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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春水瀲帶彩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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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春水瀲帶彩18

黃包車一路到了城門,俞澤找了一處僻靜的巷子,把梅殊放了下來,隨後他扶著梅殊下來,理了理梅殊身上的披風,他笑容滿面地開口:“姐,到了這裏,你出了城門,一直往西走,大約三四裏,那裏會有人接應你,帶你去找爸媽。”

梅殊不解:“阿澤,你不和我一起走嗎?”

俞澤笑了笑,沒有回答,他只是拿起一個包袱,塞在了梅殊的懷裏,然後推著她往城門的方向走。

梅殊回頭看他,俞澤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她快走,從頭到尾都沒有一句話。

5252在梅殊腦海裏輕輕開了口:【他如今是地下共 | 黨了,在這城裏還有任務。】

梅殊身體一僵,她猛的轉過身,然後跑過去抱住了俞澤。俞澤身體也陡然一硬,不過很快他就回抱住梅殊。

“姐,快走吧。”俞澤拍撫她的後背。

梅殊松開他,她淚眼朦朧:“阿澤,你不怪我了?你之前的傷……”

俞澤搖了搖頭,笑容燦爛:“傷已經好了,姐,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以後的日子,我只希望你和爸媽平平安安的就好。”

“那你呢?”梅殊又問。

“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俞澤說,“有人救了我的命,這恩情,我得還。”他曾經落入江中之時,是他的同志救了他,那之後還對他無微不至地照顧,關懷備至。他為他們之間的互幫互助所感動,又被他們不怕死的精神所震撼,所以他決定,他也要跟著他們一起,哪怕流血犧牲,也無所畏懼。

梅殊看見他堅定的眼神,她什麽都沒有再說,只是又抱了抱俞澤,隨後她取下自己身上的珍珠項鏈,戒指,還有耳環,發釵等等,全部都塞在俞澤手裏。

當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青白的玉鐲時,她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有取下來。

“阿澤,好好保重,”梅殊說,“你放心,我會好好保護咱們爸媽的。”

俞澤握著她給的東西,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梅殊擦幹凈眼淚,轉身就走,她朝著城門的方向而去,她知道,要想不拖累俞澤,遠離他就是最好的方式。

出城門很容易,誰都沒有攔梅殊,梅殊出了城之後,就朝著西邊的方向走,她走的很快,不一會兒就到了一處小山坡下面,在那裏,果然有一個穿著樸素的女人在等著她。

梅殊走上前去,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隨後她伸出手,主動要和梅殊握手。

梅殊看著她的手,心裏五味雜陳,她握上那只手,女人頓時笑了,開口道:“妹子,你和我走,我帶你去找你父母,你放心,俞同志已經和我們說清楚了,我把你送到地方就走,不會有人知道的。”

梅殊無聲點頭,她沈默地跟在女人身後,兩個人朝著山林深處而去,越走越遠,直到身後的衛南城,變作遙望的一個小點,再消失不見。

…………………………………………

兩年後

彩衣堂的餘老板已經成了名滿全城的名角兒,受邀前往上海表演,這一行回來之後,餘老板更是聲名鵲起,收到許多大人物的追捧。

不過誰都知道,這餘老板和城中大人物杜懷聲杜先生是好朋友,所有誰都不敢找餘老板的晦氣。

說起這杜先生,大約他也是這衛南城裏的傳奇人物。他本是一介戲子,可是在無意之間找到了自己的親生父親杜楚,這杜楚可是上首身邊的左右手,權力大得不得了,杜先生認了生父,那自然是一飛沖天。

只是可惜的是,杜先生的父親杜楚一年前被人刺殺身亡,杜先生僥幸逃過一劫,雖然中了一槍,好在沒有大礙。不過杜先生也因禍得福,得到了上首的親自面見,上首不僅出言安慰,誇讚他的父親是英雄,還提出要送他出國留學。

不過杜先生拒絕了,他只願留在衛南城,等他的妻子歸來。

人人皆知杜先生的妻子兩年前被人擄走,不見蹤影,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可憐杜先生苦等,就是找不到自己妻子的蹤跡。

上首讚他癡心,願他好好保重身體,早日與妻子團聚。

那日之後,這衛南城對於杜先生的癡情便大肆報道,人人皆誇他是模範丈夫,卻沒有任何人提供信息給他。

他的妻子就如同水中月亮一般,仿佛從來都不存在。

不久之前,杜先生再次傳來病重的消息,一時間,杜家門庭若市,上門去看望的人絡繹不絕,只是通通都被拒之門外,只聽說是杜先生臥床不起,只怕時日無多了。不過到底是不是真的病重,誰也不知道,只聽得外人這樣傳,具體如何,倒是無人知曉。

無人可知的是,俞家後院的宅子裏,那位外面傳言說病重的杜先生,此時正躺在榻上,手裏拿著一桿da煙正在吞雲吞霧,他那蒼白瘦弱的臉上,精致的眉眼之間滿是迷醉,此時的他正如同飛翔在雲端,不知今夕何夕。

門外,有人敲了敲門,聲音不輕不緩。

杜懷聲聽見動靜,卻不想應,他又吸了一口,神色迷醉。

“先生。”門外的人低聲開口,聲音青澀稚嫩,“城門口有人傳話來,說是有消息了。”

杜懷聲一聽這話,他立刻放下煙桿,鞋也不穿,就下榻跑到門邊,他打開門,身形晃悠,可是神色卻格外激動:“真的?”

門外是一個十三十四的少年,他看著杜懷聲,點了點頭:“是真的,說是今天早上看見的,就是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杜懷聲抓住少年的手:“在哪兒?抓到了嗎?”

少年神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還沒有抓到,不過據說……去了城西春水館。”

………………………………………

春水館,是這衛南城裏新開的一家茶館,只是不同的是,這茶館裏也有唱戲的,那角兒名字叫洪知,長得是眉清目秀,唱的那叫一個曲調悠揚。

如今這衛南城裏,已經有了東彩衣西春水的名頭了。

若說彩衣堂裏的餘老板說大角兒,名角兒,受那些大人物的追捧的話,那麽這春水館裏的洪老板則是響角兒,更受老百姓的喜歡。

有錢的聽餘老板,沒錢的聽洪老板,這已經是規矩了。

此時此刻,梅殊就坐在這春水館裏,一邊聽著曲兒一邊喝著茶。臺上唱的是《武家坡》,講述的薛平貴與王寶釧重逢相認的前段。

至於梅殊為什麽要在這兒,那自然是因為杜懷聲了。

她離開的這兩年,杜懷聲成了這衛南城裏聲名鵲起的大人物,他也重新撿起了抽大煙的惡習,不僅如此,他雖然沒有明顯參與黨派之間的鬥爭,可是他如今已經成了地下 | 黨的眼中釘,梅殊再不回來,只怕他命都保不住了。

一想到這裏,梅殊就覺得煩躁。

兩年過去,也不知道杜懷聲會不會變得越來越神經病了。她要是出現在他面前,梅殊不確定他會不會一氣之下直接一槍崩了她。

雖然心裏犯怵,梅殊還是在今天早上一早就進了城,5252告訴她,城門口有杜懷聲的人,她一出現,杜懷聲那邊勢必會收到消息,然後過來抓她。

想到這些,梅殊突然又不怎麽怕了,反正都是被抓,那就瀟灑一點,所以她直接奔著城西這家春水館而來,被抓之前聽聽曲兒也不錯。

當梅殊聽完這一曲武家坡後,她剛剛走出茶館,就被人打暈了,隨後她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識。

…………………………………………

梅殊再睜開眼睛,入眼便是滿目的白色紗幔。

紗幔層層疊疊,隨風飄動,有種說不出的神秘和詭異感。

她坐起身,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榻上,而身上也換上了一條煙羅色的旗袍,長發披散著,似乎是曾經的裝扮。

梅殊赤著腳,剛剛下榻,就聽見紗幔之後,傳來一聲極低的男人的笑聲,那笑聲低沈,縹緲,像霧一樣,梅殊不由得皺眉:“誰?”

白紗飛揚,深處傳來一聲嘆息。

似哀怨,似嗟嘆,輕不可聞,又讓人很難忽視。

梅殊朝著嘆息的方向走了兩聲,她抓住一塊幔子,再次開口:“是誰?出來。”

那逶迤幔子之後的人,再次輕笑,然後他開口道:“我是誰,你竟然認不出來了嗎?”

這聲音,這般熟悉,不是杜懷聲又是誰?

白紗被撥開,梅殊眼睜睜看著他朝著自己走來。

他身上穿著一身白衣,身影瘦弱,赤著雙腳,那腳上還有條鏈子,鏈子叮當,圈著他的腳踝,有種說不出的禁 | 臠感。

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的臉上,畫了非常漂亮的油彩妝容,雖然沒有貼片子戴頭面,可是那漂亮的妝容,此時在那白布翻飛的背景襯托下,只有那麽可怕又詭異了。

梅殊不由得後退了一步,跌坐在了榻上,她睜大眼睛,看著杜懷聲朝著她走來,一步一步,就像鬼魂飄來一般,梅殊的聲音不由得發顫:“杜,杜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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