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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不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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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不許去

她轉身就想走,不想手腕卻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

司韶輕輕走過去, 在他耳邊大聲道:“八師兄,這麽早餵雞啊?!”

楊寶林正沈浸在餵雞的大事業中,被少女這中氣十足的一叫, 嚇得差點連手中的雞食都拿不穩。

他無奈地轉過頭來,瞪她一眼,道:“小師妹, 八師兄也是需要關愛的, 可不能這麽嚇師兄了啊。”

司韶忍俊不禁, 問道:“只有八師兄在這裏, 其他人呢?”

這院子安安靜靜的,險些以為沒有人住了, 半點沒有昨天的熱鬧。

楊寶林一面給雞餵食, 一面道:“還不是那虎妖惹出來的事, 大師兄和七師姐都去幫忙了, 只有我還在這裏餵雞。”說著, 他想起什麽,道:“哦,還有九師弟,他還沒有起來。”

太陽已經當頭照了, 她是昨晚睡得遲, 所以起得晚, 傅希年又是什麽緣故?他可不是個會睡懶覺的人。

想了想, 她把肩上的小鷹捧下來, 道:“我去看看九師兄, 小英還沒吃飯, 有勞八師兄了。”

楊寶林順手拿過, 朝她揮揮手, 嘀咕道:“小師妹真是有勇氣啊,不像師兄,還是餵□□。”

司韶緩步來到傅希年的門前,往裏頭望了望,看不出什麽,只是依稀可以看到,那些燭火竟然還亮著。他還是點了一夜的燈。

半晌,她在門上敲了敲,等了一會兒,沒有絲毫回應。既沒有被打擾的呵斥,也沒有過來給她開個門。

什麽反應?

難道是在同她置氣嗎?

昨天她對他的確是不客氣了點,按他那種性子,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司韶在外邊轉悠了會兒,東摸摸,西碰碰,驚喜地發現窗子是可以打開的。

她暗笑,打開窗子跳了進去。

……

傅希年極難得地做夢了。

依舊是重重朱墻的皇宮裏,天色陰沈。

從小照看他的宮女,拉著他到一旁的偏殿裏,懇切地叮囑他:“小殿下,聽娘娘的話,不要出去,就待在這偏殿裏好不好?”

她的眼神溫柔地註視著他,眼裏卻充滿了悲傷。

但他一點也沒有感覺到,只覺得事情不對,有什麽東西促使他不要聽話,他要出去。

他抓著宮女的手臂,目光堅定且執拗,道:“不,我要去找娘親,我要見娘親!”

說罷,趁著宮女一時楞神,一把掙脫跑了出去。

他人小腿短,卻跑得飛快,不一會兒就到了正殿。

此時的正殿卻圍著很多人,他不知道他們來幹什麽,好像在爭吵,沒有人註意到大殿裏竄進來一個小孩兒。

有人擋住了他的去路,他過不去,著急忙慌之下,出了滿頭大汗,他伸手廢勁地撥開人群,可見到的,卻是他此生最為恐懼的一幕。

方才還活生生拉著他,擁抱他,輕聲細語與他說話的娘親,此時卻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今天的娘親還是盛裝打扮,穿著一襲艷紅的華麗衣裙,可那衣裳的紅遠沒有真正的鮮血來得奪目刺眼,他一眼就能分辨出什麽是血的紅。

那是不一樣的。

身後宮女找了過來,她拉住他的手不放,哭求道:“小殿下,聽娘娘的話吧,不要過去好不好,我們回到偏殿去好不好?”

他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

但他知道自己想做什麽。

他使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氣,奮力掙開宮女的手,埋頭疾奔,到那一片血紅面前。

淚水無法自控地滑落。

在這一天,他知道,他將永遠失去什麽。

他的心內是巨大的恐懼和不安,他手足無措地用雙手抱起娘親垂地的頭顱,手上隨之沾上猩紅的血。

娘親似是沒料到,最後一刻,他還是跑過來了。

她一瞬不瞬地望著他,眼神愛憐,充斥著淚水,氣若游絲道:“希年……答應娘親……好好活下去,活下去……”

他一個勁點頭,崩潰大哭。

……

暖融融的日光透過輕紗漫進來,帶來一陣清涼的風。

安靜的室內。

傅希年側躺在榻上,眼睛緊緊閉著,嘴唇卻在無聲地動著,似乎睡覺也不得安寧。

司韶小心地湊到他床邊,蹲下來,盯著他的臉看,實在好奇,他到底要說什麽。

耳朵湊近了些,終於聽清:“……活下去……”

什麽活下去?

莫名其妙。

正這麽想著,鼻端卻嗅到一股極濃郁的血腥味。

往旁邊一瞥,卻見這人的紅衣上明顯洇濕幾塊,是更暗沈的顏色。鮮血正在不住地滲出來。

這時,她想起來,她方才好像忽略了什麽。

果然,她往他頭頂看去,見到了熟悉的狐貍耳朵,身下還壓著一條長長的狐貍尾巴。

他竟然又現妖相了!

忽然,她察覺到什麽,緩緩轉頭,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眸,正靜靜地凝視著她,一眨也不眨,神色意味不明。

“你醒了?”司韶問道。

許是流了許多血的緣故,他的唇色竟是格外地蒼白,面色有種病弱的樣子,說話也沒有往日那麽清朗。他垂著眼簾,低啞道:“一大早的,竟然見到了師妹,真是意外啊。”

雖然聲音聽起來含了些病氣,但是其中的陰陽怪氣一絲也沒有減少。

“是啊,”司韶笑道,伸手一指那暗沈的紅衣,“不然九師兄什麽時候流盡了血,死翹翹都無人知道。”

如她所願,他蒼白的臉色微微一沈。

但是,他竟然沒有回嘴。

真是難為他了。

司韶嘆了口氣,也不想與他鬥嘴,想起過往裏,這人對付血脈相沖,竟是用放血這種殘忍的手段,不由得一陣心悸。

她輕聲道:“傷口是不是崩開了?”

大戰了蛇妖一場後,她只是給他做了簡單包紮,用的草藥也是普通的藥,療效沒有那麽好。而昨晚,聽說他後來又與幾只小蛇妖打了一場,傷口崩裂是預料之中的事。

只是,這人也太能忍了吧。

昨晚回來那麽長時間,竟是絲毫不表現出x來,也不對外說一聲,就那麽死死忍著。

思及此,她望望他頭頂毛茸茸的狐耳,還是說,他後來又現了妖相,傷口崩血恰好給了他緩解的機會,以此對抗血脈相撞?

這也不是不可能,畢竟他幼小的時候就能這麽幹了。

聞言,傅希年轉眸看她,眼眸深邃,一語不發。

司韶摸不準他什麽意思,迎著他望來的視線,毫不相讓。

半晌,卻見他喉結輕輕一滾,可有可無地“嗯”了一聲,側身躺好。

無可奈何,司韶只好上前為他重新包紮,這人是不是不會照顧自己啊?她一邊把他的衣裳掀開,一邊暗自嘀咕,還好碰上自己這麽深明大義的人,不然看他怎麽辦。

紅衣掀開,果見包紮好的傷處已是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司韶看他一眼,默默地把繃帶拆下來,他還算配合,叫他幹什麽他就幹什麽。

可是,清理完傷口後,司韶才想起來一個問題,她身上有的還是那些低品的丹藥,不然就是未煉化的草藥,對付他這樣的傷顯然不行。

司韶沈吟道:“你等等,我去找大師兄拿丹藥。”

不等他回答,她轉身就想走,不想手腕卻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

司韶回過頭來,道:“還有什麽事嗎?”

此時,他上身已完全脫去了衣裳,肌膚白皙如雪,渾身虛弱地仰躺在榻上,不過拉人的動作卻是十分有力的。

他雙眼凝視著她,眼尾微紅,執拗地道:“不許去。”

好似她要去幹什麽危險的事一樣。

這人性子是真的古怪。

司韶嘆了口氣,柔聲道:“大師兄那兒肯定有高品甚至極品的丹藥,你身上的傷需要這樣的丹藥,知道嗎?”

過了一夜,那傷口又惡化了,甚至比原先看著還嚴重,她實在不想再草草敷衍了事。

他像是有些著急,身子微微離開了引枕,仍舊望著她,堅持道:“不要去。”

話到這裏,司韶終於覺得有些納悶了,他為什麽要阻止自己去找大師兄,這是為他好不是嗎?

忽然,腦海裏突兀地閃過一個念頭,她楞楞地道:“你不會怕我不守信用,一去不覆返,把你扔在這兒吧?——放心,不會的,我取到丹藥就回來!”她就差拍著胸口保證了。

這一番話到底是起了一些作用,手腕箍著的力道放松了些。

傅希年仍是盯著她,半晌,把手收回來,道:“去吧。”

許是對他行為的不滿,少女秀挺的鼻尖皺了皺,揉揉被他攥紅的手腕,幹脆利落地出去了。

他再次躺了下來,眼眸卻盯著門口處,一動不動。

司韶出了門後,就飛速去找徐莫庭的所在,幸好這平水村不大,她很快就找到了人。

“九師弟受傷了?”

徐莫庭聽聞她的來意,神色一凝,連忙在乾坤袋裏翻找丹藥,一面著急地問。

司韶點頭:“對,傷得還挺重。昨天對戰蛇妖到底不易。”

他們一行人裏,除了徐莫庭,就數他修為最高深,由此,對付那些棘手的妖物也就只能他上。

所以,受傷的機會倒比他們這些菜鳥多了。

想起他面色蒼白,病懨懨躺在榻上的樣子,司韶暗道,反派還是健康些好看。

作者有話說:

司韶:我多麽深明大義!

傅希年:以色取人。

司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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