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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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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陰影

她對自己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在腦子暈眩, 幾乎無知無覺之際,司韶忽覺有一股溫暖舒服的熱流傳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有了知覺。

她微微睜開了眼,烏黑的發絲繚繞糾纏, 占據了她的整片視野,一時之間,她竟無法看清眼前的物事。

而那股熱流進入身體後, 她的意識便越發清醒了。

很快就感受到, 自己竟被人牢牢摟住了, 一只有力的手臂圈住了她的腰, 一只手卻捏住了她的下巴,嘴唇被什麽柔軟溫暖的東西堵住了。

一瞬之間, 司韶一顆心猛地一跳, 意識到了什麽, 大睜著眼, 便要掙紮起來。

她揮動著雙手, 就要將這登徒浪子給推開。

誰想,她這麽一動,反倒讓對方更加收緊了力道,胡亂之間, 她的腰被摟得愈發緊, 與對方的身體貼得愈發近, 那雙揮動的手被對方輕輕松松扣住, 雙唇也被壓得嚴絲合縫, 吻得愈發深了。

溫暖舒服的氣流緩緩渡進來。

司韶冷靜了下來, 在這樣淩亂的過程中, 她驀然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琥珀眼眸, 正深沈地望著她, 眼中神色極其覆雜,好似帶著一點放縱,又帶著一點恨到極致的咬牙切齒。

與她貼得如此近的人,竟是傅希年!

完了,司韶暗想,這……好像不太對啊!

事情怎麽會發展到這一步的呢?

她怎麽會與傅希年做出如此的事了?

腦子裏一時念頭飛轉,卻不知該怎麽做才好,只好掙紮起來,欲要迅速結束這一切,不要與反派有如此的深入交流。

可她那一點掙紮的力道完全起不到什麽作用,不過一會兒,就動彈不得了,只能睜大著眼,任由這人繼續將她困住。

好在,他應當也不想與她再繼續糾纏了,寬大的火紅衣袖在水中一拂,二人很快向上浮去,破水而出。

出了水面,傅希年就將她松開了,熾熱的夏日當頭照下來,司韶卻對此毫無所覺,只覺全身一股熱燙之意,面頰有些發燒。

二人還是相對的狀態,她卻別開了頭,沒有與他的視線相觸,輕聲地喘息著。雖然是被人渡氣,可她自己也覺出了累。

方過沒多久,頭頂上又傳來一聲尖銳的鳥鳴,一只大鳥正在上空盤旋,好似還在四處巡邏。

眼看那只鳥沖他們這邊飛過來,沒等司韶有什麽動作,腰肢旋即就被人一把摟過,一下又紮回了水中。

那雙柔軟溫暖的唇隨之又緊緊地貼了上來,像是怕她真的無法呼吸,又往她口中渡氣。

這一回,司韶全程都是清醒的,也就看清了這人都是怎麽做的,但她還是掙紮不得,不想與他的眼神對視,她便微微錯開了眼。

這一錯眼,司韶就被眼前一幕驚住了,不知何時,傅希年頭頂上那雙碩大的、毛茸茸的耳朵,竟然現了出來,長長的烏黑發絲早已散落,在水下四散纏繞。

她的感知忽然也變得敏銳,腰間那圈住她的物事,好似不是他的手臂,柔柔軟軟的,是他的……尾巴!

司韶x:“……”

怪不得他總能輕易地將她制住。

之後,司韶被他帶著在水中又浮游了一會兒,不知又到了何處,這才出了水來。

擡眼一看,旁邊就是那一只烏篷船,正隨著水流來回輕輕飄蕩,竟是回到了原處。

傅希年與她分開後,一語不發,帶著她上了那只烏篷船,上空那些巡邏的飛鳥已沒了蹤影,兩人渾身濕漉漉地坐在船板上。

相對無言。

司韶默默地望向一邊,這種情況她完全沒有遇見過,一時之間是真的不知道怎麽辦,腦子裏胡思亂想了半天,也沒有個結論。

最後,索性不想了。

她捋了一下這個過程,差不多也清楚了。

按照先前的計劃,是不用她下水的,萬沒料想,竟有靈鳥飛來巡邏,是以迫於無奈她只能匆匆下了水。

而她此前就有所察覺,自己對落水的陰影實則還存在,果不其然,入了水之後,那濃重的窒息感便襲擊了她,讓她處於瀕死之中。

傅希年應當是發現她陷入了這樣的境況,沒有辦法之下,只能用這樣的方式給她渡氣。

畢竟他總說記得兩人的交易,為了不讓她死,他這樣的人又會顧及什麽呢?

想罷,司韶用雙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頰,臉上的溫度漸漸退去,正在這時,忽覺自己身上的水驀然一輕,衣裳恢覆了幹燥潔凈。

她微微一轉眸,就看見了傅希年往她身上打了一道術法,尚未來得及收回的手。

自己身上已然幹了,而他身上仍是濕著的。他眉眼微微垂著,頭頂上的那雙狐耳濕噠噠地耷拉著,面容被水浸過之後,仿佛變得更加白凈了,在深紅的濕衣襯托下,顯出一種別致的俊美。

司韶怔了一下,回過神來,佯裝無事發生的樣子,盡量以平靜的語氣道:“九師兄,你……不處理你身上的水嗎?”

她話一出口,仿佛才使得對面的少年收回了思緒,擡起眼來,琥珀眼眸微微泛著水光,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他皺著眉頭,似在隱忍著什麽,喉結滾動了一下,硬生生壓了下去,半晌,嗓音又低又啞地道:“在水下的時候,你為什麽不用靈力?”

為什麽要任由水流將自己帶下去?

是不是自己不來,她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墜下去了?

聞言,司韶楞了楞,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過了一會兒,唇角微彎,輕輕地笑道:“因為我修為低呀,慌亂之下,身手也不夠敏捷,竟然忘了自己身上還有靈力。”

她以為這麽一句,就將這人糊弄過去了,沒承想他還是拿那雙琥珀眼眸凝視著自己,眸中似是掠過什麽,只聽他加重了語氣道:“胡說!不過下個水而已,修為再低微,也足夠應付了。”

說著,他竟往她身邊湊近了些,手將她的手腕用力箍著,面朝著她,沈聲道:“是為什麽?告訴我。”

既然糊弄不過去,司韶垂下頭,又揚起頭來,笑望著他,道:“因為水裏很不好受呀,我一落入水裏,就想起那沈沈的瀕死的感覺,腦子就暈乎乎的了,什麽也不知道了。”

少女略顯蒼白的臉上,綻著清淺的笑,眼眸也彎起,可他卻能從那雙眼中看出,她的笑不是輕松的笑,反而帶著一點緊繃,好似還有一點後怕。

她的話應是真的。

是真的害怕落水,那水讓她很不好受,甚至有瀕死的感覺。

傅希年驀然回想起了什麽,雙目緊鎖著她,嗓音沙啞地道:“是不是上回在雲霧山……那個湖留下的?”

人對水的陰影不可能毫無來由,傅希年輕而易舉便想起了那一次。

當時,見著那麽多人紛紛下了湖,他對此無動於衷,也不以為意,只是站在湖邊,看著被風拂動的湖水。

那個時候,她在水下,是不是也是那樣的狀態?

緊閉著雙眼,舒展著身體,呼吸淺到了極點,一點一點往下墜?

其實司韶已經很少想起上回那樣的遭遇了,畢竟事情都過去了,還回想幹什麽,多思無益。雖然她好像尤其怕入水,除去墨魚怪之後,也只想在旁邊看著,不想跟著下河。

聽他忽然提起了這件事,那種籠罩著全身的傷痛好像又襲了上來,她不禁輕輕抖了一下。那次是真的很痛,固然她向來能忍,能經受住種種考驗,還是無法避免在心底留下了一點陰影。

在現代的時候,即便她繼失去了父母之後,又失去了祖母,在親戚的家中寄人籬下,忍罵挨餓,但這些也算不上什麽,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那時,她只想著努力學習,考一個好大學,只要她成年了,再上了大學,一切就都好了,再沒有人在她面前指手畫腳,給她氣受。

誰能想到,她會有這樣的際遇,竟來到了這裏呢,讓她覺得以往受的罪,竟是小巫見大巫了,在這裏會有生命危險的。

本來她就是死於水中的,再來這麽一次,可不就加深陰影了嗎?

思及此,司韶無所謂地道:“是的……吧?”

不知道他為什麽問起這個,但她也不能對他說出現代的事,便這麽模棱兩可地回答了。

反正那陰影雖還在,但又不影響她生活,全然無礙,她也不想管它了,來日方長,她在這裏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只要她以後修為越來越強,那點小陰影又算得了什麽,肯定自行消失了。

傅希年一直在看著她,見她垂著頭,好似想通了什麽,又揚起臉來,暖和的日光落在她面上,將她面上的神情照得纖毫畢現。

這一回,他清楚地感知到,她面上的笑是真切的,帶著一種不畏不懼的姿態,昂然向前。

她總是這樣。

不管遭遇了什麽,好像對她來說都不算什麽,她很快就能收拾好心情,繼續以昂揚的態度去走自己的路,才不去搭理讓她煩心的物事。

她對自己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目光總是如同蜻蜓點水一樣掠過,從不留下什麽痕跡,是以在那樣的事之後,她才不管他曾做過什麽,對他照樣是一樣的態度,沒怎麽變過。

傅希年垂下眼簾,緊攥著手腕的手也隨之松開,身體慢慢地退離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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