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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陰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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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陰17

到京城的那一日,梅殊總算離開了那畫舫。

通過這兩日她有意無意,正面側面地打探,總算是了解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這具身體的名字,叫夏仲婉,年齡不過十五,是當朝尚書夏鎮的二女,夏仲婉的姐姐叫夏伯蕊,她還有一個弟弟,叫夏書衡。

夏仲婉和夏伯蕊兩年前隨母親回鄉探親,誰曾想其母段氏病重,在故鄉青州仙逝。夏鎮回來處理完段氏的身後事,就獨自先返回了京城,留兩姐妹在青州生活,由夏府管家陳伯照顧。陳伯有個兒子叫陳元順,年齡和夏氏姐妹相仿,現在跟著夏伯蕊做家仆,做事細致,忠心耿耿。

兩年過去,夏鎮派人來接夏氏姐妹,坐畫舫走水路回京,如此顛簸七日,總算是到了京城。

坐著馬車到夏府時,已經是下午。

夏鎮坐在大廳裏等著,他的身側,坐著他的妾室胡氏,也是夏書衡的生母。

段氏只有二女,生了夏仲婉之後,身體便虛弱不堪,為了延續香火,夏鎮又納了妾室胡氏,胡氏也算是爭氣,頭一胎就生了兒子。

也不知道段氏是被氣的,還是本身身體就不好,那之後,她就經常閉門不出,也不願意見夏鎮,兩年前更是鬧著要回青州去看看。夏鎮一開始說什麽都不願,夫妻倆鬧得十分不愉快,最後還是段氏的父親修書一封,請夏鎮讓自己女兒回家探親,夏鎮這才同意,卻不想這一去,二人竟然就天人永隔了。

如今梅殊跟隨著夏伯蕊看見自己這便宜父親,不得不感嘆一句,這尚書大人面貌底子挺好。夏鎮雖然已到中年,但是那面貌還是很不錯,撚須修眉,一副儒雅的模樣,端的是君子如玉。

“見過父親。”夏伯蕊微微蹲身行禮,梅殊也跟著她做。

夏鎮看著自己眼前這一對亭亭玉立的女兒,滿眼都是歡喜,他起身走到兩姐妹面前,關切開口:“蕊兒,婉兒,一路辛苦了吧,爹爹已經等你們許久了,擔心你路上出什麽事,還好還好,老天庇佑,讓我這兩個寶貝女兒平安到了京城,否則我死了都無顏去見如月了。”

段如月,便是夏伯蕊和夏仲婉母親的閨名。

“爹爹不用擔心,我們這一路都十分順利,沒有遇見什麽大事。”夏伯蕊道。

夏鎮點頭,他看著梅殊:“婉兒,兩年不見,怎麽同爹爹這般生疏了?以前你可不是這樣,哪一次見到爹爹不是要背要抱的。”

梅殊有些尷尬:“父親,我已經長大了。”

“是長大了,都不叫爹爹了。”夏鎮語氣怨懟。

梅殊閉嘴了,覺得自己多說多錯。

夏鎮看二女兒低頭不吭聲了,眼裏的笑容也淡了一些,他沈默了一下,然後開口道:“婉兒,你可還是在怪爹爹和你二娘?”

梅殊聽夏伯蕊提過,兩年前段氏病逝的時候,夏伯婉大哭大鬧,怪夏鎮娶二房就不要母親了,所以才讓自己母親抑郁而死,據說當時夏仲婉當著夏鎮直接說的這話,夏鎮被自己的女兒一番話說的直接紅了眼眶,卻一言不發,半點都沒有解釋。夏鎮走的時候,夏仲婉都不願意見他,閉門不出,誰都沒辦法。

“沒有。”梅殊說,“這是父親您自己的事,我們做女兒的無權置喙。”

這話說的太生疏了,夏鎮眼裏的笑容徹底消失。

夏伯蕊拉了拉梅殊,隨即笑著開口道:“爹爹,您別和二妹計較,她只是太累了。”

夏鎮點了點頭,也不多說什麽了,只是揮了揮手:“既然累了,那就去休息罷,晚上一起用飯。”

夏伯蕊拉著梅殊又行了一禮,轉身匆匆走了。

一回到屋裏,夏伯蕊就說梅殊今日態度不好,下次不能這樣了,言語之間一番教導,梅殊一言不發地坐在小軒窗旁,看著窗外那棵杏樹發呆,她又不自覺想起了兩日前看見那書生的場景,不知道為什麽,梅殊覺得自己之所以來到這個世界,一定和他脫不了幹系。

……………………………………

事實證明,梅殊的猜想沒錯,因為到京城的第三日,她和夏伯蕊坐著馬車出門采買東西時,就遇見了那書生。

彼時梅殊和夏伯蕊剛剛走出賣首飾的玉雲閣,就看見背著書簍站在門口的書生,他手裏拿著什麽,神色有些猶豫。

梅殊看過去,一眼便看見了他,以及他手上的翠玉簪子。

“仲婉,我想再去給二娘買點首飾,你在門口等等我可好?”夏伯蕊問道。

梅殊點頭:“姐姐你去罷,我等你。”

夏伯蕊讓元順守著她,自己又轉身進了玉雲閣。

等夏伯蕊一走,梅殊便下了臺階,走到那書生面前,笑容滿面:“餵,是你啊,真巧,你也到京城了啊?”

書生擡頭,在看見梅殊時,他眼眸亮了起來,可是不過一瞬間,又淡了下去,他把雙手背在背後,藏住了那翠玉簪子。

“藏什麽呢?”梅殊好笑,“怎麽,給你心上人買的?”

“不,不是。”他連連搖頭,臉瞬間紅了,一副急於解釋的模樣,“沒,沒有……”

梅殊也不知道他沒有什麽,是沒有心上人,還是沒有買簪子,她更好笑了,眼眸彎彎,笑容明艷:“書生,我看你站在這兒半天了,手裏還攥著東西,不像買的,難不成是拿來賣的?”

書生眼眸瞬間暗了下去,他垂下頭,算是默認了。

梅殊看自己說準了,她湊近他:“你缺錢嗎,書生?”

書生別過頭,神色露出懊惱。

看來是了,梅殊心道,她偏頭,和書生窘迫的眼睛四目相對:“書生,你可知這玉雲閣的東西,都是低價進,高價出,你手裏的東西我剛剛看見了,你若要賣給這玉雲閣,我猜肯定不過兩三錢,不如這樣好了,你賣給我,我出價十兩。”

書生眼眸裏露出驚訝,他看著梅殊,有些不知所措地開口:“不值……不值那麽多錢……”

“我當然知道不值那麽多,可是我願意出價十兩,一是因為你我萍水相逢有緣,二是因為我想幫幫你,你身上這衣衫,我們初見你便在穿,今日依舊,可見你十分拮據,而剛剛你在門口猶豫許久都不進去,想來你手裏的東西對你而言十分珍貴,可你實在困難,才不得不出賣。今日我出十兩買你那東西,只盼你記我一恩,知恩圖報。”梅殊說完,眨了眨眼眸,“如此你可願意啊?”

書生沈默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他從身後拿出那翠玉簪子,雙手遞到梅殊面前:“小姐請笑納。”

梅殊伸手拿過玉簪,看著那通透的水色,她笑了,回頭對元順揮手:“過來,給他十兩。”

元順立刻遞上了十兩銀子,梅殊接過,塞在了書生手裏,隨後她興高采烈地就要上馬車。

“小姐,不知在下可否有幸,得知小姐是哪位大人府上的貴女,以後也好還小姐恩情。”書生恭敬抱拳行禮,眉眼真誠。

“我叫夏仲婉,是尚書府的二小姐,你呢?”梅殊笑道。

“在下林椋。”書生說,笑容清淺,眉眼明亮,“認識夏小姐,林椋三生有幸。”

梅殊看著著書生清秀端正的面貌,與她記憶裏那猙獰邪肆的夢鬼兩相對比,實在差異巨大,梅殊不由得好奇起來,林椋身上發生了什麽,才會讓他變成了夢鬼,甚至為了讓自己存世千年,去欺騙無辜女孩,豢養鬼胎以供自己吞食。

梅殊對他笑了笑,沒有再多說。

恰在此時,夏伯蕊出來了,見梅殊和那林椋站在一起,她走過去,拉住梅殊的手:“仲婉,這是誰?”

梅殊抿唇笑了笑,沒有回答。

林椋有些尷尬地對著夏伯蕊拱手行禮:“在下林椋,見過小姐。”

夏伯蕊嗯了一聲,沒有和他說話的意思,拉著梅殊就要上馬車,梅殊跟著她上了馬車,臨行前,梅殊掀開車簾,就看見林椋站在馬車外,神色略微失落。

可是在他擡眼看了梅殊時,他又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沖淡了那眉眼之間的清淡,倒是多了幾分顏色。

“林椋,你在京城做什麽的啊?趕考嗎?”隔著車簾,梅殊問他。

林椋點頭:“不求功名,惟願不負自己與家人。”

“那祝你金榜題名。”梅殊笑道。

林椋眼眸裏的笑意更重。

車簾放下,馬車緩緩行駛起來,夏伯蕊看著梅殊,眼裏露出揶揄:“仲婉,你同那書生,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梅殊看著自己手裏的翠玉簪子,她勾唇:“就在剛剛。”

夏伯蕊也註意到了她手裏的簪子,她好奇道:“仲婉,這簪子你什麽時候買的?”

“就在剛剛。”梅殊說,在一個窮書生那裏。

“成色不錯,”夏伯蕊說,“不過式樣很普通,不像玉雲閣的東西。”

“嗯,”梅殊點頭,不願多說,“就當做接濟他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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