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關燈
第十三章

“你看起來很興奮。”

鶴歸和萊爾蹲在一間無人居住的破爛板房旁邊,面前就是一條飄滿垃圾的臭水溝。

“有這麽明顯嗎?”萊爾說:“好吧確實有一點。”

“我還沒鯊過人,這種親手為自己掃除障礙的行動,讓我的腎上腺素分泌得有點快。”

萊爾記得,這地方以前到處都是流浪漢和巡街的武裝勢力成員。

喬克前幾天的清掃行動,讓這裏變得空蕩,她看著正往制式手/槍裏填充子彈的鶴歸,疑惑地問道:“不是激光的?”

鶴歸:“這種地方,這種裝備,足夠用了。”

“我先去診所,確認醫生的動向。”他和萊爾交換完聯系方式,說了句有事聯系,就離開了。

兵分兩路,她先去之前的房子裏檢查。

滿地的臟汙,惡心的罪犯,汙濁沈悶的空氣。

她討厭這裏的一切。

剛走到門口,還沒進去就聞到一股惡臭從木板房裏傳來,她面無表情地把鞋底黏上的口香糖蹭掉,一腳踹開虛掩的破門。

裏面躺著兩個老熟人,一男一女。

萊爾離開前整潔幹凈的房子,被他們造成了垃圾堆。

他們罵罵咧咧地站起來,身上穿著不合身的衣服,看見萊爾後面露驚喜,喪屍一樣搖晃著朝她走去:“聽說你傍上了大人物。”

“把光腦交出來。”

他們一左一右將萊爾圍起來。

“哦,別著急。”萊爾露出個真心實意的笑容,對他們說:“我這次回來就是專程來回饋你們,報答之前對我的照顧。”

之前就說過,她是個B中B,連扛錢跑路都做不到。

美貌、弱小,之前在貧民窟的時候,沒少被這兩個渣滓鄰居欺負。

搶奪她賣廢品換來的食物,蓄意破壞她的破板房,語言羞辱,甚至要把她賣掉,樁樁件件,萊爾都記得清楚。

她從懷裏掏出一塊面包,隨手扔到地上,一個人跑過去搶奪,另一個則欺身上前威脅她拿更多東西出來。

“好啊,你再過來一點。”她主動上前,在對方靠近的瞬間,一拳砸在他臉頰上。

對方被她的力道擊飛,萊爾聽見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是面部骨頭碎裂的聲音。

“哇哦……”這是她第一次在實戰中運用機械義體,被這個威力震驚到了。

他趴在地上抽搐幾下,不動了。

剩下那個看著她,眼睛裏兇光畢露。

萊爾情緒上頭,拖著她那不爭氣的身體一拳砸在對方胸口,直接幫對方打開胸懷。

雖然解決的只是一個身體虛弱的劣等alpha和beta,但她真沒想到這事會這麽簡單。

怪不得貧民窟的人都想搞錢做義體改造。

她開心了幾秒種,開始思考,像喬克和提亞特那樣的頂級alpha,實力該是何等強大。

如果也能被一拳解決就好了。

可惜沒如果。

在外面當完冷酷鯊手,回去該當舔狗還是得當。

破屋已經搖搖欲墜,萊爾不想去扒那兩個人身上的衣服,幹脆一把火燒了了事。

正看著火舌躥上房頂,光腦就響了:速來診所。

黑診所外面沒人,萊爾穿過用簾子隔出來的病床區,推開破舊的玻璃門,往後面的手術室去。

她來之前,這裏應該經過了一場激烈的戰鬥。

醫生的助理跪在地上,上半身趴在手術臺上,看樣子是暈了過去。

醫生本人倒在一旁,流的血在他身下匯聚成一片。

鶴歸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氣喘籲籲的,他右眼眶裏面插了把手術刀,見萊爾終於來了,說:“那邊托盤裏還有刀,你幫我拿一把過來。”

萊爾:“?”

“插得有點深,不太好拔。”他說:“拿手術刀照一下角度,但我實在沒力氣了。”

他兩條機械臂超負荷使用,正發出滋滋的響聲。

鶴歸像剛見面時一樣,端正地坐在那裏,兩只手放在膝蓋上,像小學生等老師發作業一樣,等待她的手術刀。

萊爾:“……行吧。”

她拿了刀,見鶴歸兩只手抖得厲害,幹脆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捏著刀對著他受傷的那只眼睛,說:“我幫你舉著吧。”

“謝謝。”鶴歸聲音沈悶。

“你跟我想的冷酷鯊手不太一樣,你也第一次鯊人?”萊爾問。

“是。”他說:“雖然經過專業訓練,但是做義體改造之前力量不夠。”

“做義體改造之後又有副作用。”

兩人正在說話,鶴歸抖著手去拔刀,一直卡在眼睛裏面,他沒辦法眨眼,有些難受。

他聚精會神。

萊爾卻從手術刀另一邊的倒影裏,發現本該躺在地上的醫生,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起來。

他居然還沒死。

醫生的速度很快,瞬息間就到了萊爾身後,她心中大罵鶴歸辦事不靠譜。

慌亂間她把左手伸向身後,在醫生手中的刀劃開她喉嚨之前,一炮將他腹部洞穿。

巨大的後坐力和沖擊,讓萊爾手臂劇痛的同時,整個人被反方向掀飛。

鶴歸眼疾手快。

拔出來的刀子被他擲出去釘在墻壁上,他兩只手接住萊爾,防止她因為機械義肢的沖擊遭受二次傷害。

“謝了。”她被鶴歸扶起來,盯著他空洞的眼眶,大驚:“沒事吧你,趕緊止血啊。”

鶴歸:“問題不大。”

“這本來就是要替換成機械義眼的,只是摘除進程提前了,別慌。”

萊爾:……知道是一回事,但是親眼見到又是另一回事。

老哥你別太野。

鶴歸靠著墻休息了一會兒後,和她分享情報:“來這裏治療和做義體改造的,除了貧民窟的少數人之外,還有外城的,我推測內城的應該也有。”

“醫生有收集患者血液的習慣,他會把這些血樣集合在一起,統一做檢測,送給他上面的人。”

“再由上面的人去信息庫裏匹配公民信息,在必要的時候對這些人進行勒索。”

有身份的正常人到這種黑診所來做手術和治療,就不是正常行為。

“我來的非常湊巧,他正在逐一檢測。”

“不知道哪份是你的,我把現存的所有血樣都毀掉了。”

“我以為你會等我來再動手。”萊爾說。

鶴歸:“你太弱了,會成為累贅。”

萊爾:……

“但你剛才反應還是挺快的,經過訓練,搞不好可以加入我們。”鶴歸補充道。

他有一種優秀的品質,那就是面對自己人的時候,實話實說。

“不用了。”萊爾休息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脖子被醫生劃傷了,她拒絕道:“我過不了這種刀口舔血的日子,我們各取所需,目的達成後就分道揚鑣。”

她那截手臂已經痛到沒有知覺,萊爾下定決心這種殺招還是少用。

“就沒有什麽能緩解的辦法嗎。”她咬著後槽牙問。

“沒有。”鶴歸遺憾地搖頭,表示:“這些機械義體是為索蘭人研究的,更適合索蘭人的體質。”

“外鄉人使用它們就是會有副作用。”

他休息夠了,走到昏迷的醫生助手旁邊,要把她也清理掉。

對方居然早已醒來,她抓著鶴歸的手,懇請他饒自己一命:“我可以為你們進行治療,你們帶著傷口離開很危險。”

“求求了。”

“我真的沒有幹過傷天害理的事,你們殺了醫生會有麻煩的,上面的人會定期和醫生聯絡,我幫醫生發過郵件,我知道怎麽應付他們。”

助理是個年輕的女beta,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攻擊力不高。

醫生的黑診所能在城外屹立不倒,應該也托了他上面勢力的福,對方為醫生提供庇護,醫生為他們斂財。

鶴歸並不打算繼續聽她的長篇大論,手指放在扳機上:“啰嗦。”

“等等。”萊爾出言阻止:“我們的傷口需要處理,先放過她,萬一以後有用處呢。”

她伸出左手,掌心的人造皮膚已經出現破損。

她問助理:“你能修覆嗎?”

對方連連點頭:“可以的可以的,我可以幫您縫制一張新的,就先真的一樣,我的縫合水平非常不錯。”

鶴歸依然舉槍對著她的腦袋。

“你先去幫他止血,處理一下他眼睛的傷。”萊爾命令她:“你叫什麽名字?”

助理展開醫療包,拿著治療用品靠近鶴歸,說:“芮妮,您可以叫我芮妮。”

“好的芮妮,別害怕,我們不會傷害你。”萊爾和鶴歸對視一眼,趁她背對著自己,把定位芯片註射到她後脖頸裏。

“我們會嚴密監視你的行蹤,別想著取下來。”鶴歸對芮妮說:“一旦發現異常情況,我們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芮妮點頭。

她把通訊號告訴萊爾,問:“請問該如何稱呼你們?”

萊爾:笑死根本想不出代號。

貧瘠的想象力讓她沈默,想了半天幹巴巴地說:“下次見面你就知道了。”

……

她跟鶴歸做好偽裝後準備離開。

“對了。”萊爾走出去兩步之後又折返回來,她指著芮妮衣服上粘著的藍色玻璃,問她:“這個能給我嗎,還挺好看的。”

“當然了。”

萊爾心滿意足。

這個藍色的方形玻璃仿的是藍寶石的形狀,陽光底下亮晶晶的。

跟鶴歸分開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萊爾搭上公共交通,回到白星莊園。

提亞特正在埋首工作,光腦上傳來動賬提示。

聽說萊爾出門了,他看看時間,再看看她消費的具體金額覺得匪夷所思,她出門一整天就花了四塊錢?

提亞特震驚且好奇。

在文森特收拾東西下班的時候,他默默加快自己批改文件的速度。

不知道過了多久,萊爾小心翼翼地推開辦公室的大門,在提亞特冷淡的目光中,沖他靦腆一笑:“我來等您下班。”

她一回來就往提亞特這裏趕,衣服上的沙都來不及抖掉。

提亞特皺眉:“你去城外了?”

“那種垃圾堆有什麽好去的。”

萊爾臉上表情一僵,放在身前的手刻意往身後藏。

她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麽,惹來提亞特的責罵,只能一臉迷茫地向他道歉:“對不起。”

見她委委屈屈,進門先認錯的樣子,提亞特的心情突然就不好了。

他把鋼筆扔進筆筒裏,推開椅子從成堆的文件裏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問她:“你對不起我什麽?”

萊爾:“對不起我錯了。”

提亞特靠近她,繼續逼問:“你錯哪了。”

萊爾支支吾吾。

他薄唇緊抿,步步緊逼:“說話啊。”

“對不起我今天花了四塊錢,我應該少花一點,走路回來的。”萊爾絞盡腦汁:“對不起我剛才應該先敲門再進來。”

“對不起我剛才進門的時候應該先邁左腳再邁右腳,總之就是我錯了,我不該來等你下班。”

說著說著他開始感到極度委屈,崩潰地說:“對不起我不該喜歡你,喜歡也就算了還妄想你也對我有感情。”

“電視上都說未婚夫妻會送定情禮物,雖然您不可能送給我,但我想送給你。”

“我只是一個替代品一個贗品,一個擋箭牌。”她看著他,情緒無法平靜:“我不該妄想,我只是想送個禮物給你。”

提亞特垂在身側的手,手指微動。

看來那天那番實話實說,對她不是沒有觸動,甚至對她造成傷害。

萊爾並不像她表現的那麽冷靜。

她把手裏的東西向他狠狠砸去,這攻擊在提亞特看來毫無力度,微微偏頭就能躲開。

他甚至能看清她扔向自己的是個什麽東西。

一塊藍色玻璃,在白熾燈的照耀下,閃爍著廉價的光,但是這可能帶著她的體溫。

提亞特想說點什麽,擺脫這種奇怪的氛圍,話到嘴邊卻成了:“你不會以為這是寶石吧,四塊錢是買不到寶石的。”

萊爾沒說話。

她剛把東西扔出去就後悔了,在他被砸到之前,她神色痛苦地向他跑來,想替他擋住這不痛不癢的攻擊。

以她的速度,當然追不上。

但顯然她後悔了,不願讓他遭受這種因為自己情緒失控而帶來的無妄之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