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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仙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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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仙14

“自然記得。”梅殊淺笑,如同第一次見他一樣,沒有任何破綻。

“覺真外出雲游幾年,沒想到你都還記得啊,”蘇暮雨笑著,拉著梅殊往江邊走,“寧紓,你的記憶力可真好。”

梅殊微微一笑,沒有再說。

三人在江邊坐了下來,梅殊替他們二人斟茶,然後又把那盤桂花糕推了過去。

覺真的視線落在桂花糕上,心道這麽多年過去,她的愛好竟然還沒有變,一如他的記憶裏那般,喜歡喝茉莉花茶,品桂花糕。

不過唯一變了的是,她不再穿著那一身艷麗的紅裙,反而一身縞素,同她那艷麗的容貌,倒是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視線又落在了她的頭頂之上,那裏,是一條灰白色的發帶。

那是他的發帶。

雖然他依舊記不得,自己是如何死了,如何投生成了這一世的覺真,可是他總覺得,她穿那些一身的衣服,帶著他的發帶,是她在為他戴孝。

這是不是說明,雖然他已經身死多年,可是她還是記得他,沒有忘記他?

可若她真的對他深情不渝,那又為何,在他的夢境裏,她總是對他表露出她的憎惡,她不喜他的觸碰,卻又渴望他的靠近,甚至願意和他……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這一切的答案都在她身上,可是現在,他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問出這個問題。

只因為他已經不是前世之人,又如何去問前世的事呢?

梅殊看覺真盯著自己看,她眨了眨眼睛,輕笑道:“你們來得匆忙,還沒有用飯吧,我去給你做點。”說著梅殊就要起身。

“不用了,”蘇暮雨拉住梅殊,她淺笑晏晏,“你別忙,我們待會兒就走了。”

覺真聽見這話,他眸色漸深。

梅殊倒是沒有多想,她又坐了下來,笑著開口道:“既然你們不吃,那我就不做了。”

“寧紓,這麽多年過去了,你似乎沒有一點變化。”蘇暮雨單手撐著下巴感嘆道,“好像還是那麽漂亮,那麽好看。”

梅殊抿唇輕笑:“是嗎?或許還是有的吧。”

覺真看著梅殊的臉,他想,她不是人,又怎麽會老呢?她同他的夢境裏,別無二致,哪怕他重活一世,她都還是這般,不見半分蒼老。

“寧紓,這麽多年,你都沒有遇見一個心愛之人嗎?”蘇暮雨又問道。

提起這個,梅殊臉上的笑容逐漸淡了,她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搖頭:“沒有。”

“那喜歡你的呢?這總有吧?”蘇暮雨又說。

梅殊的手撫了撫自己頭上的發帶,她語氣悵然開口:“自然是有的,可是……終究是孽緣吧。”

覺真的手瞬間握緊。

“哦,是嗎?那是怎麽樣的故事啊?”蘇暮雨來了興致。

梅殊回頭看著蘇暮雨,她掃了一眼覺真,隨後低笑:“這是一個秘密,我可不能同你說。你呢,這麽多年,你有遇見喜歡的人嗎?”

“沒有。”蘇暮雨直截了當,“都是些歪瓜裂棗,登不上大雅之堂,還是一個人來得清凈。”

梅殊聽她那話裏對覺真沒有半點意思,她心裏嘆了口氣,沒有再多說。

氣氛再次陷入了沈默。

梅殊端起茶喝了一口。

覺真的目光落在她手裏的茶盞上,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開口道:“施主如此喜歡茉莉花,可是因為喜歡它的芳香?”

梅殊有些驚訝,畢竟這是覺真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和她說話,她點頭:“是啊。”

“茉莉潔白無瑕,花香四溢,的確是佳品。可是很少有人知道,茉莉要想入茶,需得在它將開未開之際將他采摘下來,及時晾曬幹,才能保證它的香味不流失。也就是說,那些盛放了的茉莉,其實才是不入眼的,只有那未開未散發自己芬芳的茉莉,才是入茶的好材料。”

梅殊有些驚訝,她不明白覺真為什麽要說這些,不過她還是附和道:“原來是這樣。”

“施主這麽喜歡茉莉花,沒有采過茉莉花做茶嗎?”覺真看著梅殊,目光灼熱。

“沒有,”梅殊搖頭,她目光黯淡了一些,“很久之前,有個人,他喜歡天天幫我采花做茶……不過,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梅殊又笑了起來,似乎是已經釋懷。

覺真聽她這麽說,他的手指不由得發顫,他想,無論是她的發帶,還是他的問題,又或者是這茶,這點心,都是一次次向他證明,她就是她,她就是夢中的那女子。

明明已經是知道了的事,可是他還是忍不住反覆確認,反覆核對,他真的很怕,她不是她。

他垂下眼眸,忍住眼底的燙意,白色的遮擋下面,情不自禁的,他勾唇露出了一個笑容。

………………………………………

黃昏時分,蘇暮雨和覺真一起離開了。

梅殊送他們走了之後,她嘆了口氣,轉身就要回屋,可是一回頭,梅殊就看見一身深藍色華麗長袍的明淵正站在她身後。

天上一天,人間一年,可能對於明淵來說,他們不過是十幾日未見,可是對梅殊而言,他們之間已經隔了十多年。

看著眼前的明淵,看著他頭上的華美金冠,梅殊才恍然覺得,她在九重天的那段歲月,真的已經過去了很久,滄海桑田,她和明淵之間,早已經是陌路人了。

不過兩人之間,曾經的確有情,終究還是做不到真正地撕破臉。

於是梅殊走過去,面色平靜地開口:“明淵,好久不見,找我有事嗎?”

明淵看著梅殊,眉眼憂傷:“寧紓,你可還記得,我之前同你提出,父君將水族公主賜婚於我的事情?”

梅殊點頭:“記得。”

“這是請柬。”明淵的手心裏,浮現一塊華美的白色玉璧,“三個月後,我同水族公主便會大婚,到時候,我希望你來。”

那塊玉璧,緩緩朝梅殊飛去。

梅殊伸手接過,看著那玉璧上浮現的明淵同水族公主的名字,她點頭:“好,我有空會去的。”

可是她到時候有沒有空,那就再說了。

明淵看她很平靜地接受了那玉璧,不悲不喜,仿佛接受一個陌生人的請柬,他眸色一暗,隨後自嘲一般開口:“所以你那日那般主動,其實是故意的,為的就是把我嚇走?”

梅殊點頭:“抱歉,明淵。”

“為何?”明淵追問。

梅殊不答,只是開口:“明淵,再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你還是回九重天,認真準備你的婚事吧。”

明淵目光看著梅殊,他的眉眼之間,痛苦浮現,可是語氣卻變得譏誚起來:“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嗎?我去找了月老,他告訴我——”

“住嘴!”梅殊猛然呵斥他,她漂亮的面容驟然冷了下去,灰白色的長袍飛起,身上攜帶的罡風吹拂著她的長發,她的額角,那黑色的墮仙雲紋也浮現,玫紅的嘴唇也一瞬間變得烏黑。

“怎麽,被我說中了,你難過了?”明淵的語氣更加譏誚,他的表情也十分難過,“你痛苦,我也痛苦,寧紓,我知道,受我所累,你被鎖情鏈所縛,不得已和那醜陋至極的妖族太子茍合……”

“我讓你閉嘴——!”梅殊猛的甩出銀練,尖銳的鞭尾攜帶著肅殺之氣直直朝著明淵而去。

明淵伸手結界,阻擋了她的攻擊,他滿眼沈痛地看著寧紓:“寧紓,你要知道,我愛你,我不嫌棄你,只要你願意,我會娶你做我的側妃……”

“你簡直是——癡,心,妄,想!”梅殊受不了了,再次開大,偌大法力形成的攻擊之力朝著明淵而去,明淵苦笑一聲,不再和她鬥法,他最終揮袖,轉身消失。

四周一切都恢覆了平靜。

梅殊的長發和衣袍都垂順下來。

她伸出手,看著掌心的白色玉璧,冷笑一聲,隨即便把它捏得粉碎。

這九重天,她再也不想回去,而這婚禮,她也根本就不屑於參加,誰愛去誰去!

………………………………………

晨間,有新鮮茉莉花的味道傳來。

梅殊翻了個身,睜開眼睛,隨後從床上坐起來。

那股花香隱隱約約,卻又連綿不斷,梅殊只覺得自己仿佛身處夢境,她迷蒙起身,打開房門,循著那花香到了院子裏,就看見一白袍僧人正坐在她的院中煮茶。

梅殊盯著他戴著帷帽的身影盯了許久,才反應過來這是覺真,他怎麽在這兒?還在煮茶?

梅殊只覺得奇了。

她走過去,在覺真旁邊的凳子上坐下,盯著他白色布簾下的睫毛看了許久,才吶吶開口道:“小師傅,你怎麽在這兒?”

覺真擡頭,墨眸裏滿是她的倒影,他聲音低沈:“寧紓,我來找你,是想告訴你,我想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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