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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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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風雨欲來

叫他好好養傷,他就是這麽養的?

狐王不禁陷入了沈默, 望著面前垂著腦袋、神情憂郁的年輕狼王。

妖界自是比人間要亂上一些,畢竟妖大多狂放不羈,不受禮法約束, 經常有互相傾軋的事發生。

他便是在劫掠一空的狼窩內撿到他的,那時還是小小的一團。

父母皆亡,唯剩他一個。

此後他帶著他回到了洞府, 一狐一狼倒是相處融洽, 不知是不是雛鳥心態, 大了一點之後趕也趕不走, 只好作罷。隨著年月過去,小狼終成了一只年輕狼王。

他殺回去, 找到當初作惡的妖一個個滅掉, 手段狠厲。

不會有妖說他不對。

只會得到更多的佩服、敬畏, 在妖界的地位也越來越高。

只是, 現下的情況不同了, 再用那樣的手段來處事,不會有人理解他,包容他,敬佩他。

他喜歡上的是人族的女子, 對付的人更是她的父親, 雖然她那父親率先做了壞事, 可是以這種欺騙隱瞞的手段接近人, 繼而又用殘酷的方式報覆, 怎還能回到最初呢?

良久, 狐王起身, 慢慢走到洛子周的身邊, 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 道:“這事我也幫不了你,你自己的事自己想法子吧。”

說罷,狐王嘆出一口氣,至少比他好,起碼人還在,還會有機會補救。

而他是真的沒有了。

洛子周低低“嗯”一聲,眼神晦暗,沈悶地低著頭。

這時,卻聽狐王猛然咳嗽了一聲,接著往一邊吐出了一口血來,面色慘白無比,洛子周醒神,趕忙過來把人攙住,急道:“王,您的傷……”

狐王緩了一陣,擡起一只手,道:“我沒事,陳年的傷還未痊愈,妖力也不必當年,與他戰上一場終是有些不怠罷了。沒事沒事。”

洛子周細細瞧著他,卻也覺出了他是真的很不好,他說的“沒事”同自己一樣是謊言。發生了什麽?

怎麽感覺不止是傷勢的緣故,而是他整個人那股精氣神消散了許多。

狐王坐回榻上,沈吟了一會兒,對他道:“希年是半妖,半妖身體孱弱,自來活不長久,甚至還會早夭。他能獨自一人長這麽大,實屬慶幸,但是他現下必定還在忍受著血脈沖撞的痛苦。子周,我是他的父親,我得幫他。這麽多年也沒盡過責任,是時候償還了。”

洛子周驀地瞪大眼,心下一震,只覺他語氣不妙,怎麽覺出一股交代後事的錯覺,急道:“王打算怎麽幫他?”

按理來說,半妖體內一半是人血,一半是妖血,二者不相容,甚至互相排斥,連化形也只能化一半。而血脈沖撞時,半妖俱會承受極大的痛苦,抗不過去的便就此死了。

是以一般妖與人結合之後,輕易不會要孩子,免得害了它。

但是,對於此番狀況,也並非毫無辦法。

只是會比較苛刻,而且隨著年齡越大,越加艱難。

現在傅希年已近及冠,修為又如此高深,只會更加不易,興許會找不到可用的靈物。

正在這時,狐王淡淡地說道:“這幾條尾巴既已被砍下了,我也不把它們接回去了,正好給希年用。”

洛子周登時一驚,道:“王,這x不——”

“我意已決。”

洛子周無言反駁,他自來說一不二,決定的事再不會改,而狐尾也是此時他們能尋到的最好的靈物,對於傅希年此種情況恰是最好。

簡直就是為他準備的了。

洛子周看向狐王病弱的側臉輪廓,不知為何,忽覺有些不好的預感。

……

與淩雲芝聊了一小段路,做了一些約定之後,司韶便又去尋徐莫庭他們了。

上清宗經歷了這一遭,還是有些人心惶惶的,大多弟子再也不會料到,堂堂掌門竟會一夕之間成了魔,對宗門弟子出手。

其中更是藏著不為人知的隱秘之事。

只不過這隱秘不是什麽好事。

司韶一路聽著弟子們小聲的討論,不久就到了松雪院。

院門竟敞開著,有人聚在院子裏。

打眼一瞧,竟都是熟悉的面孔,司韶與他們打招呼,笑道:“舒瑤師姐,段師兄,好久不見!”

此番因著那什麽千人祭的事,徐莫庭被郭巍控制,意願皆不由己,自然是把幾大宗門優秀的弟子都邀請過來了。

問劍宗段正青他們當然也在其中。

段正青點頭致意,王舒瑤微微笑了笑,對她道:“是有好些時日不見了,司師妹近來可好?”

看她神情,似乎前些日子墜崖的事也得知了,現下還念著。

司韶感激非常,料想必是徐莫庭他們迫不得已,想盡辦法,為了找尋二人向其他宗門熟識的修士求助。

自然少不了問劍宗。

她鄭重頷首:“多謝舒瑤師姐關心,師妹沒有什麽事,一切都好!”想到什麽,她又道:“舒瑤師姐給的清血丹方子,我好好收著,近日還成功煉出丹藥來了!”

王舒瑤拉她一道坐下,笑著道:“那就好。司師妹今後若遇上什麽難題,也可來問劍宗尋我。”

司韶自是笑著應下了,暗自感嘆,舒瑤師姐當真客氣,不過當初幫了一點小忙就一直放在心上。

院子裏除了王舒瑤二人,就是徐莫庭幾個上清宗弟子了,郭雪引也在,還有楊寶林。

司韶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裏的楊寶林,他低垂著頭,顯得極是沈默,似在兀自思量著什麽,連她來了也不擡一下頭。

莫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煩?

她輕輕喚了一聲:“八師兄。”

沒應。

完全沒聽見,仍是魂游天外般一動不動。

直至喚了好幾聲,楊寶林才猛然擡起頭,眼睛瞪得溜圓,一副受了驚的樣子,看到是司韶才松了口氣似的,道:“小師妹。”

司韶哼道:“八師兄在想什麽?這麽入神?”

楊寶林竟是被問住了,一時沒有答話,眼睛又垂下去,顯得有些心事重重,心不在焉。

司韶開玩笑道:“八師兄遇到喜歡的女子了,想得這麽認真?”

往常這麽打趣的時候,楊寶林總是會臉紅,不好意思,但此刻他的面色竟顯得有些白,淡聲否認道:“沒有。只是沒有休息好罷了,也沒幫上什麽忙,還傷了些許元氣,沒有恢覆過來。”

這麽一解釋,倒也說得通了。

司韶點點頭,對他道:“那我不打擾八師兄了,八師兄之後要好好歇息。”

二人小聲的談話沒有打擾到其他人,此時他們還在談論著這些天的事,忽然邀了許多宗門的修士,未承想,盛事沒參與,倒是狠狠打了一場。

而且當事人還是五大宗門世家的掌門家主,為的還是二十年前就埋下禍根的一件事,竟隱藏了如此之久。

直到那天,終於再藏不住,徹底在人前暴露,還朝所有人露出爪牙。

徐莫庭道:“此番是上清宗拖累了大家,未能及時發現掌門的不對勁,致使如此慘禍。段兄,宗門內長老此前也被郭巍使術法控制了,醒來之後,當即整頓了宗門,並探出郭巍應是逃往了魔域。”

這事想想也知道,他現在已是一個大魔頭,魔域便是他最好的去處。

段正青點頭,眉頭皺著,道:“徐兄莫說拖不拖累的話,這事本就不簡單。而且,我師父……他與郭掌門也是一道的,出了這事後,我當即去信詢問宗門了,長老們也才發覺,掌門竟是早就不在宗門內了,不知去了何處。你說,有沒有可能,也與郭掌門去往魔域了呢?”

郭巍入了魔,其他四個掌門家主呢?

會不會也是如此?

眾人聞言,皆是深深皺起了眉,當真是前所未見之事。

為了修行之事,五大宗門世家的掌門家主竟都背棄了正道,對狐王下手,砍下他的尾巴,而見沒有用處,又打起了其他的主意,邪門歪道想一出是一出。

當真令人怒目。

徐莫庭沈吟道:“這便是要與段兄說的,眼下郭巍成魔,逃往魔域,犯下如此重罪,上清宗定不會坐視不管,只是人力有所不足,萬望諸位能從旁協助。”

修仙界慣來如此,犯下罪行之後,便遭到整個修仙界的討伐,就算逃往魔域,也是要抓回來的,不能讓其逍遙法外。

否則,修仙界必亂無疑。

段正青頷首:“正有此意,此乃正事,當各盡其能,還修仙界一個太平。我這就去聯系其他幾個宗門,料想他們也是如此作想。”

談定諸多事宜之後,眾人皆是臉色凝重,他們還沒遇到過比這更嚴重的事,去外頭試煉時也只是除一些小妖。

萬萬沒想到,遇的第一件大事竟是追討自家的掌門。

司韶默默地聽著,把一個個註意的事項都記下來,郭巍修為高深,手裏還拿著紫玉仙石,要對付他已是不簡單,再加上其他幾個人,應是艱難重重了。

但是各個宗門還會派長老前去,而郭巍與狐王打鬥又受了重傷,正是最好的時機,趁他病要他命,此行應當會順利。

段正青動作迅速,一談妥,立馬就和王舒瑤告辭了。

眾人都是堅守正道之人,對此無可奈何,但也不會太難受。

司韶悄悄看了看郭雪引,此事對她打擊是最大的,最尊敬的父親從正道之首變成個人人喊打的魔頭,擱誰身上都會受不了。

而郭雪引也顯得更加冰冷寡言了。

司韶想去與她說些什麽,卻見徐莫庭早已在一旁對她輕聲細語安慰,便也不過去打擾了。

一眾弟子雖未從惶恐的情緒中恢覆過來,但也把宗門的善後之事打理得妥妥當當,沒有什麽需要她幫忙的。

她便踱步回了住處。

院門前竟站了兩個人,正是狐王和洛子周。

好似是叩門未見應聲,正有些困惑呢。

司韶笑了一笑,快步走上前,道:“狐王來此是找九師兄的吧,他在裏頭休息,必是打了隔音結界,什麽都聽不到,莫怪。”

狐王對這個總是笑盈盈的小姑娘很是有好感,更不用說還是自己兒子的道侶,他打聽清楚了,原來二人已經結為道侶了。

倒是比他想的快。

他面上掛著笑,溫聲道:“不怪不怪,是我來得唐突。”

司韶一把推開院門,引他們入內,洛子周擺了擺手,仍是立在門外,只有狐王一人進來。

那株桃木隨風嘩啦啦地響著,狐王定睛看了一會兒,喃喃道:“這孩子喜歡吃桃子?”

司韶失笑,竟是一猜就中,怎麽不猜他喜歡桃花呢?她回道:“是的。因著喜歡,幼時他曾與娘親種過一株,到這裏之後便也在這兒種。”

狐王道:“他們一起種過?”

他凝目望著眼前這株靈氣繚繞的桃木,目光悠遠,神情寂寥又悲傷。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道:“走吧。”

司韶便帶著他往傅希年屋子去了,堂屋沒人,她便讓狐王稍等,自己去臥房找人。

她輕輕推開門,迎上來一雙頗是幽怨的眼神,直勾勾地望著她,有些灼人的意味。

他好像沒有動過,竟一直賴在床上,手上還拿著一本書,哦不,是那本小冊子。

一瞬間,司韶只覺渾身都熱了起來,大白天地,叫他好好養傷,他就是這麽養的?

她關上門,快步撲了過去,直想把那個小冊子搶回來。他好整以暇地等著她過去,只在她將將撲來的時候,擡了一下手,就把人整個兒抱進了懷裏,勾唇笑道:“師妹這是怎麽了?匆匆忙忙的。我在這兒又不會跑。”

司韶不想與他笑,去抓那本小冊子,忙亂不已,道:“給我。”

二人旁若無人地在床上鬥了半天法,司韶出了一身汗,可那玩意兒還被他牢牢地拿在手中,一點也不給她碰到的機會。

司韶氣呼呼地在床上坐下,雙手抱臂,盯著他。

對視半晌,傅希年挑挑眉,不解地道:“師妹要這幹嘛?你我二人,只要有一個人看過不就夠了?師兄費些功夫,這就不勞煩師妹了。師妹可以……專心修煉。”

簡直想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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