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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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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紀柱梁看著絹紙上的內容陷入了許久的沈默,按時間來看,這位林友人八成就是林瀟的父親,那事發時林瀟不過八九歲,本該天真爛漫的年紀卻要承受失去雙親的痛苦,幼小的心靈該要如何承受。

“紀公子,公子?”

聽見有人叫自己,紀柱梁匆忙回神,一眼就望見面前的書案上放著一摞封存的文件,他猛地意識到自己身處衙門,第一反應就以為自己被發現了,於是手忙腳亂的收拾桌子上的東西,卻被唐影伸手攔了下來,“公子久喚不應,可是身子不適?”

紀柱梁擡眼對上唐影關切的神色,意識猛地一下回籠,頭上卻毫無征兆的傳來一陣陣刺痛感。是了,他們是從正門長大光明走進來的,不是翻墻進來的。

“無礙。”

紀柱梁輕聲回應,沖著唐影微微一笑,將手裏捏的有些皺了的絹紙遞給唐影,然後一張一張撿起散落在桌案和四周的絹紙,整理著被兩人翻亂的卷宗。

唐影飛快瀏覽完絹紙上的內容,眉頭一皺,又匆忙回神幫著紀柱梁一起收拾,唐影將整理好的卷宗一個一個放回原處,紀柱梁就坐在案前緩氣兒。

林家人來乾州是為避災,行商是為謀生,聚財是因心善,散財卻是被迫,林友人又有什麽錯?

或許享受了繁盛時帶給他的好處,就要承擔落敗時帶給他的打擊。

難怪乾州人人對此閉口不談,想來也是知道了事情經過後心有愧疚不願提起吧。紀柱梁這般想著,覺得好受了些。他環顧四周,房子裏不知何時已經點上了蠟燭,透過窗戶,太陽不知何時躲了起來,乾州的夕陽沒有京都的壯觀,天一點點暗淡,原來他們已經在這書房中待了一天了。

兩人出了衙門,唐影去牽了輛馬車來,紀柱梁直到坐上了馬車,才覺得呼吸通暢了些。

林瀟要護著那商人之子,因為對方是州長之子,觸及他底線的不是朝野身份,不是政商地位,只是乾州。

馬車裏只能聽見兩人呼吸的聲音,紀柱梁頭一次打心底裏感到疲憊,他倚靠在窗邊,馬車行進時帶起的微風吹動窗簾,窗外輪月初升,卻也給漆黑得青石路渡了一層銀光,行進的路上也總算是亮了些。

“公子,已經很晚了。”

身旁的唐影在喚自己,他緩緩轉過頭去,從窗外時不時透進馬車裏的月光恰好打在紀柱梁的側臉上,光線將紀柱梁的影子打在馬車裏,影子很好的勾勒出了紀柱梁側顏輪廓,冷白色的光搭配上淺色的衣衫,加上紀柱梁本就白暫的膚色,竟透出一絲病態的白來。

唐影心裏咯噔一聲:公子別是病了吧,若公子出事,王爺一定會殺了他的。

“怎麽了?”

依然是很輕的聲音,卻也不是有氣無力,唐影定了定心,強行將自己的胡思亂想趕出腦子,卻還是將餓不餓這個問題咽了回去,“公子瞧著臉色不太好,可一定要註意身子。”

“會的。”

紀柱梁再次看向窗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多謝。”

也不知是多謝一路幫著自己的兩位壯士,還是多謝派遣兩位壯士一路隨行保護自己的安王爺。

兩人抵達客棧時,明月高懸,天已經完全擦黑了,唐戲坐在客棧一樓最靠近大門的位置,一臉焦急的等待著,紀柱梁剛擡腳進去,措不及防被突然竄出的唐戲嚇了一跳。

唐戲看見紀柱梁的臉色不太好,但仍然笑瞇瞇地迎上前去,他從懷裏摸出來一張請帖,塞到紀柱梁懷裏:“公子,這是林大學士送來的請帖,邀公子過府一敘。”

紀柱梁疑惑的看著唐戲,對方仍舊望著自己,他打開請帖一看,落款的確是林瀟沒錯,只是想不明白這人怎麽突然要見自己呢?

請帖上的字跡蒼勁有力,不愧為內閣大學士,短短幾句,言簡意賅,讀來甚是舒服:日前老夫酒後失態,辛苦司正照顧。若司正有空可過府一敘,你我正式見面。

請帖到手,斷然沒有推辭的理由,紀柱梁卻也沒了什麽胃口,只簡單吃了些小食,就回房間休息了。

唐戲一直看著紀柱梁消失在樓梯轉角,才擡步往自己房間走去,唐影幾個大跨步自覺地跟在唐戲身後半步,唐戲沒有回頭,平淡的語氣不緊不慢,他知道只要自己開口唐影一定會回應。

“查的如何?”

“內容直白了些,不太對勁。”

唐戲回身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說下去,唐影將絹紙上記載的內容細細說與唐戲聽,渾厚好聽的聲音不大不小的在耳邊響起,逐漸撫平了唐戲等待一晚上焦急不安的情緒。

說話間兩人就到了房間,唐戲一進房間就習慣性坐在桌旁,他倒了杯茶放在唐影面前,聽著唐影細說衙門裏的事情。

“今天的事情還是盡數報給王爺嗎?”

唐影說完,端起面前的茶潤了潤嗓子,開口問到道:“包括公子不舒服的事?”

唐戲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報給王爺,王爺會生氣,瞞著王爺同樣也會惹王爺生氣,還不如照實報上,也落個一身輕松。

幸好,兩人的擔憂並沒有出現,當唐影去給紀柱梁送早膳時,紀柱梁同往日一樣,絲毫不見昨晚的虛弱。

用完早膳,紀柱梁準備帶著兩人再去林府,結果,紀柱梁沒什麽事情,倒是唐戲出了問題。“他身子不舒服,還沒起呢。”唐影眼神躲閃,一看就是一副心虛的模樣,幸得紀柱梁心裏裝著事情沒太在意。

既然唐戲去不了,紀柱梁就只能帶著唐影去見林瀟,兩人到林府門口時,時候尚早。紀柱梁猶豫著要不要敲門,唐影站在一邊看了半天,忽然上前將大門一推,紅漆大門順著他的力度開了一條縫隙,卻原來大門並沒有上鎖。

兩人進門去,又將大門重新關上,紀柱梁順著記憶中的路線走去大堂,一擡眼,堂中央端坐著一位衣冠楚楚的老者。

大堂的門全數打開,兩側的桌椅整齊的擺放著,堂中央高懸著一塊刻有‘一心為民’的匾額,林瀟一身華服端坐中央,雖兩鬢斑白卻仍舊精神抖擻,即使年事已高卻仍舊氣勢不減,一雙飽經風霜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望向前方,只一眼就能望見當年林大學士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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