個女人在乎婚姻,那一定不希望自己老公知道。

師奶嘆了口氣,“別提了,她老公根本不信我的話。還說我是瘋子。”

眾人:“……”

這女人到底有什麽魔力,居然能讓兩個男人對她死心塌地?

安叔提議,“你讓阿傑跟警察說。讓警察去查。”

師奶低低回答,“他不肯跟警察說實話。”

眾人整無語了,寧願承認自己殺人也不把情人供出來,阿傑的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蘇念星卻覺得不是這麽簡單。跟殺人相比,私會情人只能算是道德瑕疵,連牢都不用坐,傻子都知道怎麽選。

除非對方有蹊蹺。

蘇念星很同情阿傑,但是對方自己都放棄了,她這個外人又能怎麽辦。她看著師奶,“你找我算卦沒問題,但我只會算卦。無法幹涉警察辦案。”

“沒關系。我可以拿著你的卦象找媒體,只要你說一句,警察肯定會重視的。”師奶自信滿滿,看起來比蘇念星本人還要自信。

蘇念星暗含警告,“你找媒體說我的卦象沒關系,但是你得實話實說。我會錄音的,而且還有這麽多街坊可以為我作證。”

她可不想被這位師奶當槍使,可憐人不等於好人。尤其她還救子心切,肯定會抓住一切救命稻草。

明叔幾人立刻力挺她,“是啊,我們都會支持大師。你千萬別搞那些小心思。”

師奶嚇得一個勁兒擺手,“當然不會!我一定實話實說。我兒子確實是無辜的。不信你自己算一卦。”

蘇念星將信將疑,如果真無辜,就不會承認自己是殺人犯。

她握住師奶的手,很快看到精彩三分鐘。

明光大廈1908室住宅樓,阿傑與一位嫵媚嬌艷的女人阿花在床上顛鸞倒鳳,墻上卻掛著阿花與丈夫的結婚照。兩人你濃我濃,情意綿綿。

事後阿花向阿傑哭訴老公沒用,經手的基金全虧了,家裏沒米下鍋,兒子和女兒又要補課,樣樣缺錢。

阿傑見不得她難過,立刻表示會拿錢給她。

阿花果然破涕為笑,誇阿傑是個好男人,說了許多甜言蜜語,阿傑被捧得心花怒放。

偷偷從阿花家裏出來,阿傑在街上閑逛,偶遇好朋友阿奇,兩人一起吃飯,阿傑問對方有沒有好工作介紹給他。

阿奇大吐口水,“我自己剛被解雇,哪有工作介紹給你啊。你缺錢的話,可以找陳哥。”

幾杯黃酒下肚,頭腦不清醒的阿傑被阿奇哄了幾句就找陳哥借了高利貸。

阿傑將剛剛到手的錢全給了阿花,她果然對他熱情似火,他身心得到巨大滿足,愜意地摟著她,“只要你跟你老公離婚,我一定娶你。”

阿花就是跟他玩玩,怎麽可能會跟他結婚,敷衍幾句就以老公快回來為由讓他離開。

一連幾天阿傑都沒能見到阿花,他一臉落寞回到住處,卻被高利貸追討,屋裏的東西被陳哥帶人砸得稀巴爛,甚至就連他最愛的摩托車和大哥大也被對方扣押,用來抵債,但是這些僅僅只夠利息。

高利貸利滾利,短短幾天時間,欠款已經翻了一倍。阿傑壓力大,約朋友阿奇出來喝酒,他想喝醉酒麻醉自己,不想這些煩心事。

阿奇表示他欠了一個人的錢,對方要去告他,但是他不想坐牢,就把對方殺了。他想阿傑幫忙頂罪,條件是幫阿傑還高利貸的錢,等他坐完牢出來,無債一身輕。

被高利貸逼得走投無路的阿傑只得接受這個要求。

蘇念星松開手,對上雙眼期盼盯著自己的師奶,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

阿傑借了高利貸,就算他可以無罪釋放,但是那些高利貸會放過他嗎?

蘇念星思忖再三把自己能說的部分說了,“我只算出阿傑從高利貸那邊借了一筆錢給那個女人。”

師奶顯然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她臉色灰敗,恨得咬牙切齒,“阿傑糊塗啊。他怎麽能借高利貸給那個女人呢?那個女人就會花言巧語,她壓根不管阿傑死活!”

明叔被這案子雷得好半天沒說話,“這算不算色令智昏?”

安叔左手拍右手,“怪不得阿傑不肯出來呢?他這是在躲高利貸啊?”

明叔嘖嘖,“阿傑的路被堵死了。就算他無罪施放,他能躲得過那些高利貸嗎?”

“除非他能找個好律師去法院告那些高利貸。只還本金和少量利息。否則他出來照樣沒活路。”阿甘婆嘆了口氣,還是頭一次碰到借高利貸給女人錢的糊塗人。

“那些好律師都是看錢。他要是有錢,還用去借高利貸嗎?”明叔覺得阿傑沒希望了。出來是個死,不出來至少還能活著。

現在可沒有死刑,殺人坐二十幾年的牢應該足夠了,如果表現好,還能提前出來。

師奶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阿傑是被那個女人騙的,他就是太單純,以為她喜歡他,其實都是騙局!”

蘇念星也不好替師奶選擇,當事人阿傑自己都承認自己殺了人,而且證據對他很不利。現場也有阿傑的指紋。他那個朋友擺明是故意坑阿傑。

至於殺人動機?古惑仔殺人還需要理由嗎?沖動就是最好的解釋。

師奶失魂落魄走了,蘇念星知道她沒錢,只象征性收了兩港幣,就放她離開了。

今天三卦很快算完,蘇念星早早回家覆習功課,卻始終看不進去。

梁督察下班回來,敲了敲她臥室的門。

蘇念星現在已經習慣讓他進屋。也不在乎自己的房間亂糟糟被他嫌棄。因為只要他看到,一定會幫她打掃幹凈,省了她的事。

梁督察見她捧著腮幫子發呆,“怎麽了?是不是遇到問題了?”

蘇念星回神,示意他坐下。

梁督察拉了張凳子坐到她旁邊。

蘇念星沒有跟阿傑母親說得太詳細。但是對梁督察就沒必要隱瞞了,她把阿傑的情況一五一十全說了,“如果阿傑的情人給阿傑做時間證人,警方能夠接受她的說法嗎?有沒有證據證明不是阿傑幹的?還有阿傑可能是為了幫朋友抵罪,才承認自己殺了大金。阿傑的朋友阿奇和大金之間一定有矛盾。這個人就是突破口。”

梁督察早上也關註過這起案子,畢竟之前他跟阿傑接觸過。那就是個沒腦子的古惑仔。阿傑還真有可能跑去借高利貸。

蘇念星揉了揉眼睛,“阿傑就是個沒腦子的蠢貨,一時沖動跑去借什麽高利貸。可是他想擺脫高利貸不一定要替朋友坐牢啊?他可以逃到國外,也可以等97年回歸後告對方。反正高利貸是非法的。”

雖然逃到國外當黑工很可憐,但是也比坐牢強吧?

梁督察見她這麽有正義感,拍拍她腦袋,“好,我明天就打電話問問元朗警署那邊案件進展。”

蘇念星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他是銅鑼灣警署的督察,跟元朗警署完全不沾邊,她卻想讓他插手別區的事,會不會招致別人反感?他現在正在考總督察升職考試,她不想給他添麻煩。

梁督察失笑,“不會。元朗警署那邊有我的老同學。問問而已,又不是問他怎麽查案。”

蘇念星松了口氣。

轉眼梁督察就把自己問到的結果告訴蘇念星。

“你的意思是說元朗警署那邊找過阿傑的姘頭,對方不承認當天跟阿傑在一起?”蘇念星嘆了口氣,阿傑母親說得沒錯,那個女人果然見死不救。還真的是露水情緣,一點都不靠譜。

梁督察頷首,“我老同學辦案很認真。不會聽信她的一面之詞,更不想冤枉無辜。我聽他說他確實發現有幾個地方與阿奇說法不一致,甚至可以說是蹊蹺。”

蘇念星睜大眼睛,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我同學查到,他和大金從來沒有來往。如果真是阿傑殺人,那就是陌生人殺人案。這個人的性格必須是非常暴躁,一點就炸。阿傑顯然不符合這種情況。我們都見過阿傑,他個性確實沖動些,智商一般。但是那天那個老伯明擺是想訛錢,阿傑很生氣,但他也只是罵對方,甚至到最後他做出妥協,給了老伯兩百港幣,並沒有做出過激行為。為什麽他突然性情大變會跟大金無緣無故起爭執,而且還狠到殺了他?”

蘇念星點頭。梁督察說得有道理。阿傑確實傻了點,脾氣差了點,但是並不代表他會一言不合就殺人。他還是稍微可以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氣。

“還有第二件事,法醫說阿傑殺人時的衣服血液噴濺痕跡不符合常理。”梁督察雙手比劃他與蘇念星的距離,“一刀插進去,兩人離得那麽近,阿傑身上的衣服一定會沾有大金的血跡。但是阿傑身上的血跡卻是拖拽屍體時留下的條狀,這不符合邏輯。或者說現場一定有第二個人存在,而那個人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

蘇念星懂了,“警方現在只能證明阿傑搬運屍體,卻不能證明阿傑殺了人?”

“對!”梁督察又補充,“而且還查到一件特別巧的事情。阿花丈夫和阿奇是朋友。阿花丈夫欠了大金一筆錢。”

蘇念星之前懷疑阿奇是故意讓阿傑替自己抵罪,要不然阿傑也不會稀裏糊塗借了高利貸。可是聽到阿花丈夫欠了大金一筆錢,她有些糊塗了,“大金不是個菜農嗎?”

“是啊。但是大金以前住在銅鑼灣,還是個拆遷戶,他手頭有不少閑錢投資基金。阿花的丈夫正是負責他的基金經理。”梁督察覺得這裏面有蹊蹺。可能事情不是表面那麽簡單。但他畢竟不是這起案子的負責人,所以沒辦法知道太多內情。

蘇念星摸摸下巴,“你是說這裏面有人在搗鬼?”她眼睛一亮,左手拍右手,“是不是阿花丈夫得知老婆出軌,然後夥同阿奇和老婆一塊作局陷害阿傑?”

既解決了奸夫,又可以眛下大金的錢。阿花丈夫是整個案件最大受益人。

梁督察沒有回答她的疑惑,這些只是她的猜測,見她雙眼放光,顯然很感興趣,於是順嘴問了一句,“你想不想參與這起案子?”

蘇念星微楞,指了指自己,“我?”

反應過來後,原來他指的是季雲。的確,季雲是香江警隊的顧問,她可以申請參與警署所有案子。

“那你幫我申請一下吧?”蘇念星對這個案子還真感興趣。她只能從阿傑母親那邊算出阿傑是冤枉的,卻算不出這裏面有什麽貓膩。

如果她親自參與,那就可以查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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