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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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鳴岐狼狽地盤曲在地下, 眼中渾濁的銀驀的血紅一片,就在鳴伽動手的一瞬間身上炸開令人膽寒的龍息。

漂浮出來的龍鱗以無法抵抗的力量阻擋了鳴伽取丹的動作。

是老妖皇的一片逆鱗!

鳴伽被迫後退半步,他不懂:“父皇對你如此, 你竟還不知足。”

鳴岐一聲不吭,冷笑道:“那老登不過是想讓你我二人互相牽制罷了。”

鳴岐的出言不遜讓鳴伽有些微怒,更多的是思考。

老妖皇之前攔住明繁抽骨,現在又贈鳴岐逆鱗,若鳴岐出事有逆鱗護佑, 若他出事有耀晶在體。

此舉的用意彰然若揭。

鳴岐見他不再動作, 當機立斷借著最後一絲力氣化為龍身逃遁。

已經用過的逆鱗被鳴岐飛至半空中直接捏碎,隨著風飄散消失。

明繁和餘寂正好從廂房出來, 看到了揚長而去的鳴岐。

“你就這麽放他走了”明繁問。

鳴伽紫瞳泛出的金芒暗淡, 小黑蛇罕見的語氣很淡:“走就走了吧,他若真死了,又麻煩了。”

明繁可以理解他,但是卻不讚同:“你這是養虎為患。”

鳴伽也知道鳴岐心思歹毒私欲過重,可是終歸是妖域的事情, 旁人也不知全貌。

明繁沒話說了, 直截了當的告訴鳴伽:“我希望坐上妖皇之位的是你,你不要讓我失望。”

“若是有一天, 你敗了,我便自己抽了鳴岐的骨頭。”

明繁重新啟程時讓鳴伽在東洲走動時若是聽到了有關於裴逐星的消息,記得告訴自己。

鳴伽點頭, 送了明繁一段路程, 直至傳送陣法前:“你回上清派也要小心, 現在孤不在你身邊若是有什麽奇怪的任務,你就老老實實自己完成吧。”

明繁曬笑:“後會有期。”

“嗯。”鳴伽故意做出已經有點不耐煩的樣子。

反正自己的龍身在與鳴岐打鬥的時候就已經在空中盤旋的許久, 並直接化成龍身奔回妖域。

明繁看著鳴伽遠到看不見尾巴尖,按下了傳送陣法啟動開關。

不久,東洲又出了一些神神叨叨的傳聞,在昔日已經荒廢無人的馮府,竟出現了飛龍在天之景。

東洲有些年歲的老人顫抖著枯木般的手與下人和孫兒們道:“那是馮裴兩家可憐人觸怒了龍神。”

玄機十八門內,這一批將要參加萬宗大會選拔賽的年輕子弟們一臉欲哭無淚地收拾著行囊。

肩膀上養著小斑鳩的修士,緊皺著眉頭嘆氣:“躲不過呀躲不過,剛入門的師妹都臨陣逃脫,四處都找不到人了。”

“只能換我自己去丟臉嘍。”

——

重新抵達上清境內,南部連空氣都比東西兩洲濕潤些許,餘寂倒是乖覺,一路上專註養生閉目休憩。

明繁對他既厭之也無語,但是總不能看到他坐在地上都要找茬踹他兩腳,便也自己自顧自的調息修為了。

八年的閉關讓她沖至金丹也是多虧了程濯和裴逐星和傾囊相授,她在前世時就知道自己天賦在這本小說裏算不得好,前世為劍修碌碌無為近五百載也只是停留在金丹中期。

這一世有幸改修體道,短短二十一載光陰便到了金丹初期。

可是明繁不敢大意和太過高興,在修真界三五百年修為不得精進都是常事,更何況她天賦有限。

東西兩洲之行已經為她敲響了警鐘,這一世雖然與原劇情有些差距,可是她照舊失去了很好的師尊,也搶不回自己的師兄。

不僅搶不回,現在她還不能搶。

師兄瞞了她太多事情,而現在好像只有那個古古怪怪的裴枝可以救得了師兄。

師尊跳崖前告訴過明繁藏書閣頂層有著記載師兄血脈的宗卷。

當務之急是先拿到宗卷,若是從宗卷中有具體的法子她便將師兄搶回來。

再次踏上上清派的石階明繁再無先前乳雁回巢的歸屬感,她這次回來便直接奔向令她痛恨疾首,每每午夜夢回時都會驚醒的劍峰。

先把旁邊這個原著主角給送走,他們之後的愛恨情仇她不想參與,直接將他交給沈鶴行以後倆不相見,正好省的晦氣。

跟體修的不歸峰相比,劍峰要氣派巍峨的多,可明繁早已熟悉了這峰上的每一寸土地,並且厭惡至極想要逃離。

明繁深吸一口氣,冷著臉直接走向沈鶴行的洞府。

“碧霞真人,你徒弟我接到了,現在我走了。”

沈鶴行面前焚燒的婆娑香已經燃至半根,聽到門外的聲音他朝香煙所化的老者略微拱手,直接掐滅了頭。

無奈,他已經很久沒有尋到新的婆娑香了,或許連那婆娑梧桐木都滅絕了,眼前這香還是節儉點比較好。

與眼前這老者見一日少一日,神預上吩咐的事還沒有見到苗頭,沈鶴行有些焦急,滿目都是冷然。

身著白衫的仙長端的一副高不可攀的清冷模樣在外頭倒是能唬住不少人。

可惜明繁早就看透了他皮囊下的惡臭與骯臟,臉上沒有半分好顏色,見到他出來便要直接離去。

沈鶴行手腕一抖,碧霞劍橫在明繁身前半寸,攔住了明繁要離去的路。

明繁愈發感覺前世留下的陰影明顯難以磨滅,甚至重現,直接寒了臉。

手掌撫向儲物袋抽出梵音,直接將面前擋著的碧霞劍打回沈鶴行手中。

沈鶴行沒有想到明繁會反抗,碧霞本意就是想攔人,被明繁這麽一錘,劍靈便直接飛回主人手上也不稀奇。

沈鶴行本來是看在程濯與他一直是對立的關系,所以拉不下臉為難明繁,現在他已經得到消息程濯八成是死在了西洲。

聽到消息的那刻心中陡然一快,現在便沒有了當時的畏首畏尾,擺出一副第一劍修的樣子。

“你是師尊與我算下來是同輩,眼下你師兄未歸,你要是拜入我門下我可以不計較先前的事情,教導你參加萬宗大會。”

是的,還有一個月便是萬宗大會了,劍峰向來是奪冠人選的熱門之地,明繁若是打著劍峰的名頭,名氣自然大漲。

上清派第一劍修沈鶴行的弟子,這個頭銜倒是重的要命。

明繁面無表情:“碧霞真人與我師尊過招向來都是點到為止,若是弟子掛你名上不知是辱沒了我師尊的名諱還是你的。”

“如此好的事情,弟子怕是消受不得。”

沈鶴行自然聽出明繁在陰陽怪氣自己從未與程濯分出勝負,甚至是不如程濯。

沈鶴行此時外表掛著的仙人皮囊倒是依舊繃的服帖,說出的話如寒冰銳刃砌著一股冷氣。

明繁朝他略微一看,沈鶴行竟是從中看到一股凜冽的恨意。

兩人一上一下,相對而立。

明繁直接轉身下山。

不歸峰上明繁上次回來布下陣法依舊保護著這個小小的山頭。

察覺到了明繁的靈力波動便主動打開了。

明繁忽然感覺很累,剛剛與沈鶴行唇槍舌戰的時候,旁邊站著的餘寂她一絲都沒註意到。

當時的她看著沈鶴行百年不變,依舊善偽的臉,唯有怒氣沖天。

現在餘寂也回來了,一個月後便是萬宗大會的選拔賽。

時間上與前世並無二異,只不過這一世她不再是上清派劍峰小師妹,而是體修道不歸峰的小師妹。

依稀記得上一世沈鶴行門下三個徒弟包括她全都參加了萬宗大會,而那一年魁首的獎勵就是浮屠金,而魁首就是今年剛回來的大師兄餘寂。

現在林仲羽已經拜入了青鸞真人的門下,沈鶴行門下應該只有剛回來的餘寂,前世的師兄妹三人今世已經分崩離析。

這對於明繁來說是個好消息,畢竟只要事情與原著不同便是說明原著是可以被改變的。

那這一世的浮屠金,必入她手。

明繁走回自己的小竹屋,從枕頭下翻出裴逐星丟給她的木匣。

她忽然很困,自從突破金丹以來她很少這麽困。

不一會兒,空無一人的山峰上的竹屋裏,少女蜷縮著身子酣然入睡。

她的懷中緊緊的摟著木匣,眉頭緊皺。

她又魘了。

但是耳邊已經沒有師兄清澈溫柔的聲音,整個腦子裏面嗡鳴一片。

她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又在做噩夢,渾身冷汗淋漓可就是醒不過來。

她夢到那一年她資金不足,一路帶著餘寂半是禦劍飛行半是腳踏實地的趕路,她又看到了鼻骨挺秀,映著朱砂痣的少年,眼中惡意的混沌。

他拿捏著她顧及男女大防,裝作無辜的樣子賴在唯一的房間裏,害得她在夜中凍了半宿。

他故意將嘔出血的帕子舉到她跟前裝作虛弱無比的樣子,害得她就算是宵禁了都挨家挨戶的敲藥鋪的門給他抓藥。

他隨口說出的沈鶴行平日愛好,讓她為了討好他像傻子一樣的跑前跑後。

可是明明沈鶴行最討厭桃花,他卻告訴她喜愛,沈鶴行獨愛桃花。

可是明明沈鶴行最討厭酒水一類,他卻騙她沈鶴行對會釀杏花酒的女子極有好感。

她還夢到了沈鶴行。

當時她在資質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愚鈍,卻被沈鶴行領上山。

她感恩戴德,她小心翼翼。

明繁親眼看著記憶中的自己將梵音連著儲物袋埋進了爹的墳墓裏。

一身清白的跟著沈鶴行以為得到了新生。

出身鄉野的她喜愛那燦爛的粉,可是仙人一樣的沈鶴行連弟子服都是雪白雪白的。

所以她一年四季衣服都是一溜的白。

沈鶴行不食人間煙火,零用錢都忘記發,她在林仲羽每天自由自在坐著傳送陣的時候,用腳跑遍了整個上清派。

她還夢見了沈鶴行前世給她捏的夢。

那是一片灼灼的桃林,她穿著最喜愛的粉色衣衫坐在樹下小憩。

沈鶴行持傘而來,宛若偏若驚鴻的諦仙。

擡眼的瞬間她只看見了沈鶴行朝她伸來的手,卻絲毫沒有註意到這個夢裏的師尊,看到那棵桃樹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厭惡,和看到她穿著一身粉衣,略微不喜的神情。

之後她將一顆少女心色完完全全拴在高嶺之花的師尊身上,從沈鶴行的一舉一動中摳著甜絲絲的糖吃。

夢境一閃而過,那是她如願以償的那一夜。

桃樹上的桃花還沒開,她臉上帶著紅暈給沈鶴行斟酒。

甜絲絲的杏花味兒,那是她開春時跑到已經荒廢的不歸峰樹上摘的。

整個上清派,只有體修在的不歸峰長著一棵杏花樹。

體修道的小師叔程濯聽說已經仙逝了,明繁努力克制自己的膽怯偷偷爬上不歸峰的樹摘下青溜溜的杏子。

小師叔在天有靈,應當不會怪她吧。

夢裏面的明繁抱著一摟杏子走下這無人的不歸峰心像是缺了一塊。

不管了,反正餘師兄說過師尊喜愛杏花酒,還喜愛桃花。

今夜月色甚美,樹下好酒好菜,她與沈鶴行互通心意。

夢又是一變,花前月下的場景忽然消失。

那是已經成魔的餘寂。

而剛剛勉強抿下一口杏花酒,朝著她淺笑的沈鶴行宛如死狗一樣倒在地下。

餘寂提著沾滿血的無道劍,冷冷的眼看向驚慌失措的明繁。

場景又是一個翻轉。

繁覆華麗的大床上,明繁穿著絲滑面料的精細衣裳,白皙的肩膀露了出來,鎖骨瘦的凹凸。

戾氣肆虐的魔皇,俯身輕嚙,薄紅摻著白蜿蜒連綿一路往深處探索。

明繁感覺濕乎乎的,渾身都是細汗,像是被腌制過的玉白菜,又像是被打濕的瓊花垂柳。

她想睜開眼,卻被冰冷的唇瓣輕吻眼睫。

再往下,花瓣被叼住,被碾壓至緋紅荼靡。

混沌中,又是一場無邊無際的噩夢。

餘寂在劍峰待了三日覺得甚是無趣,沈鶴行最近心不在焉兒,不知道又在搗鼓些什麽。

他不在自己身上耍陰謀詭計,餘寂也樂得清閑。

沈鶴行是什麽貨色,他比誰都清楚。

想到現在他還掛著一個他師尊的名號,餘寂本來萬物皆空的心中,頓然有些燥郁。

不知不覺,他竟晃到了不歸峰山腳下。

身上受傷的藥沈鶴行還在找,餘寂是一路走過來的,卻也不覺得酸痛。

他又是一級一級走上山,不歸峰上沒有一人,餘寂推測著當時在秘境中小瞎子師尊估計是無了,再根據那個龍和在東洲的所見所聞,小瞎子的一個師兄約莫也失蹤了。

嘶,真慘。

不若自己還是將自己就是幻境中的身份坦白吧,小瞎子整日喊他紀茫著實有些不順口。

他黑黢黢的眼睛轉了轉,睫毛輕顫倒是奪人心魄。

“還是喊他餘寂好聽些。”

若是小瞎子恨他在幻境中捅了她一刀,到時他讓她捅回來就罷了。

畢竟當時他以為幻境中是吃人的精怪,明繁雖然做事火爆但也不是不講理,而且餘寂知道,明繁很心軟。

他自己都沒察覺到,這一路上自己薄唇微翹。

小瞎子待的地方向來寒酸。

兩個竹屋估計就是她與她那師兄的。

“哼,住的這般近。”餘寂腦子裏竄過去的想法自己都沒有留意。

一個竹屋門緊閉,另外一個竹屋門微微敞開。

餘寂頓了頓,直接走向微微敞開的那一間。

果不其然,三天未見面的少女大白日的還在床上蜷縮著睡著了。

還是看得見好,餘寂心中想。

明繁在幻境中看不見時間,分不清白日黑夜,夜中常常驚醒,睡得很不熟。

現在看得見了,都能陷入熟睡了。

餘寂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如蛇般冷銳的眼神漸漸沈澱。

他還沒給這個小瞎子使喚夠嗎,主動爆了身份,這小瞎子不得爬到他頭上來。

荒唐。

餘寂搞不清楚自己是被什麽精怪迷住了眼,又或者他沒有猜錯,明繁就是一個蠱惑人心的精怪。

像是在掩飾什麽一般,他猝然轉身卻又生生停止了腳步。

緩步走到明繁床前。

和前幾日穿著相同的小瞎子,眉頭很緊,整個臉都皺巴巴的像是在經歷著什麽痛苦。

餘寂竟有些氣,難不成這整整三天她就以這種魘住的狀態昏睡到現在。

他試圖喊醒她,越是喊,明繁額頭的薄淚就越多,許多細汗聚成一滴滑至頸線處,繼續往幽深不明的地方移動。

餘寂鬼使神差的,用幹凈的袖口擦拭了一下明繁濕漉漉的額角。

今天他穿的也是之前明繁在東洲幫他買的水墨紋樣的衣裳。

當初他那麽嫌棄這衣服色淺,不遮血跡。

現在竟老老實實的穿在身上,甚至不願穿沈鶴行那一櫃子的白衣。

是因為他不喜那跟喪服一樣的白衣,餘寂在心中給自己解釋道。

眼下明繁也是醒不過來的,餘寂擦著擦著袖口挪動竟是到了少女的口鼻處。

這次若是死了,便是真死了。餘寂無趣的想。

他也知道那嬌氣又潑辣的姑娘不是什麽山間的精怪,可是因為興奮顫抖的指尖告訴他。

“現在就殺了她,那她永遠就是幻境中的小瞎子了。”

那是與魔鬼的交流,餘寂自己額上也被逼的出了些薄汗。

最終他還是挪開了。

顫抖的指尖從可以殺人的口鼻處移向了明繁皺成一團的眉心。

輕輕的揉開了籠罩的愁容。

明繁還困在夢中,翻來覆去不得醒。

竟不知旁邊陰郁的少年,少時的大魔頭直勾勾的盯著她,因為難受像含著春水般的臉龐盡收眼底。

他喉結滾了滾,在幻境中一刃捅穿了明繁心口的快感再度襲來。

這次好像比那一次的心更癢,但若是發洩出來,也必定更加暢快。

像毒蛇一樣潛伏在暗處的餘寂,趁著四下無人,印上了引誘他的唇。

像是夏娃偷吃蘋果,蛇女引誘佛陀。

那一刻的感覺,像電流一般遍布四肢百骸。

出門的時候,床上的明繁終於放松了睡覺的姿態,只有匣子還牢牢的貼在胸口。

餘寂的坦白也沒能成功,他似乎也沒打算繼續。

在這天色下顯得有些太過紅潤的唇,將少年整張俊逸的臉襯的更有顏色,鼻骨上淺淺的朱砂痣更加惑人。

可這種青澀罕見的感覺,全部都被他此刻眼底埋藏深處的惡意沖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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