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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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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心口

裏頭,跳得有些異常。

日光燦爛, 投了滿室。

司韶走至他背後,他的頭發松松散散地垂在後背,黑亮柔順, 那支玉簪斜斜地插著,勉強固定著發髻。

她一時不知怎麽做,擡眸朝鏡子裏看去, 那雙琥珀眼眸瞥她一眼, 一抹明晃晃的笑從眼裏流露出來。

司韶:“……”

下一刻, 她一手就將那玉簪拔了出來, 忿忿地拍在梳妝臺上。

“有梳子嗎?”梳妝臺上什麽也沒有,司韶不由戳了一下這人的肩膀。

傅希年氣定神閑, 慢悠悠地從袖子裏摸出一把桃木梳, 遞給她。

司韶一把抽走, 這就給他梳頭發, 他的頭發很柔順, 撈起一把,沈甸甸的。司韶一面思索著他平時束發的模樣,一面給他束了起來。

很顯然,她真的不適合幹這種活。

忙活了一陣, 司韶望著那松松垮垮的發髻, 玉簪歪歪扭扭地插著, 鬢邊還漏了幾綹, 登時理直氣壯地道:“看吧, 這還是得你自己來, 不能假手於人的!”

說罷, 她也不管了, 抹了一把額上冒出的汗, 這可真是辛苦活。

司韶退到一邊看他,以為他會自己重新打理一遍,誰知他卻轉過頭來,頂著一頭松散的頭發,幽幽地盯著她:“師兄覺得師妹束得極好,還請師妹下次繼續。”

司韶:“……”

繼續個鬼啊!

還想繼續奴役她,沒門!

她恨恨瞪了他一眼,大踏步走出這個避之不及的狐貍窩。

大堂裏。

徐莫庭三人早已齊齊聚在一起,等著人就出發。

一陣略微急切的腳步聲傳來,三人齊刷刷地回頭望來,卻見他們的師妹走在前頭,後頭不緊不慢地跟著一個紅衣身影。

司韶走過來,道:“大師兄,我們走吧。”

徐莫庭笑著頷首,瞥了一眼傅希年,目光微微頓了一下,隨即轉過了頭。

楊寶林悄悄地湊到司韶身邊,一邊偷偷打量走在最後的傅希年,一邊驚愕地道:“九師弟今天這是怎麽了,連頭發也不好好束起來,莫不是昨晚的怒火還沒發完,這才糟蹋自己的頭發?”

他知道自己的九師弟脾氣不好,為人還古古怪怪,讓人猜不透,殊不知,現在真是越發猜不透了!

司韶冷冷地道:“管他呢,說不定這是人家新梳的發式。”

楊寶林:“……”

小師妹怎麽也有些古怪?

什麽新梳的發式,這是壓根沒梳吧?!

他站在原地,看看閑x適踱步的紅衣少年,再看看仿佛渾身冒著氣的小師妹,這倆人怎麽了這是?

楊寶林困惑地撓撓頭,卻見後頭跟上來的少年挑挑眉,忽而意味不明地一笑:“看來師妹對這發式很有心得啊,下回師兄可以找師妹來探討一二。”

前面的少女身影一僵,一瞬間加快了腳步,蹬蹬蹬地跑遠了。

……

問劍宗。

大門處,許許多多的修士禦劍落下,待客的問劍宗弟子笑著迎上前,一派熱鬧。

司韶等人在空中停了一下,便也紛紛飛下去。

迎客的男弟子有些眼熟,面上堆著笑道:“諸位到了,請隨我來。”

眾人便隨他進去。

路上,那男弟子熱情地道:“上回平水村與諸位一別,這麽快就得以再見了,甚是有緣。”

原來這位有些眼熟的男弟子竟是到過平水村的弟子之一。

眾人微笑地點點頭,的確是有些緣分。

他一面走,一面為他們介紹問劍宗的景致。

徐莫庭忽然道:“段兄今日是否有空?”

昨晚,一場小紛爭之後,段正青便與他們商議了一下,如今王舒瑤的病因不明,為防真是那妖藤有毒,他們幾人還是先去看一下王舒瑤的情況。

或許有什麽發現也說不定。

再者,徐莫庭作為煉丹奇才,而問劍宗的長老還在為王舒瑤醫治,每天皺著眉為其煉制新的丹藥,在煉丹上徐莫庭興許能幫得上忙。

那男弟子顯然事先得了吩咐,笑著道:“大師兄還在師妹那邊,抽不出空來迎接諸位,還望諸位見諒,我這就給諸位引路。”

他當即就要給他們帶路。

徐莫庭道:“等等,這位小師弟,我們幾個師兄弟之間還有事要商量一下。”

那男弟子笑著點點頭。

徐莫庭走回來,擡手罩了個隔音結界,看著傅希年道:“小九,我們等一下要去看望舒瑤師妹,你可要同我們一起去?”

他這九師弟昨晚剛與段正青發生了紛爭,按他這性子,兩人就這麽見面似乎有些不妥,他實在有些怕他的九師弟又與人起沖突了。

傅希年微微翹起唇,冷笑了一聲,眸中閃過一絲輕蔑,道:“大師兄在怕什麽?放心,今日我不朝那姓段的動手。他不是懷疑是那食人花有毒麽,那就去看看好了。”

聞言,徐莫庭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九師弟似乎真與段正青結下了梁子,言語間不客氣至極,他對旁人一貫冷漠,能不搭理就不搭理,這回卻是明明白白表現出了厭惡。

徐莫庭沈聲道:“也好,那就一起去吧。”

那男弟子見他們商議好了,這便往前帶路,笑道:“諸位隨我來。”

與上清宗相似,弟子的住所分為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的,他們繞過了外門弟子的居處,七拐八拐了好一會兒,才到了王舒瑤的院子。

得到消息的段正青快步迎出來,他眼圈的青影更重了,顯然又忙活了一夜,不知是不是王舒瑤又出了什麽狀況。

段正青朝他們行了一禮:“勞煩諸位了。”

本來他們一行是來參與宗門大比的,現在還要來看望王舒瑤,甚至還要為其出力,也是他們問劍宗招待不周了。

徐莫庭道了聲“無礙”,便隨他踏入屋內。

屋裏,重重幔帳被收起,榻上,一個纖瘦的女子正安安靜靜地躺著,雙眸緊閉,嘴唇蒼白。

正是王舒瑤。

的確如段正青所說,陷入了昏睡。

而榻邊,還坐了一個女子。

見到他們進來,慌忙站起身,給他們行禮。

司韶打量她一眼,守在榻邊的女子是王舒瑤的妹妹王舒欣,許是照顧了多時,她的面色也有些憔悴,與那晚見到的一樣,心事重重的。

一番寒暄後,眾人便上前看了看王舒瑤,其實瞧不出什麽,她就像是受了重傷,只是躺在床上養傷而已。

這時,段正青解釋道:“這些天,舒瑤師妹一般是像現在這樣安靜地沈睡,可到了夜裏,就不似這般安穩了,她像是陷入了夢魘,痛苦異常,還不時發出囈語。”

眾人沈默地點頭。

他們皆不是醫修,無法看出什麽不對勁,也沒有醫治的法子。

司韶站在旁邊,默默地看著王舒瑤,忽然便想起了段正青的猜測,能導致王舒瑤莫名陷入昏睡的,的確很容易聯想到妖藤。

她身子微微抖了一下,那紮入皮肉的刺痛仿佛還殘留在她身上,至今想起來,仍會覺得疼。

驀地,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

她一下回到現實,頓覺身上竟微微出了汗,轉頭,就看到一張令人厭煩的臉。她倏地又轉回身去,不想理他。

他真是鍥而不舍,見她轉回頭,又伸手來拉她胳膊,輕輕搖了一下。

司韶簡直煩不勝煩,扭過頭,瞪他,道:“九師兄又有什麽需要師妹效勞的嗎?”

頂著一頭松散頭發的少年,忽地一笑,竟頗為讚賞地道:“師妹真聰明,竟然知道師兄需要師妹效勞。”頭上那根玉簪竟跟著輕輕晃動,鬢邊的幾綹發絲揚了一下。

司韶望著那根快要掉的玉簪,壓下一口氣,低聲道:“師兄要我做什麽?”

傅希年湊近了一些,也跟著壓低聲音,道:“師妹去把王舒瑤的手抽出來。”

榻上,王舒瑤安靜躺著,身上蓋著一層薄被,手當然也放在被子底下,遮得嚴嚴實實。

他為何要她抽出王舒瑤的手?

這人會醫治不成?

徐莫庭幾人已經到一旁與段正青交談去了,司韶想了想,來到榻邊,小心翼翼地挪開被子,把王舒瑤的手抽出一些,露出一截腕子。

三根紅線射出,圈住了王舒瑤的腕子。

司韶震驚地緩緩扭頭,就見傅希年穩穩坐於一旁,修長的指尖拈著絲線,神色沈著,架勢擺得十足。

竟真像是來懸絲診脈的!

他一手牽著絲線,一手將指尖搭了上去,微微閉著眼,眉頭微蹙,蓬松的頭發下,那幾綹發絲落在了臉上,他也不管,似乎在凝神診斷。

司韶簡直被他這一手震住了,呆呆地立在旁邊一動不動,眼睛緊緊盯著他,還真有點期待他會不會診出什麽。

良久,傅希年才慢慢睜開了眼,袖擺一揚,“咻”的一下收回絲線,望著她,低聲道:“師妹可以恢覆原樣了。”

說罷,他微一擡手,玉骨扇出現在他掌中,像是什麽也沒發生似的,他搖著扇子一步一步走去徐莫庭那邊了。

什麽意思?

司韶把王舒瑤的手好好塞回去,隨即擡腳跟上了他。

她湊到他身邊,還是壓著聲音問:“九師兄,方才你診出什麽了嗎?”

傅希年微微垂眼,少女眼眸黑白分明,一眨不眨地望著他,清透,專註,像是只對著他一個人。

心間忽而微微生起一點異樣的感覺,這感覺頗為陌生,他以往從沒感受過。

他驀地停住腳步。

司韶本來便跟著他走,見他停下了,她便也跟著停下,還是仰頭望著她,眸中充溢著好奇,急待他解惑。

傅希年盯了她片刻,嘴角勾起一絲笑,只是那笑看起來有些古怪。

他展開了玉骨扇,掩住了心口。

裏頭,跳得有些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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