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華的聲音很是冰冷，一雙眸子也越發陌生。

就仿佛，真正活過來的是一個與子嫣然毫不相幹的人，而不是她素來最疼愛的妹妹一般。

“落華……你怎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子嫣然心中大駭，連忙道“大姐知道，沒有時時刻刻陪在你身邊，照顧你，讓你險些丟了性命，是大姐的錯。

可澤兒到底是你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你怎能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如今雖然還小，可卻極其懂事兒。

他知道我不是他的生母，便不願我哄他睡覺。他知道外頭的那些奶娘，與他沒有血緣關系，便不肯喝他們的奶水。

而你……哪怕你渾身上下都沾滿了鮮血，血腥味撲鼻，他也願意安安靜靜的躺在你的懷裏酣睡。

落華，如此可愛的孩子，你怎能忍心丟下他不管？”

“大姐，我沒有怪你。我只是，在闡述事實。”尚芷雪僵硬的轉動著眼珠，看向了子嫣然“十月懷胎生下殿下的人，是你，不是我。殿下的生母，也只能是你而不是我。

若大姐身子虛弱沒有奶水，殿下又不肯讓別的奶娘來帶。那麽身為你的妹妹，我自會將殿下餵養得白白胖胖。可像方才的那番話，大姐還是莫要再說了。小心，隔墻有耳，斷了咱們彼此的清靜。”

落華並非當真與子嫣然置氣，也並非當真就舍得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這一塊肉。而是在歷經了一次生死後，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活著有多重要。

是啊，活著太重要了。

以往，落華總以為，她不過是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的浮萍。活著與死去，其實都沒有什麽區別。

但事實上，當她真正意識到自己要死的時候，才發現，她心中到底還是有著掛念。

掛念自己的娘親，掛念俞七與綠袖，更掛念那方出生，還沒見上一面的孩子。

所以當她醒來之後，便一直想著，在離開皇宮之前，該如何自保。該如何才能讓想殺害她的人，饒了她的性命。

而崔姑姑……之所以不肯救她，不正是因為怕她舍不得這個孩子嗎？

怕她洩密，怕她會毀了子嫣然和譽澤，怕她會成為一塊絆腳石。

落華，她其實什麽都知道啊！

哪怕臨盆那天，她已經陷入了昏迷，無法動彈。可那迷迷糊糊的意識，卻一直都在。

她記得自己是如何被踢到了密室裏，記得身下那源源不斷往外流出的鮮血。記得渾身上下傳來的寒冷，也記得自己瀕臨死亡時……心中的絕望。

她在洪水裏求救，卻抓不到一根稻草。在烈火中高喊，卻得不到半滴雨露。她仿佛犯下了無數的罪孽而得不到救贖，最後，便只有渾身無力的倒在血泊中，感受著漸漸枯竭的生命。

所以……所以……

她不能對這個孩子有半點的戀戀不舍，不能生出任何想要與這個孩子親近的沖動。

因為這個孩子從一出生起，便註定，只能是子嫣然的兒子。

她若真心想讓子嫣然和這個孩子過得平靜，想讓自己好好的活著。唯一的辦法，便是徹底切掉這段母子之情。然後，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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