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如此類，成宿成宿的，吵得落華夜不能寐。

落華幾人夜裏睡不好，白日也沒得精神。可偏生，還無法去跟一個瘋子計較。

更何況，那瘋子也是個可憐人。

從她平日裏叫叫嚷嚷的話語中不難聽出，她應當是先帝的某一個妃嬪。

且在沒被打入冷宮時，還得過一段時間的恩寵。

只是……

最後不知是因為什麽原因，再加上自己‘戲子’的身份，最終落得了這般田地。

東暖閣的瘋婦吵鬧，主殿裏的白發老嫗卻極其安靜。

許是年紀大了，入這冷宮的時日也長了，所以身旁並無一人伺候。

不管天氣兒有多寒冷，她每日一大早，便會準時將自個兒屋裏的大門打開。

隨後，搬出一張缺了條腿的板凳，到回廊下坐著。

她時而雙目空洞，呆呆的看著宮殿大門，似是在等著什麽人。時而，則拿著一塊發黃的毛巾，就著冰冷入骨的涼水，擦擦那滿臉褶子的臉，與幹癟得不能再幹癟的身子。

待到冷宮的宮人送來臭餿的飯菜，她填飽了肚子，便又拖著板凳，回到屋子裏頭睡下。

等睡醒過後，又重新把凳子拖了出來，繼續等著晚上的吃食。

縱使那些吃食早已又臭又餿，可她卻吃得極其滿足，從未皺過半點的眉。

她周而覆始，一日一日的度過自己僅剩不多的辰光。

對於東暖閣那頭的吵鬧，她從不在意。對於落華這頭的熱鬧與‘好日子’，也從不羨慕。

就仿佛，人到了這個年紀，便能將什麽都看得十分透徹一般。

而落華……

從來到冷宮的第二日起，便一直觀察著這老嫗。

她從老嫗的身上，看不到半點的矯情與嬌氣兒。有的，只是歷經滄桑後的一片淡然。

可這一片淡然，卻讓落華越看越覺心驚。

她以前一直以為，與世無爭，無欲無求，才能讓自己保持初心。維持著自己從小到大，便平靜無波瀾的內心。

可當她看到那老嫗，能不皺眉頭便將臭餿發黴的飯菜吃下，且多年如一日的時候，她仿佛看到了，以後的自己。

若她一直被關在冷宮裏，漸漸被旁人所遺忘。內務府那頭，定會吞下自己的一應用度。

當她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用來置換必需品。當她與映月姑姑和素香，真正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那麽，她們能過的，也只能是那老嫗如今所過的日子。

怕嗎？

現下，她倒是無法回答的。

但她知道，她被打入冷宮，皆是她的命數。可映月姑姑和素香，卻是因著一片忠心，才會跟她至此。

她可以對不起任何人，卻唯獨不能對不起於她而言，有恩的人。

子嫣然是如此，映月姑姑和素香亦是如此。

只是……

該如何重出冷宮？

重出冷宮後，是否要繼續冒著讓子嫣然嫉恨的風險，奪得恩寵？

她倒還沒細想。

只知道，自己早晚是要尋個辦法出去的。

就算不為了自己，只為了映月姑姑和素香，以後不會跟那老嫗一般，過得如此糟心，她也定不能在冷宮裏待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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