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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被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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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被窩

他在她身邊躺了下去。

日光破開雲層傾瀉而下, 惠風和暢。

那男修卻忽然覺得後背起了一陣涼意。

靜靜聽他說完話的紅衣少年,終於扭過臉來,一雙琥珀眼眸冷冷地瞪著他, 面無表情:“啰嗦。”

語調沒什麽起伏,似乎就是覺得他往耳邊說了一堆廢話。

說罷,傅希年徑直催動飛劍, 追上前頭已然飛了老遠的少女。

男修:“……”

怎麽回事, 現在的少年都如此狂傲不羈嗎?

楊寶林在後頭聽了一耳朵, 見他那與眾不同的九師弟走遠後, 方才落在那男修身邊,對他同情地道:“道友, 想開些, 我這九師弟確實有些不懂事, 見諒見諒。”

落下一句話, 楊寶林也飛到了前頭。

男修:“……”

……

眾人禦劍飛行, 循著段正青手上魂燈的亮光,很快在一處山脈腳下停了下來。

望著面前的山林野地,眾人都有些詫異,王舒欣抓了王舒瑤, 竟然逃到了這樣的深山老林, 避開了人間。

山脈連綿, 一座山連著一座山, 顯然不是什麽好搜找的地方。

段正青舉著手裏的兩盞火光大盛的燈, 道:“魂燈到了這裏, 幾乎就無多大的用處了。大家分散開, 各自去尋吧。”

說著, 他又叮囑了一番註意事項, 囑咐各人註意安全,遇到不對的地方不要硬碰硬,屆時向大家傳遞消息。

鑒於上回抓妖邪,眾人已有了一次團隊協作的經驗,當下不再多言,一一找到了各自的合作夥伴,紛紛向著山林而去。

司韶:“……”

為什麽是這樣?

以防上回的情況再出現,她可不想再拿命去搏,還是另換個人最x好。

眼瞅著那邊徐莫庭尋了郭雪引,倆人眉目含情,當下心裏道聲抱歉,想著她去加入他們是個極好的選擇,正想邁步過去,胳膊卻忽然一緊,生生把她拉得轉了個向。

擡起頭,就見傅希年正定定地盯著她,語氣沒有什麽溫度,道:“師妹這是去幹什麽?我不是在這兒嗎?”

司韶一時沒有回話,只在心裏腹誹,可不就是因為你在這兒才要走嗎?

半晌,他松了她的胳膊,望著她,眼神深沈,似有暗流湧動。他喉結微微滾了滾,嗓音暗啞:“師妹是在擔心什麽嗎?”說著,他挪開視線,看向茂密幽深的叢林,嗤地一笑:“師妹大可不必如此,與師妹的交易我從來沒忘。”

他說了這一句話,就徑自往山裏走去,金燦燦的日光盡數落在了他的背影上,衣袂被風吹起一角,紅影灼目。

司韶立在原地,怔了怔,沈思了一會兒,下了決定,當即邁動腳步,快步追上那道即將消失在山道的身影。

山林幽深,除了鳥兒歡快的啁啾聲,就是風拂動樹葉的沙沙聲。

以至於身後響起一串熟悉輕盈的腳步聲,異常清晰地落在他耳中,他的腳步下意識地緩了緩,唇角不可抑制地微微翹起。

“九師兄,等等我。”伴著一陣喘息,少女的呼喚聲終於從他身後傳來。

他忽然不想等,當下又加快了步伐。

這一段路也不算太遠,是以,司韶也沒想著借助外力,靠兩腿也能很快追上那人。

誰知,他似是全然聽不到她的聲音,不僅沒有停下來等,還走得愈發快了。

司韶不想累著自己,當即禦風而起,不過一會兒便就落在了傅希年的前頭,回轉身來,瞪著他。

他方才定然聽到了自己喚她,至於為什麽不停下腳步,想來又是這人那扭曲的性子在作怪,愛折騰人。

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傅希年眸光與她相對,眨了眨眼,翹起的唇角早已落了回去,走到她身邊,徑直擦身而過。

寬大的火紅衣袖卻被一只手抓住。

他的腳步終於頓住。

微微轉過身子,目光便與少女的撞上,她氣呼呼地瞪著自己,咬牙切齒,傅希年哼道:“師妹這是作何?別妨礙師兄,師兄還要去尋人。”

司韶無語,也不知他是要鬧哪樣,竟又開始陰陽怪氣了,頓時沒好氣道:“忘了麽?九師兄是與我一道的,怎能獨自一人進山,把我撇下呢?是吧,九師兄?”說罷,她朝他微微一笑。

話說到了這地步,司韶以為事情就這麽過去了,兩人可以好好上路了。

誰想他卻忽地嗤笑,斜眼睨她:“我記得方才師妹是要去找徐莫庭的,怎麽,不去了?後悔了?想回來了?”

他冷言冷語地嘲諷了一通,便轉了身,一把將衣袖從她手裏抽出,繼續朝前走去。

司韶沒有覺得生氣,犯不上,只是……這人應該是發病了,這個時候確實不適合湊近他,想了想,算了,還是回去隨徐莫庭和郭雪引一起吧。

這麽想罷,她邁向與他相反的方向,可方走了一步,一條紅綾忽地襲來,將她腰身一裹,她飛身而起,轉瞬又落到了他身邊。

司韶:“……”

傅希年擡手一揮,裹住她的紅綾層層剝落,露出她纖細的腰肢,他收回了紅綾,望著她,抿著唇,不發一語。

兩人默默對視。

片刻之後,司韶道:“九師兄,我們去尋人吧。”

話落,她率先走在了前頭,而身後隨之響起了一陣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跟隨著她的步伐。

她迎著日頭,微微一笑。

……

滿山尋人自是不易。

何況王舒欣挾著王舒瑤,要想在這深山裏藏匿,山洞無疑是個最好的選擇。

順著這個思路,司韶重點搜找山洞及各種洞穴,她可沒有忘記老鼠妖那地下七拐八繞的洞穴,王舒欣雖不是妖,但誰知她會不會也挖出了這樣的洞穴。

可滿山遍野地尋了一下午,直到夕陽西下,天色暗沈,仍是一無所獲。

兩人在一處小溪邊稍作歇息。

司韶蹲在溪邊,撩起水洗了一把臉,忽覺身後悄無聲息,沒有一絲動靜,回過身一看,就見傅希年不知什麽時候,又尋了一棵樹,找到個好位置,懶散地臥在上頭了。手裏還執著一壺酒,慢慢地啜飲。

自從兩人重新上路後,他就一直靜悄悄的,不與她說什麽話,只是一直跟在她身後。好似為了履行他的承諾,牢記二人之間的交易,防止她出什麽危險,一眼不錯地盯著她。

司韶看了看他,就收回視線,擡手捂了捂肚子,忙活了一下午,她也有些餓了。

往這片樹林四處打量,發現了什麽,她眼神一亮,快步走過去。

樹林裏竟然稀稀落落地長了好些蘑菇。

司韶循著自己的常識,摘取了好些她認得的蘑菇,正好她乾坤袋裏還備著煉丹爐和一些調料,想來可以飽餐一頓。

她摘夠了一人的份,想到樹上還臥著一人,揚聲喚了幾聲,也不見他應,顯然還陷在自己的思緒裏。想了想,她就煮自己的份就好,他應該不會吃。

抱著一堆新鮮的蘑菇,司韶到溪邊簡單處理了一下,就拿出煉丹爐,放下去烹煮。

她這邊燃著火,燒著爐,樹上卻始終毫無動靜。

不過,山裏的蘑菇實是鮮美,她只是這麽簡單一煮,就飄出了一陣香味。

太陽徹底落下山去,天色黑漆漆的,只有眼前篝火發出的光,司韶吃飽喝足,把自己的煉丹爐收拾好,走到那株樹下。

“九師兄,我們今晚去哪裏歇息?”司韶仰起頭,輕聲道。

傅希年一手枕著他的頭,一手松松拿著小酒壺,垂了下來,衣襟大敞,衣衫隨著風飄動。

他不飲酒了,閉著目,靜靜地臥著,好似睡了過去。

司韶沈默了一下,等了他半晌,見他仍是沒有醒來的跡象,便再次喚道:“九師兄,起了,天黑了。”

少女輕柔的聲音一下一下傳入他的耳中,他卻不覺得打擾,只覺得莫名地熟悉悅耳,讓他能安然地睡著。

之後,少女不再發聲,又恢覆了一片岑寂。

他皺了皺眉,正在這時,忽覺臉上被揪得一疼。他睜開了眸,對上一雙狡黠含笑的眸子。

總算把這人弄醒了。

司韶拍拍手,就要下樹。她在樹下夠不著他,只好也爬上來了,現下人既醒了,那就可以撤退了。

手腕忽被握住。

司韶頓住,看向他。

“師妹這是做什麽?”傅希年眼中罕見地現出了一絲困意,鼻音有些沈地開口。

司韶道:“九師兄看看這是什麽時辰了,天都黑了,可不能睡在樹上。我們去找個山洞將就一晚。”

對他來說,睡在樹上是家常便飯,可她不能這麽虧待自己,躺在一根木上多不舒服啊。

他似是接受了她的提議,眼神恢覆清明,松了她的手,翻身下了樹。

好在他們一下午都在找山洞,所以,不用費太多心思,就找到了一個適合落腳的幹凈山洞。

一進去,司韶就為自己布置好今晚的眠臥之處,地上很平坦,她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毯子,再從乾坤袋拿出自己的枕頭和被子。

期間,他一直站在山洞口,兩眼盯著她,一動不動。

眼看自己的被窩整理好,身旁那人還是立在原處,如同一尊石像,司韶轉過身,望著他,道:“九師兄帶有臥具嗎?”

他可算出聲,嗓音有些啞地道:“沒有。”

料想也沒有。

他睡覺似乎不需那等東西,之前她在他的乾坤袋裏翻找,也沒見到什麽被子之類的東西。

思及此,司韶又沈吟了一下,她的毯子還是足夠大的,可供兩人一同入睡,當下她便在毯子上劃了一半位置,道:“九師兄不介意的話,可以睡在這裏,但是被子不能分給你。”

他一個元嬰修士,都能在樹上睡了,還要什麽被子?

其實被子也足夠大,扯一扯兩人也夠蓋,但這麽一來,豈不是跟他一個被窩,那她還用睡嗎?

少女很是大方地給他劃了一片地方,但顯然還有自己堅持的東西,決不能與之分享的,說到後頭她語氣甚是堅決,表明自己的態度。

傅希年輕輕眨了眨眼,唇畔忽而浮起了一絲淺淺的弧度,不過片刻,又撫平了,輕輕邁上前來,在毯子上坐下。

司韶已經在被窩裏躺好,很是舒服,見他坐著不動,不知在沈思什麽。她困意來襲,也不管他了,很快睡去。

夜晚,山洞裏極是靜謐。

萬物似乎都陷入了睡夢。

傅希年背對她坐著,半晌,他忽地轉過身,看向窩在被子裏的人。

她應該睡得很好,唇邊帶著一點笑意,呼吸均勻綿長。她面向他,側著身子臥著,圓潤白皙的臉頰在枕上壓出了一塊肉,似乎極柔軟。

回想方才被她猛然一揪,他薄唇一勾,哼了一聲,伸出手指,在她另一邊臉上輕輕掐起一x塊,如他所料,指下的肌膚綿軟溫熱。

他沒有像她那般用力,沒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料她也不會發現什麽。

之後,他又靜靜坐了一會兒,本來睡意已無,可似是被她感染,竟然漸漸也感到了一絲疲倦。

他在她身邊躺了下去。

山洞裏還是有些涼,他將身旁堆積的被子扯了一些,往自己身上蓋去。

如她那般,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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