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管後來，她有沒有生下譽澤。

但至少，在那次落水之前，她只是一個奴婢，戴著一張別人都認不出來的人皮面具。

就算一輩子都沒能出宮，像一只囚鳥被囚禁在紅墻之中。

或許，也會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與身為逍遙王的陌絕容重逢。

可那個重逢，也只是她一個人的重逢罷了。

她不會是他的皇嫂，他也認不出她究竟是誰。

又或者……

退一萬步！

縱使身子再不清白，縱使沒有人皮面具，縱使，她也早已成為了陌上允的妃嬪。

但若她沒有恩寵，沒有腹中的孩子。

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吧？

哪怕回不去，也不會難堪至此。

……

落華不顧深夜的涼意，繞著紫竹林走了一圈又一圈。

哪怕她現在的身子，已十分臃腫笨重。

但紫竹的幽香，卻仿佛一劑良藥。

縱使忘不掉悲傷，也能稍減壓抑，讓她能暫時保持呼吸順暢。

她一直安慰自己……

說，腹中的孩子再過一個多月，就要臨盆了。

待熬過這漫長的黑夜，她便能以此為由，跟陌上允請求，再不踏出鸞鳴宮半步。

只要她守著自己的宮殿不外出，就碰不到陌絕容。只要碰不到陌絕容，那這一顆心，總會平靜下來的。

縱使她不甘與陌絕容錯過，縱使她愛他愛得那麽深。

但當初他還沒有再度出現的時候，她不也一樣過得平平靜靜嗎？

落華抱著自欺欺人的想法，不斷調順自己的悲傷。一點點的，將壓在心頭上的巨石挪開。

可誰知，慕然轉身，那白紫相間的男子，卻站在不遠之處。

手中的酒壺沒了，身上的冰冷沒了，淩厲的目光沒了。就連那高貴而疏離的氣質，也蕩然無存。

他身上有著很濃很濃的悲傷，眼中透出了深不見底的眷戀。

挺拔的身姿幻化成影，被月光拉得很長，也很孤單。

“呵呵……”落華勾唇而笑，苦澀得讓原本幹枯的眼，再度流下眼淚：“我定是看岔了眼。”

她以為，自己是太過念著陌絕容，產生的幻覺。

所以面對著那幾步之距的男子，並不畏懼，也不慌張。

只是又哭又笑的看著他，想要將他刻入血肉，鍥入骨髓。

是幻覺啊！

如若不然，她該怎麽解釋，眼前這個男子的悲傷。該怎麽解釋，他看她時那無奈、眷戀、不舍、且心疼萬分的眼神？

他該恨透了她吧？

她離開時悄無聲息，沒給他留下任何希望。出現時，猶如巨浪，將他擊打得絕望。

所以，他對她既疏離又冷淡，既嘲諷又憎恨。

該的。

都是該的。

落華想著，便步步走到陌絕容跟前。

用一雙早已被淚水模糊的眼，細細打量著她永生都不敢相忘的容顏。

月光下，他輪廓分明得如同刀削的五官，溫柔似水。

看得落華的心，一陣悸動。

她艱難的擡了擡手，想輕輕撫平他緊皺的眉心。

可手指，卻在即將觸碰到他眉頭時，又收了回來。

她沒勇氣。

膽子也小。

生怕，自己的舉動，會讓眼前的幻覺，化成青煙飄走。

於是，只能苦澀笑笑，一邊兒呢喃道了句：“罷了……罷了！”

一邊兒，搖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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