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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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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據記載,虹城最後一場戰役,守在虹城的修士守城失敗,選擇啟動大殺陣與侵入修真界的魔族同歸於盡。

其中,犧牲英雄五千餘人,牽連百姓百餘人,生還者百餘人,註:皆為負責在邊緣維持陣法的畢家族人。

生還者為虹城英雄,聯盟封賞,助其家族重建,其功勞記錄在修真錄中。

……

畢老祖憑著一身元嬰期的法力頂住殺陣的威壓穿過藏城林,來到虹城。

地階魔獸早就被虹城裏面的動靜震懾的逃回地底,周圍只有無形的威壓,就跟千年前一樣。

布滿溝壑的蒼老臉龐麻木的看著漆黑死寂的虹城,看著殘留的各種結界陣法發出掙紮的光芒,看著城池在威壓中輕輕顫抖,他臉上閃過一絲傷痛,只是眼底卻已經再無光芒。

畢老祖閉了閉眼,再睜眼已是決絕,一閃身,再入虹城,直奔中心廣場。

千年來,他一次都沒有回來,一是因為不敢回,二是因為知道時機未到。所以並不清楚裏面的情況。但是他也知道,有仙盟看管,加上這裏本身的情況,不會有人中途闖入,這裏應該還是千年前的樣子。

可是漸漸的,畢老祖覺得不對勁,明明已經在城中,卻並未感覺到什麽濃郁的木系靈氣。

畢老祖的心漸漸不安起來,直到廣場,看見那花壇之上空無一物,瞳孔驟然一縮。一瞬間,大腦竟然沒法做出反應。

樹呢?父親和二叔說的神樹呢!

千年前,他明明感覺到了強大濃郁的木系靈氣,那種絕對不是靈植能散發出來的力量,那絕對是……

突然一道聲音虛弱的傳來,“前輩?救……”

畢老祖猛然看過去,就看到一個白衣女子被殺陣的威壓壓在地上,不僅有她,花壇周邊的地面上還有四個靈力包裹的球,三小,一大。

那是在……接受傳承試煉?

畢老祖瞬間明白,傳承因為陰玄地而變質,跟殺陣重新連在一起,因為觸動了傳承試煉,所以殺陣才啟動的。

不……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的神樹呢,神樹!

畢老祖根本沒有管求救的白珂,一揮手,花壇炸裂,卻什麽都沒有,只是漆黑的仿佛融入了無數血肉,泛著惡臭的黑土,殘留著些許詭異的木系靈氣證明曾經這裏生長著不同凡響的植物。

畢老祖凹陷的眼眶漸漸撐大,眼珠幾乎都要瞪了出來,皮包骨頭的身軀不住地打顫,仿佛無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他猛然回頭看向白珂,白珂擁有木系單靈根,是不是她……

白珂原本正在求救,突然看見那衰敗的眼神死死的盯著自己,仿佛自己幹了什麽毀天滅的壞事一般,頓時被驚的呆住。

她明明感覺到眼前的人是正道修士,是擁有木靈根的前輩,為什麽會用這麽可怕的眼神看著她。白珂本能的想要逃跑。

而就在這時,突然爆發的靈光打斷了畢老祖的出手。

只見花壇邊上那四個靈力球,三個炸開,爆出了三個陷入昏迷的人。

只有最後那一個最大的從原本稀薄的白色靈力球漸漸開始吸收靈氣,形成金色的漩渦。

那是成功吸收傳承的標志。

畢老祖突然瞳孔一縮,他感覺到了一股純凈的木系靈力正從裏面溢出來。

隨著一陣耀眼的金光閃過,靈氣散去。

與此同時,那一直籠罩在整片天空的威壓漸漸散去,不遠處的地面上,出現一道繁覆的紋路,先是漸漸顯像,但是紋路並不完整,似乎很久之前留下了一條縫隙貫穿而過,而今又有一條新的裂縫穿過,讓這陣眼搖搖欲墜,仿佛頃刻間就能連帶著最可怕的陣法從這世間消失。

但至少現在,殺陣解除了。

白珂勉強爬起,震驚的看著那兩個從金色光芒中出現的人影,頓時喜極而泣。

“蕭師兄,喬師弟!”

而此時兩人正互相攙扶著,適應著那刻入腦海中的功法,還沒有來得及看清外面的情況。

霎時間鋪天蓋地的殺氣襲來。

蕭九辭瞬間反應,一把推開身邊的喬晗,冰魄劍瞬間出手形成冰弧光擋住了來襲者。

那是一道深沈的墨綠光芒,藤蔓組成的長槍直接破開冰層,直沖蕭九辭而去。

蕭九辭立馬施展術法閃避,可是對方卻突然轉道沖向不遠處的喬晗。

這下蕭九辭確定了,對方的目標就是喬晗。

蕭九辭立即如影隨形,卻追不上對方的速度。一旁想要上前幫忙的白珂卻因為剛剛恢覆而不能動,只能大喊小心。

喬晗根本來不及躲避,碧玄剛剛亮出,脖子就被藤蔓絞住,打斷了他所有的反擊。

這就是境界碾壓的實力。

“把你偷得東西交出來!那不是你能拿走的!”滄桑卻銳利的聲音帶著瘋狂的意味急促響起。

喬晗只感覺脖子差點被攪斷,什麽鬼啊!

他和蕭九辭好不容易通過試煉,獲得傳承,解除了殺陣危機,正打算去找藺鈴的靈體,他還想再見一下鬼姐姐,想要聽聽她那未了的心願是什麽。

結果沒想到一出來遇到了一個瘋老頭。

喬晗勉強睜眼,見蕭九辭已經攻向瘋老頭,喬晗默契十足抓住機會,同時出手,趁著瘋老頭被擾亂註意力擊斷脖子上的藤蔓,順利逃脫。

畢老祖再追,卻被一道冰墻阻擋,一揮袖子,冰墻碎裂,在無數冰晶落下的瞬間,一閃而過的反射光讓畢老祖瞇了一下眼,結果一道閃著幽藍寒光的箭就射了過來。

雖然是元嬰期,但其實已經是強弩之末。

蕭九辭這全力一箭還是讓畢老祖連退數步。

畢老祖無法冷靜,一跺腳,地上瞬間起了無數植物,想要纏住兩人。

卻被蕭九辭自己豎起的冰牢擋住。

而冰牢好好的將蕭九辭和喬晗關在裏面,這樣畢老祖的法術一時半會都接觸不到他們。

“畢前輩,你無端攻擊我們青雲宗弟子,這是何意?我們可是在幫虹光門開荒!”蕭九辭的神情仿佛被面前的冰牢映出冷冽的光芒,聲音沈著的說道。

被蕭九辭護在身後的喬晗一楞,“畢前輩?”

而外面的白珂也微微楞住,“畢……難道是虹光門的老祖?老祖,你為何對我等晚輩出手,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畢老祖眼神中的急迫已經是難以控制的瘋狂,“若你們把東西交出來,那便是誤會,若不交,那便是你們的死期。那不是你們能拿得起的東西!”

“前輩,你到底在說什麽?大夥靠近這裏就被傳承拉入試煉,只有我在外面,但是陣法的威壓讓我也沒法動彈,根本沒有拿過什麽東西啊。”白珂極力的解釋著。

蕭九辭沈默不語。

身後的喬晗滿臉問號的看著來人,但是看著看著,喬晗臉色就變了。猛然向前,卻被蕭九辭攔住。

“別沖動。”

可是此刻的喬晗幾乎氣的渾身顫抖了,他的目光死死的盯在瘋老頭的腰間,那破舊的看不出原本樣貌的荷包上。

畢家老祖……喬晗咬牙切齒暗罵一聲。

蕭九辭突然牽住喬晗的手,低聲道:“需要人幫忙。”

原本盛怒的喬晗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手是元嬰期,是千年老怪,哪怕沒受傷的蕭九辭都應付不來。

喬晗知道了蕭九辭的暗示,手腕上的碧玄開始轉動,一股治愈術法深入地底,在畢老祖的術法中悄無聲息的穿行,完全不幹擾的來到了另外三個躺在地上的人身下。

不幹擾同施法者,遠程輔助,這些……可都是在幻境中學會的技能,沒想到一出來第一個練手的對象竟然是他。

真是無比的諷刺。

而更加沒有想到的是,千年的時光,可以把人變得面目全非,果然人心易變。

那邊畢老祖根本不相信白珂說的,認定是他們偷走了,而且最有可能的就是木系修士。見他們不承認,就認定是他們想要私吞,當即眉眼之間漾出淩厲的殺氣。

蕭九辭試圖拖延時間,但是畢老祖根本不會在乎他們這些小輩的死活。

在畢老祖即將出手之際,蕭九辭突然開口道:“前輩是不是在找一棵樹。”

畢老祖動作一僵,陰冷道:“果然是你們……”

蕭九辭搖頭道:“不是,我們來的時候,就沒有那棵樹,也許那棵樹壓根就沒有種成功吧。”

剎那間,畢老祖瞠目欲裂,“閉嘴,你在胡說什麽!怎麽可能沒有成功,一定是被你們偷了,否則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在試煉中看見了。”蕭九辭緩緩道:“看見了畢家人在花壇上種下樹的種子。”

畢老祖所有的情緒瞬間一空,“你說……你看見了什麽?”

蕭九辭目光掃過在場的人,除了白珂,另外三人在喬晗的治療下漸漸有了蘇醒的跡象,想必能聽見了。

他握緊喬晗顫抖的手,利用講述,拖延時間,將千年前的真相一一揭露,仿佛扒開血肉,讓人直面血淋淋的傷口。

畢老祖在他的講述中,仿佛三魂六魄都在顫抖,直到蕭九辭說畢家少主被傳送陣送走的那刻,終於一口血噴了出來。

那掩埋在記憶深處的一切,隨著同行出來的人逐漸去世,藏城林被封閉,再也沒人提起。於他而言恍若隔世。

現在聽到字字句句宛若無數道天雷劈下,一道道皆是奪命之擊。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冰牢中的男子,仿佛在看審判他的天神,一種驚駭從靈魂深處爆發出來。

“怎麽可能……不是英雄們與魔族同歸於盡,是畢家設計的滿城獻祭?就為了什麽……陰玄地……種什麽神樹?”白珂整個人都不好了,臉上的血色幾乎全部褪去,這樣驚人的真相讓人根本無法面對。

畢老祖突然驚醒一般,本能的搖頭:“不是……”

“所以你不是為了修補你的靈根來找神樹的?”蕭九辭緩緩道:“難道你是知道自己壽元將盡,想要最後回到這裏,回到那個因你臨陣脫逃而舍下的妻子身邊?是這樣的嗎?畢旭?”

一句話如同萬箭穿心,將蒼老的畢旭釘在原地。

白珂驚愕的捂住嘴巴,剛剛故事裏面的那對新婚夫婦,“畢家老祖就是……千年前的畢家少主,畢旭?”

形容枯槁的畢旭聲音顫抖:“你們……你們見到……見到藺鈴了?”

喬晗一直在專心治療,卻在聽到這裏時,渾身一震,瞬間感覺一陣不適,畢旭竟然在用痛苦想念的口吻提那個名字。

“婚契的感應是一直在的,你猜她最後知不知道你在哪裏?”

蕭九辭說到這裏,畢旭終於撐不住又噴出一口血。

灰敗如死人的臉頰顫抖著,眼珠亂晃,完全沒有昔日溫潤君子的模樣,仿佛成了兩個人,兩個靈魂。而今這個受了極大的刺激,直到好一會兒,他仿佛找到什麽突破一般,猛然開口道:“我是愛她的,我真心愛她,你們不是看見了嗎?當時那個情況,事情已經到了那一步,我還要飛蛾撲火嗎?我只是做了不得已的選擇。”

畢旭慌亂道:“那些真相跟我和其他出來的畢家人都無關,我們都是不知情的,若是我當時知道,我一定會阻止的。父親和二叔……”

“二叔是為了種神樹而瘋魔,但是父親並不知道那些人會活著回來,那一戰從一開始,大家就知道不可能贏,都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以為會……會同歸於盡的,種成神樹的機會只有……只有一次,只有這麽一次。父親沒想到會那樣,但是事情已經到了那一步,他也不得不繼續走下去,最後他其實可以跟我們一起走的,可是他因為愧疚而有了心魔,才留下的。”

畢旭瘋狂的想要解釋,“若……若我放棄了,他們就白死,全城的人都白死了,畢家這罪孽也白擔了。我不能……不能去陪藺鈴,我不能半途而廢……”

畢旭自言自語瘋狂發洩一通之後,就自顧自的沈寂了下去,仿佛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

他知道他們畢家罪孽深重,仿佛是遭受了報應,除了他以外,其他出來的弟子因為看著家園毀滅,自己卻莫名偷生而產生了心魔,境界停滯不前,之後相繼去世,畢家日漸衰敗,成了如今這不入流的小門派。

而他自己也有了心魔,但是他不敢死,他怕自己死了,那一切的錯誤似乎就真的定性,所以撐到了現在。

他必須要做到父親臨死前交代的一切,否則……否則他憑什麽舍下他最愛的女人。現在他只有一個想法,吃下神樹的果實,讓千年前的一切在此刻結束。

對,他必須有一個結果!

畢旭眼神突然一厲,對著蕭九辭他們就道:“交出來!把神樹交出來!”

如同要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畢旭再度進攻,這一次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靈力。

冰牢瞬間破裂,喬晗的施法被打斷,只能和蕭九辭一起先應對畢旭。

因為曾經一起在幻境中戰鬥過,喬晗遠程輔助蕭九辭,竟然還能應付一二。

而畢旭也感覺到這兩個晚輩對自己戰鬥方式的熟悉,心中驚駭,但是千年時光,很多都變了。

很快,喬晗和蕭九辭就招架不住。

喬晗一邊施法一邊喊道:“畢旭,你還記得你走的時候,天上電閃雷鳴,她害怕啊。”

畢旭動作一僵,臉色瞬變。

喬晗見有效,嘴上不停,“你怎麽沒有去背她回家?”

“千年時光,你後悔過嗎?”

“你走之前都聽到了吧,結界之外,那些被殺陣封鎖在城內的哭喊聲,他們一聲聲的質問,不是贏了嗎?不是勝了嗎?為什麽殺陣會啟動?畢家在做什麽?你都聽見了對吧。”

“藺家人俯仰不愧於天地,畢家人是什麽?背信棄義,茍且偷生?不對,也許那些小輩都想與虹城共存亡,而你們,畢家的當家人們,讓他們往後的血脈都背負了血債。”

“對了,什麽神樹,什麽陰玄地,可笑,我們從頭到尾都沒有看見什麽樹長出來,是不是壓根就是你瘋子二叔的臆想,也許根本就不可能用這種邪惡的方式長出什麽神樹!”

“閉嘴!閉嘴!”畢旭徹底被喬晗擾亂了,眼底泛著血紅,走火入魔,法力連同壽元一起燃燒著爆發出強大的力量。

兩人再度被擊傷摔落,白珂勉強趕上擋住一擊,卻也只能接下一擊。

千鈞一發之際,三道人影閃過擋在他們的跟前,迎向了畢旭的攻擊。

喬晗松了一口氣,幸好趕上了,趕緊給蕭九辭治療,剛剛蕭九辭擋住了主要的攻擊受傷不輕,喬晗還算好的。

“沒想到傳聞中的英雄一族是這樣的存在!”常原冰冷的語氣鄙夷道。

段煴怒氣道:“就是因為你們畢家弄出這些瘋子傳承,害本仙姬差點出事!”

“畢老祖,我勸你停手,若是我們全部在這裏出事,仙盟一定會追究到底的。”全銳最不抗打,一會兒就不行了,喊道:“而且我們真的沒看見什麽樹,你們千年前的計劃肯定是失敗了。”

伴隨著靈光的沖擊,一聲巨響後,兩敗俱傷。

畢旭半邊身子都染了血,身形晃動,幾乎站立不穩。

蕭九辭站了起來,與另外三人立於前方,白珂和喬晗在後方支援,隨時準備應戰。

而就在這時,畢旭又吐出一口血,臉上肉眼可見的快速衰敗。

這是要不行了?

畢旭看著自己快要變成骨頭的手,終於發出一絲淒厲的苦笑,笑完之後,竟突然就不糾結神樹了,似乎這一刻他才願意相信眼前的晚輩們沒有偷走神樹。

神樹如何了?他已經沒法再管,明明是他千年執著,這一切卻放棄的無比幹脆。

因為他冷靜的知道如今的情況,只能再退一步,保下能保的了。

當他擡眼看向眾人的時候,眾人心中不免一寒,那蒼涼的眼眸中似乎帶著某種決絕。

只見他突然挪動了兩步,其他人正以為他是站立不穩才動了幾下,結果蕭九辭突然大喊一聲:“不好!”

瞬間就沖了出去,但是已經晚了一步。

在畢旭身前形成了一道屏障擋住了蕭九辭的冰魄劍,而他的腳下正是之前的殺陣陣眼,那陣眼還沒有完全破碎,現在正漸漸散發微弱的光明。

“他要再啟殺陣!這瘋子!”喬晗也反應過來,瞬間大罵道。

畢旭踩著自己身上滴落的血在殺陣上畫著什麽,他本就是畢家的天才,精通陣法,如今又是元嬰期,想要改一個殺陣不是沒有可能。

雖然眾人看不懂他的操作,但已經知道不妙,紛紛就要沖過來。

而在後方的白珂突然就感覺到熟悉的威壓再度襲來,而這一次似乎更加兇猛。

沖過去的幾人直接被壓趴在地上。

喬晗也無法動彈,擡眼看去,四周出現一個黑色的穹頂,突然飛速的縮小範圍,最後只將廣場周圍籠罩住。

這樣濃縮的威壓,讓他們根本無法承受,全部動彈不得,只有蕭九辭還在強撐著,想要擊破畢旭的防禦。

而畢旭也在自己的防禦後面不斷的吐血。

蕭九辭神情陰沈,“你想我們一起死?”

哪怕是元嬰期,畢旭現在也承受不住殺陣,他必然會死在這裏。

畢旭與眼前男子對視著,眼中閃過一絲欣賞,“抱歉了,要怪只能怪你們知道的太多了,一切必須到我這裏終止。”

找不到神樹,自己油盡燈枯也不要緊,死在這裏也不錯,他盡力了。

但是他不能讓這些人帶著真相離開。

只要一起死在殺陣中,還能說成是他來救這群晚輩,但是還是失誤了。這樣就不會有人怪到畢家頭上,那不堪的秘密也能永遠隱藏。

他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蕭九辭冷冷的看著畢旭,身體內的靈力逐漸突破極限。

後面的喬晗聽得幾乎吐血,喊道:“若千年前,你還有幾分無辜,那現在,你就是真的該死了。你果然是你父親,你二叔的後代,你果然配不上,也永遠配不上藺鈴!”

畢旭心神一晃,蕭九辭的冰魄劍剎那間飛出手,穿透防禦,刺穿畢旭的胸膛,將畢旭釘在了殘破的花壇壁上,一口黑血吐出,已然再無反擊之力,但是殺陣並未停止。

低頭看去,陣眼如同一個無底的漩渦,不斷的吞噬著這座城內的力量。靈氣,魔氣,統統吞噬進去。

施加在他們身上的威壓也在不斷的加大。

蕭九辭腦海迅速分析判斷,當即出手破壞了剛剛畫上去的血印,吞噬停止,但殺陣並未解除,陣眼一閃一閃,仿佛爆炸的倒計時。

蕭九辭知道若是不想辦法,待裏面的能量爆發的瞬間,在場的人全部得死。

在幻境中,他幫忙畫過殺陣,知道其中某些原理,所以當時才立馬知道畢家有陰謀,而今……

蕭九辭毫不猶豫,在陣眼之上盤膝而坐。

雙手掐訣結印的瞬間,手卻頓了一下,擡眸掃向不遠處的喬晗,眼中閃過一絲不舍和信任。

他相信這只魔對人族有憐憫之心,也許沒有自己的監管,也能……

“師兄,你在做什麽?”喬晗不安的聲音突然吼了過來。

蕭九辭卻只是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安撫笑容。“會沒事的。”

不等喬晗回應,蕭九辭瞬間進入入定狀態,明知道結果可能是什麽,卻依舊孤勇決絕,因為只有他能做到了。他必須承擔下來,為其他人搏出一條生路。

同一時間,一黑一白兩股氣如同兩條蛟龍纏繞而上,圍住了蕭九辭的身軀,不斷的鉆入其中。

所有人相繼暈倒。喬晗卻死命咬牙強撐著不敢暈,他死死的盯著蕭九辭,心中不安漸漸擴大。

不一會兒,身上的威壓漸漸減輕,而蕭九辭卻已經開始臉色發白,血液不斷的從嘴角溢出,身體仿佛在遭受什麽沖擊一般,不自覺的顫抖著,身上開始出現裂痕滲血,仿佛有什麽要爆體而出。

這該多疼啊!

喬晗艱難的連滾帶爬來到蕭九辭的跟前,卻不敢觸碰一下。

“這到底是……”

“是將殺陣的威力全部吸入體內。”

突然一道意外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喬晗回頭一看,頓時大驚。“盛……盛玨,你……”

盛玨快步走了過來,身上散發著奇怪的陣法光芒,一把撈起喬晗道:“別說話了,我好不容易進來的,趕緊離開這裏,若是他失敗了,所有人都會死。”

喬晗顧不上盛玨怎麽敢有膽子進來,又是怎麽走入這殺陣範圍的,直接一把甩開盛玨攙扶的手,“我不走,我不能離開他。”

盛玨皺眉道:“喬晗,他既然已經開始,那就沒法回頭了,他……應該活不下來了,但他若是在死之前沒有成功吸收這些來自陰玄地的力量,那殺陣範圍內的人還是會遭受攻擊,我現在只能勉強帶你出去。”

盛玨覺得自己已經把利害分析清楚了,但是低頭一看,卻被喬晗兇狠的眼神驚到,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喬晗露出這樣的神情。

仿佛若是蕭九辭真的出事,他就會瘋,瘋起來就不知道會做什麽。

“你胡說,這個……這個一定是可以化險為夷,還能獲得好處的,絕對絕對不會讓他真的出事。”喬晗咬牙反駁道。

可是……活不下來的程度,是什麽樣的痛苦,那不幾乎跟原文一樣了嗎?就非要男主遭受著這樣的痛苦不可嗎?

蕭九辭是男主,不可能出事,喬晗只是心疼,心疼這該死的天道又把劇情推到了這一步,讓蕭九辭飽受磨難。

喬晗還自責,他真的是太廢物了,好不容易順利從試煉中出來,卻不想還是一不小心讓蕭九辭為眾人犧牲,憑什麽,真的憑什麽!

他想了那麽多辦法,留了那麽多後路,磕磕絆絆,好不容易走到現在,卻還是難逃命運嗎?

喬晗委屈的想哭,腦海中還是執拗的不服輸不甘心的想要再想辦法,他不信他贏不了天道,他不信他護不住自己的偶像。

一旁的盛玨沒想到喬晗竟然這麽偏執,這傻子怕不是想生死與共吧。感覺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

盛玨戰鬥力不及喬晗,無法強行帶走人,只能勸說道:“喬晗,別騙自己了,你說的是不可能的,陰玄地給殺陣供給的力量包含靈氣和魔氣,若是只有靈氣的確對他而言是機遇,只要他潛力足夠,說不定還能突破獲得好處,但有魔氣在同時擾亂,那一切就不同了,他又不是魔族,內心又堅定,根本不可能吸收魔氣,最後只能……”

“喬晗,若是他醒著,知道你有機會從殺陣中逃出去,他一定會讓你走的!”盛玨見喬晗不為所動,只能這般說道。

結果喬晗突然眼眸一閃,擡眸道:“你說什麽?”

“我說他會希望……”

“不,你剛剛說若是沒有魔氣的幹擾,一切就會順利。”

盛玨噎了一下,不知道喬晗想表達什麽。

喬晗卻突然自言自語道:“因為魔氣的擾亂,所以才會這麽痛苦,若是沒有魔氣,那就是強大的靈氣,那才是能讓他獲得好處的東西啊。賊老天,我還沒輸!”

盛玨剛要皺眉,就看到喬晗突然在蕭九辭的對面盤膝而坐,雙手靈光閃現,不待盛玨反應,喬晗已經出手,左右手皆伸出雙指點在蕭九辭的雙肩上。

那條由魔氣組成的黑龍似乎感應到了什麽,分成兩條小龍纏繞上喬晗手臂之上。

盛玨直接看傻了,震驚無比道:“你在做什麽?”

“吸收魔氣。”喬晗道:“拜托了,兄弟,替我們護法!”

剛剛傳承得到了雙修功法,沒想到這麽快就用上了,他問過系統可不可以做到,這一次系統倒是沒有擺爛不管,仿佛不是刻意幫他救人,只是作為系統輔導一下宿主功課,回答一下疑問罷了。

喬晗的計劃是先將魔氣全部吸走,然後利用系統商城的靈符化解體內魔氣保護自己。

天道非要給男主大人帶毒的靈丹,那他就負責把毒全部吸走,只讓男主大人吃靈丹。

想要男主戰損,他就非要男主裝逼,怎麽樣?跟他鬥!他就不信這邪!他非要護住蕭九辭不可!

可是魔氣的反噬卻十分嚴重,不一會兒,喬晗一口血直接噴了出來。

盛玨不敢置信道:“你撐不住的,你不要命了嗎?快停下。”

喬晗自信一笑,神情竟然比剛剛明亮開朗許多,齜牙吐出一口血,仿佛不以為意。“我可以的,我有無敵的信心。”

這才是盛玨熟悉的喬晗。但……你在開玩笑嗎?

盛玨想要出手阻止,但是見喬晗堅定的眉眼,突然無奈一聲輕笑,放下了手,心中感嘆這瘋子。

而就在這時,旁邊似乎傳來動靜。

盛玨木然看過去,喬晗也掃見了,只見那沒有死透的畢旭,似乎看到這裏的情況,想要動。

喬晗頭皮發麻,媽的,果然應該補刀,只是沒想到,那十日認識的人,如今竟然如此的面目可憎。

盛玨才築基,不知道能不能……

正想著,突然一道紅衣身影飄然而下,落在了花壇上,畢旭的身後。

喬晗露出驚愕的眼神。

盛玨喃喃道:“女鬼靈體。”

喬晗也沒想到,沒有見到梁垣君,竟然看到了藺鈴,她脫離了。

那虛的幾乎快要看不見的靈體,她快……散了。

而今出現在這裏,難道是來找自己的夫君嗎?

她是還沒有想起一切?

喬晗心中不甘,卻……卻也只能看著藺鈴。畢竟這是她最後的時光了。

而此時畢旭通過眼前兩人的神態似乎註意到了什麽,想要回頭,卻因為被冰魄劍釘住,而無法回頭。

“誰?”畢旭茍延殘喘的質問道。

可是身後人並未回答他,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中的蒼涼之色,跟幻境中最後一眼特別像。

所以她是全部想起來了。

“到底是誰?”畢旭喊道,他莫名有一種心慌,一種難以形容的心慌。

喬晗張了張口,不確定藺鈴想不想被知道,畢竟藺鈴沒說話也沒動。

“那靈體說不了話。”盛玨突然道。“沒力量了。”

喬晗心中一痛。

畢旭卻突然對著他們喊道:“你們在說什麽,是誰?誰在我身後?”

盛玨沒那麽多顧慮,直接道:“一個年輕的紅衣女鬼,估計是你欠了債的人。”

此話一出,畢旭的臉色驟變,“不可能,一千年了……一千……”

“鬼修功法,她學過。”喬晗見此也說道。“她一直在藏城林。”

畢旭整個人仿佛都失了魂一般,“一直……一直在……她一直在等我?”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才不是。”喬晗忍著魔氣的反噬,忍不住幫鬼姐姐說兩句,“你這負心漢也配?”

可是原本就是死人一般的畢旭,現在卻莫名鮮活起來。

“藺鈴……是藺鈴嗎?”畢旭拼命想要扭頭往後看,但是什麽都看不見。“藺鈴,是你吧,你來找我了?你讓我看看,讓我再見你一面,好嘛?”

沒有回應,畢旭急了,“藺鈴,你生我氣了對嗎?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有想過留下陪你一起死的,你知道我不怕死,我願意與你一起,但是……但是那時候我沒辦法,藺鈴你來帶我走的對嗎?我願意跟你一起走。對不起,對不起,若是知道你一直在,我一定早就來找你了。我怎麽能讓你一直在……”

畢旭說著說著就痛哭流涕,整個人仿佛徹底繃不住一般,所有一切都崩潰了。

“藺鈴,藺鈴……打雷了,你怕嗎?我來陪你,我來陪你……”

喬晗感覺這家夥已經不正常,可是突然他身後的藺鈴動了。

最後一道微弱的鬼力,托起了畢旭腰間的荷包。

畢旭心中一喜,以為是藺鈴回應他了。

可是下一秒,已經拖到了他面前的荷包,驟然起火,那保留了千年的舊物,就在畢旭眼前霎時間化作灰燼。

哪怕畢旭反應過來以最快的速度去抓,也只能抓到一把灰,最後也從他瘦骨嶙嶙的手指縫隙中全部溜走,一點都留不住。

畢旭仿佛遭受了重擊一般,突然瘋狂的扭動著身體。嘴裏不斷的叫著藺鈴。

他想要掙脫冰魄劍,哪嶶薄卐疜繒糸勺哴怕以命去掙,最後冰魄劍離體,他的內臟被攪的支離破碎,吊著最後一口氣,終於回頭了。

卻只來得及看見一閃而過的紅。

畢旭僵住,楞了半晌,猛然回頭,卻來不及了。

只看見最後一道像是紅色的虛影在喬晗面前消失的瞬間。

再去追尋,環顧四周,卻什麽都看不見了。

“藺鈴……藺鈴……”畢旭不停的叫著,可是沒有一絲回應。

只有淡然回頭專心應對魔氣的喬晗。

因為剛剛,藺鈴已經跟喬晗做了最後的告別。

她燒掉了荷包,再也沒有看畢旭一眼,閃身來到喬晗跟前,揚起恣意的笑容,仿佛剛剛那個失意的人不是她。

她還是那個有些頑劣的鬼姐姐,她已經舍下一切了。

她無形的捏了捏喬晗的臉頰,雖然已經說不了什麽,卻還是笑著指了指不遠處的白珂,示意喬晗幫忙告別,又指了指很遠的地方,似乎在告訴他梁垣君在那邊。

然後招了招手。

那爽朗的笑容,隨著她的靈體漸漸淡去。

“再見,藺鈴。”喬晗無聲的送別著鬼姐姐,他知道她要去投胎了。

她留下本就是一個意外,她的執念從來不是找夫君,只是因為遺忘了記憶才會找。而當她想起一切,就可以灑脫的離開了。

可是畢旭卻在臨死前瘋了,他涕淚橫流的喊著心上人的名字,可那人再也沒有回應,沒有什麽比近在咫尺,差點再見卻終究沒見還更加痛苦的事情。

而且他明白了藺鈴的意思,情斷,不見。

畢旭終於倒下,死不瞑目的看著逐漸放晴的天空。

之前他還能騙自己,是跟藺鈴錯過了,但現在他知道他被藺鈴拋棄了。那種痛蝕骨鉆心,還不如……當初留下,陪著她,陪著她……

可是他再也沒有資格了。

……

殺陣中不知道過了多久。盛玨真的有些驚訝,喬晗竟然還沒入魔。

盛玨又忍不住道:“我現在幫你打斷,你還能全身而退。你應該感覺到了殺陣裏面的力量還沒有完全被吸收,而你也無法完全將魔氣引過來,對蕭九辭而言,若不是全部吸走,等於沒用。”

這邊化解殺陣並沒有喬晗想象的順利,他的確減輕了蕭九辭的痛苦,但魔氣似乎更愛蕭九辭,哪怕以雙修功法還是無法將大部分的魔氣吸過來。

盛玨說的情況,喬晗自然明白,看著蕭九辭還在遭受主要沖擊,而且還不像他有靈符化解,喬晗咬牙,逼問系統。

系統只回答了一句,【你知道該怎麽做……】

喬晗瞳孔一縮,眼看著蕭九辭因為殘留的魔氣,臉色又難看了一分,他知道再這樣下去,就功虧一簣了。

不行,不能認輸。

男主大人!對不住了!你就當被狗咬了。

喬晗不管不顧,腦袋一熱,身體一傾,在盛玨驚愕的目光下,猛然砸向蕭九辭。

雙唇抵住的瞬間,喬晗顧不上其他感覺,只記得把魔氣吸過來。

只感覺一道粗壯的黑氣從蕭九辭的口中引出,被吸入了喬晗的體內。

喬晗迅速坐回去,這一下,雙修的功法終於發揮真正的作用,將魔氣瘋狂的吸入喬晗的體內。

盛玨都看呆了,又轉頭看向蕭九辭,只見他剛剛還痛苦的眉間不知何時皺起一個奇怪的弧度。

靈氣充斥著身體,蕭九辭境界突然突破,但還有更多的靈氣不斷湧入。

魔氣雖然不斷的在喬晗體內被靈符抵消,卻因為身體的極限而有溢出的危機。

就在此時,守著兩人的盛玨突然擡手點在兩人的眉心處。

喬晗微微皺眉,就聽到盛玨道:“我來幫一把。”

很快,喬晗就感覺十分舒服,好像多餘的力量被吸走一般,甚至不是多餘的,而是……

而在喬晗看不見的地方,盛玨微微勾起嘴角,無聲道:“多謝二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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