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茫然

關燈
第46章 茫然

怎麽就偏偏遇上了他?!

徐莫庭方挑揀了幾樣藥材, 聽到這一聲呼喚,轉回身,笑道:“不用了, 我自己來就可以。”

說完,他忙又低下頭,繼續著手上的活計。

他垂著頭, 束起的長發落了一縷在肩上, 但他卻顧不上這些, 修長的手指將藥材摘出來, 繼而在桌案上擺好了一份份藥材,等著待會煉丹用。

王舒欣輕輕走上前來, 在一旁默默地註視著。

早就聽聞過徐莫庭的美名, 此次真正接觸了, 方知, 他比傳聞裏的樣子還要更好。

外面都在說, 上清宗掌門的首席大弟子,是如同謫仙般的人物,不僅人長得豐神俊朗,為人更是光風霽月, 待人和善, 許多女修一直期待著與他見上一面。

段師兄與他說起姐姐的情況, 想要他幫忙煉制丹藥, 他二話不說, 結束今天的事情後, 當即就過來與玉虛長老商議丹方的事了。

王舒欣伸手挑了挑燈芯, 給他把火光挑得更亮些, 再往他近前移去, 道:“徐師兄,這些天,我一直守著姐姐,見她情況還是沒有起色,心裏實在著急。現下姐姐不用守著,但我還是想為姐姐出一份力,徐師兄看看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吧?”

徐莫庭擡眸,朝她看來。

王舒欣對他嬌俏一笑,有些緊張地道:“我會做的很多的,徐師兄不要嫌棄我。”

徐莫庭溫聲道:“我知,在這世上,舒欣師妹是最在意舒瑤師妹的人了,這段日子為了舒瑤師妹也是勞心勞力。不過,你莫著急,玉虛道長他們那邊已然有了新進展,很快就會找出舒瑤師妹的病因的。”

他語氣溫和,話語質樸,卻是在好好安慰一個人。

王舒欣微微垂下頭,片刻後,再擡起頭,眼眸含著濕漉漉的淚光,對他道:“徐師兄,我的姐姐還會好起來嗎?”

徐莫庭肯定地點點頭,從袖中遞出一塊潔白的絲帕,耐心地道:“會的,會好起來的。”

王舒欣心間微動,擡手接過了他手中的絲帕,拭了拭淚,含著哭腔道:“那就好。”

這姑娘顯然對她姐姐極為擔心,方才這般找過來,可能就想做點什麽,才能平覆內心擔憂的情緒吧。

徐莫庭便道:“還有幾味藥沒有揀,勞煩舒欣師妹幫我來挑揀一下。”

王舒欣心喜地點點頭。

……

客院裏。

司韶填飽了肚子之後,也加入了關於劍道的探討,回想自己今日比試時出現的問題,一一詢問郭雪引。

為了那一萬靈石和清血丹,她要好好覆盤今日比試的過程。

而郭雪引不愧是修煉狂魔,對她的許多問題都做了細致的回答,她默默地思索了一下,不禁躍躍欲試,提起自己的靈劍,就到一旁的空地上練了起來。

她沈浸在自己剛領悟到的劍道之中,忘記了周遭,只想著讓自己的劍術越發精湛,明日的比試不能輸。

院子裏,淩厲的劍氣四溢,她的身手愈來愈靈活熟練,比之一開始有了很大進步,她感受著自己的變化,心裏很是興奮,一股豪氣自心間湧出。

這時,一道靈氣朝她疾速襲來。

司韶眉眼一凝,當即提劍將它擋了回去。

靈氣沿著原路返回。

司韶回眸望去,果不其然,樹上,斜斜躺著一人,正慢悠悠將那道靈氣團在指尖,靈氣如煙水散去。

也不知這人是什麽時候出門的。

這麽快就上了樹。

司韶還劍入鞘,到石桌旁坐下,灌了一杯茶水。

院門忽然“嘎吱”一響。

眾人擡眸望去,就見徐莫庭披著夜色回來了。

楊寶林立馬給他倒了一杯茶,道:“大師兄辛苦了,來喝茶!”

煉丹也是一件耗費精力的活,徐莫庭帶著一點疲倦到石桌旁坐下,笑道:“好,多謝小八了。”

楊寶林擺擺手,更想知道他那邊是什麽情況,問道:“舒瑤師姐好點了麽?那玉虛道長當真研制出丹方了?”

此前,他們對這問劍宗的什麽長老也不了解,多虧了石敬山那一出,方才讓他們見識了一番玉虛道長的本事。

玉虛道長是問劍宗的醫堂長老,此番王舒瑤出事,就由他帶頭診治,以他的本事,應當能診出王舒瑤的病因。

畢竟,對方的醫術已經這麽高超了,若是判斷不出,那王舒瑤豈不是就麻煩了?

當真是棘手。

徐莫庭抿了一口茶水,道:“現下還不知,那丹方的確是玉虛長老定下的,經過這麽多天的觀察,總算有了一點進展。方才我便幫著一起煉制了丹藥,所幸一切順利,丹藥的品質還算上乘,現已給舒瑤師妹服下。”

還算上乘?那就是極好了。

大師兄說話向來謙虛,他這麽一說,眾人便知道他給人幫了個大忙。

只希望那丹藥有用才好。

夜色已深。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話,便都回房休息。

跨上房門石階之前,x司韶扭頭,望了樹上那道身影一眼。

眾人都知道他的怪癖,知他對樹似乎很是鐘情,也可能以為他是以這種方式修煉。方才散去的時候,徐莫庭喚了他一聲,見他不應,便也作罷。

司韶回身,腳步輕盈地邁上石階,打開房門,回到自己的屋裏,再好生將門關好。

下午的時候,她睡了一覺,以至於到現在都還不困。

司韶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會兒,還是睡不著。她睜著眼,忽然想起今日陸晨玉給她的那本小冊子——神神秘秘的雙修心得。

她悄悄摸向自己的乾坤袋,想了想,手上結印,解除禁制,把小冊子抽了出來。

方才已經熄了燈燭,現在也不可能再去點上。

司韶伸出手,掌心聚起了一個小光球,不算很亮,但用來看書已足夠。

按陸晨玉說的,這小冊子上是他們百花谷獨有的雙修心得,司韶看著封面上大大的“雙修寶典”四字,忽然覺得有點不嚴謹。

這名字是不是太普通了點?

一點也沒有術法冊子該有的高深。

司韶在心裏對自己說,雙修之道又不是歪門邪道,也是眾多仙道之一,對修士也有真正的益處,抖著手翻開了第一頁。

內容極正經。

詳細介紹了雙修一道,對修士有什麽作用,以及如何修煉的心得。

司韶精神奕奕,倚靠著床頭,很快翻完了這幾頁文字,順勢再往下一翻,內容已大不同,竟是一幅顏色鮮艷、畫技精美的圖!

一瞬間,她睜大了眼睛,手一抖,將那小冊子扔到了一邊,躺到被窩裏。

這不是雙修心得嗎?

怎麽還帶圖的呢!

要知道有圖,她就不看了!

她的好奇心也沒這麽重。

床帳裏,光團靜靜地浮在空中,照亮這一小片天地。

許久,一只手伸出,又將那本小冊子撿了回去。

司韶又將薄薄的書翻開,默默地想,既然都看了,那就看到底吧。

她磨磨蹭蹭地翻到剛才看到的那一頁,又驚嘆了一下,接著翻下一頁,眼睛飛速地掃著上面的圖,心神緊緊地繃著。

這時,房門“哐當”一聲,在這寂靜的深夜,異常地響亮。

司韶心被震了震,手也跟著一抖,趕忙把那書塞到了被窩底下。

她顫顫巍巍地伸手,掀開帳子,看是發生了什麽事,何人深夜打擾,簡直無禮至極!

房門大敞,潔白的月光傾瀉而入,一道火紅的身影一步一步地邁進屋來,接著,他還回身關上了門。

司韶:“……”

也是,能幹出這種事的,除了他還有別個嗎?

進到屋裏,傅希年也不點亮燈燭,徑直朝她這邊走來,眸光暗沈,似含著濃重的夜色。他隨手勾來一把椅子,在床榻邊坐下,眼睛盯著她。

兩人默默相對。

望了半晌,司韶忍不住了,將床帳掛好,道:“九師兄這麽晚過來,有什麽事嗎?”

傅希年道:“睡不著。”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語氣硬邦邦的,渾像是她讓他睡不著一樣。

司韶實實有些納悶,大反派幾乎每夜都不睡,不是亮著一晚燈燭,不知在屋裏做什麽,就是到屋外隨意找棵樹,隨意懶散地臥著,有時還捏著一壺酒,不時喝上一口。

舉止怪異,但這是修仙界,有這種怪異行為的修士何其多,所以大家也不說什麽。

只是,人家怪異是為了修煉,司韶暗想,這人看著也不像以這種方式修煉的人啊,是出於什麽緣故呢?

她沒有回話。

傅希年望著她,琥珀眼眸裏映著一點亮光,忽然他微微垂下眼簾,沈聲道:“師妹今日怎麽為我說話?”

他擡眸,眼中少見地露出幾分茫然,似乎遇到了讓他極為難以理解之事。

司韶與他對視了半晌,收回視線,思索了片刻,擡眸,直視著他,正色道:“怎麽了?九師兄也是我上清宗的弟子,我與九師兄乃同門師兄妹,他人上門誣賴九師兄,我身為知情人,不該為九師兄說話嗎?”

少女聲音清脆,語氣中含著一點理所當然,仿佛這麽做再正常不過。

傅希年喉結滾了滾,嗓音微啞道:“那他們呢?”

司韶語氣輕松:“你說大師兄、八師兄還有劉晗姐姐他們嗎?那就簡單了,大師兄平時對我們怎麽樣你也知道,八師兄向來也是個護短的,晗姐姐和陶大哥嘛,咱們剛剛幫助過他們,人家也是有恩必報吧。當然了,晗姐姐他們為人仗義,想來就算沒有我們幫他們一事,他們也會站出來的。”

說到這裏,司韶忽然明白了傅希年今晚會過來的緣由,想來他現在心裏正經歷著一番驚濤駭浪吧。

他少時便被摧毀了一切,世間留給他的只有惡,從此他的眼中似乎也只剩下了惡,若不是郭雪引發現了他,救他出了那個牢籠,這少年已不知變成了什麽樣。

一路走來,他漠然地對待這個世界,除了郭雪引,他對什麽也不上心,此前也只有郭雪引對他釋放了善意。

而今日,出乎意料地,面對石敬山一方聲色俱厲的指責,會有一個個人站到了他面前,相信他,維護他。

為他辯護,讓他安然無恙。

這是其他人的善意。

光團散發著亮光,照在少女的面容上,她雙眸定定地望著他,眼中閃過了一絲憐憫。

傅希年忽然嘴角冷冷一翹,哼了一聲,挪開視線,憐憫是什麽,他不需要!

這是虛假的。

一切都會消散。

什麽都不會留下。

傅希年驀地站了起來,他一抖衣袖,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眼中沒有一絲溫度,半晌,朝她走近了一步,薄唇一勾,道:“師妹怎麽也沒有睡?”

司韶有些不明所以,她擡眸與他對視,琥珀眼眸中那一點茫然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又是一片漠然,恢覆了他以往那個模樣。

司韶暗嘆,大反派不愧是大反派,即便有所觸動又如何,終究敵不過他那異乎尋常的內心。

轉瞬即逝。

既然如此,司韶只能下次再接再厲了,她始終相信,這世間雖有很多不好,但整體而言,還是有許多美好的東西。

他會認識到世間的美好的。

見她不說話,傅希年毫不客氣地在她床沿坐下,那床瞬間塌陷了一塊。

司韶正思索著自己的事呢,冷不丁見他這麽坐下,有些反應不過來,神情楞楞的。

下一刻,卻見他伸手,從床邊拿出了一本什麽東西,蹙著眉,隨手翻開。

司韶:“!!!”

什麽?!

怎麽就到他手裏了?

司韶登時回過神來了,猛地一把撲上去,欲將之搶回來:“還給我!那是我的!”

傅希年一手摁著她的肩頭,令她無法靠近,拿書的那只手遠遠伸出去,她完全夠不著。岑寂的屋內,他神情微妙,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司韶簡直欲哭無淚,怎麽就偏偏遇上了他?!

作者有話說:

小冊子轉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