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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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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顧敬生急忙忙來到瑯玕館中,果見祝知嫻獨自坐在院中的小亭裏,撐著臉不知在想些什麽。趙明月正從屋裏端出一盤糕點,迎面便碰上了來尋她的顧敬生。

“生兒!”笑容在她的臉上綻放開來:“你怎麽來了?”

顧敬生忽然聽到這話,一股火氣竄上腦門:“怎麽?這是不歡迎我來了?”

趙明月一身男裝,想來是要準備外出。她將那糕點擱在小亭內的石桌上,這才走到了顧敬生近前,伸手摟住了她的腰:“歡迎,歡迎,怎麽會不歡迎?一日不見你,就如隔三秋一樣,我還要怨你總不來找我呢。”

“哼,你最近倒是忙,我為了你都多久沒和兄弟們出去了?你到好,也不知道來找一找我。”

趙明月只覺得她這模樣可愛,輕輕捏住她臉上的軟肉:“這段時間冷落你啦,該罰該罰,你看你要罰我什麽好呢?”

“哼……”

“生兒舍不得罰我?”

“誰說舍……不得……”顧敬生將頭一揚:“我只是沒想好……”

“那我替你想一個?”

“什麽……”

不等顧敬生反應,趙明月已在她的臉上啄了一口。這叫顧敬生鬧了個臉紅,嗔怪道:

“你這是做什麽?是要罰你,卻不是……賞你……”

“哦,我們生兒是個賞罰分明的,這是我自作主張,再罰再罰!”她說著,又在顧敬生另一邊臉上落下一吻:“明月這是罪上加罪了,生兒可還要罰?”

“行了行了……”餘光只見祝知嫻已背轉了身去,顧敬生簡直臊得擡不起頭:“你怎麽這麽對我……”

“我怎樣對你?”趙明月一臉無辜相。

“……壞死了。”

“生兒不喜歡?”

“哼……”

趙明月笑著將她摟在懷裏:“生兒真是叫人怎麽欺負都欺負不夠……”

有些氣惱地推開她,顧敬生還記著自己要來問的事:“嫻姐姐來了,你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

經這一提醒,趙明月這才想起身後的祝知嫻來,拉著顧敬生走到小亭中:“這正好,生兒你替我好好勸勸嫻姐姐,她昨日和秦姑娘鬧了別扭,哭了整整一夜呢。”

“啊?”

果然是與秦守真吵架了嗎?顧敬生看著哭得眼睛紅紅的祝知嫻,心裏不由得生出愧疚。她們只是好姐妹,自己究竟在瞎想些什麽呢?也只有那些小肚雞腸的,才會將調侃當現實吧?

“嫻姐姐……你和秦姑娘……”顧敬生不知道怎麽去問。

“顧公子,明月,我還是回去吧……”祝知嫻滿臉憂愁。

這話叫顧敬生疑惑,她看向趙明月,卻聞趙明月道:“秦姑娘脾氣大,我嫻姐姐關心她,卻叫她冷言冷語一頓好罵,”她又看向祝知嫻,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不是我說,嫻姐姐,那是她將話說過了頭,你要是一直慣著她,她反當你不在意呢。你且在這裏等,她若是知錯,自然是會尋上門來的。”

祝知嫻的淚珠子又開始湧了,她總覺得自己不該不告而別,只要一想到秦守真回家時見不到一個人影,獨自守著個空落落的宅子,難言的苦澀便會溢滿心頭。

“可是……她若是不來呢……”

“她要是不來你還要她幹什麽?熱臉貼她冷屁股?”趙明月理直氣壯:“行了,酒樓裏還有點事,我先走了,你有事和生兒說便是。”

趙明月上前兩步,抱住顧敬生給了她一個離別吻,這便匆匆地走了。

顧敬生不自在地咳嗽兩聲,待到臉上泛起的潮紅不明顯了,這才對祝知嫻開口:

“咳咳……明月說得對呀,她都罵你了,你還一心向著她幹什麽?她一天不上門認錯,你就一天不要回去。”

“哪能呢……”祝知嫻知道秦守真是個倔驢脾氣,搖搖頭道:“她那也不算罵我……也因是我多話……”

現在想想,她本是心疼秦守真的不易,是想要幫她,沒成想鬧得這樣的地步,竟然還要勞動她來請她回去。貽樂園離琵琶巷也不遠,她要走來,不知雙腳會不會酸痛呢?

“……我還是回去吧,”祝知嫻垂著頭,一副喪氣樣子:“我不想給她添麻煩……”

“怎說是添麻煩?”顧敬生忽然想起她為趙明月離家出走時的樣子,不由得笑出了聲:“你不要這樣想,若是你一直在她身邊,說不定她還不能以為自己有多愛你呢。”

“她……”

祝知嫻想到秦守真說的那些話,她似乎並不愛自己。是了,她一個從良的娼妓,身上的臟病都沒有好呢,又有什麽資格讓她去愛呢?

“她對我怕是沒有那種感情的……”

顧敬生見祝知嫻這副模樣,沒來由一陣唏噓:“不是吧,我記得頭回見你時,你不是這樣的啊……你問過她嗎?怎就知她不喜歡你呢?”

頭一次在萬花樓裏見到還是月桂的祝知嫻時,她自信又大方,是個極其明艷的女子,怎消得如今這怨婦的姿態呢?

“那是不一樣的……”

祝知嫻擦幹眼淚,沾濕的帕子叫寒風吹過,攥在手中染得指尖也冰冰涼。她對她的那些客人們可以裝腔作勢,對秦守真卻是不能;她對旁人會審時度勢、察言觀色,但秦守真卻怎麽都讓她看不穿,或者說,她不想將她看穿。秦守真如她的名字一樣,有一顆赤子之心,或許是因為自己知道她的秘密,她索性將那個本本真真的自己,完完全全地展示給她看——自己又怎麽能用虛偽的假面來面對那樣一個真實的她呢?

顧敬生是一副過來人的模樣:“你沒有問過她,怎就說什麽不一樣?你這樣先入為主,對她卻也不公。”

說起來,顧敬生的這點東西豈是祝知嫻不懂的?只是自卑感像藤蔓一樣將她緊緊裹住。她可以毫無廉恥地偷偷喜歡著秦守真,卻又恐懼那個那個清白、幹凈的秦守真會喜歡上自己。她若是能以一個奴婢的身份陪伴在她身邊,在她想要溫暖的時候擁抱她、在她想要安靜的時候遠離她、在她需要關心的時候呵護她、在她想要做個女人的時候給予她……這便足以讓她滿足了。

與此同時,秦守真對著空無一人的東廂房以及桌上的字條黯然神傷。

她今日特意起個大早,不敢打攪祝知嫻,偷偷料理出一桌子精致的早餐,只想著給祝知嫻一個驚喜以讓她原諒自己。誰知一切就緒後,等待著秦守真的卻是要她往貽樂園尋人的字條。

原來她說的話已重到了這個地步,叫祝知嫻難過到如此境地了嗎?聖人言,推己及人。秦守真將自己代入祝知嫻思考了一番,只覺以她的個性,說出那樣的話的確是在關心她。自己心緒浮躁,竟是那她當作出氣筒了,那些言論分明句句在戳她的傷疤,明裏暗裏都是侮辱嘲諷——倘若自己是祝知嫻,事情恐怕根本沒有善了的可能。

長舒一口氣,秦守真將桌上的飯菜用紗罩蓋好,出門雇了一駕馬車,這才往貽樂園行去。

雲兒沒病,也自然不會回去,她到瑯玕館附近偷偷觀察——小玉又去找錦笙了,倒是沒人發現還有個鬼鬼祟祟的她。

顧敬生進了瑯玕館倒是沒有出來,趙明月反倒滿面春風地先走了,也不知瑯玕館內究竟發生了何事。她已挑動顧敬生對祝知嫻產生敵意,這樣情敵相見,不該是分外眼紅才對麽?怎地瑯玕館一點動靜沒有?

雲兒扒著門洞,看又看不到,聽又聽不清,自是又氣又惱,此時真恨不得變個麻雀飛到她們身邊去,也好仔細籌劃接下來該做的事。

“雲兒姐姐?”四福的聲音將雲兒嚇了一跳。

“哎呦……是你啊……”雲兒給自己順著氣,怒斥道:“來了卻是一點動靜沒有,活像個死人一樣。”

四福被她訓得頭一低,頓時不敢說話。

“這是有什麽事,跑到這裏來打攪公子?”

雲兒頤氣指使慣了,府裏的下人們也都順著她,只聞四福有些支吾地開口:“門口……有位秦守真秦老爺,來找祝姑娘,說要來接她回去……”

接祝姑娘回去?雲兒心思轉動,祝姑娘可是她不可多得的一顆棋,用的好便能使顧敬生、趙明月看似牢靠的感情分崩離析,這樣的機會她可不能就著麽輕易地放過。

“公子也在裏頭,心情不好,我替你去說吧。”

雲兒臉色還是冷著,語氣卻緩和了不少。四福聽如此簡直受寵若驚,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

“真、真的嗎?雲兒姐姐……幫我說?”

雖然公子平時看起來總是和和氣氣的,但據雲兒所說,公子一旦發起火來可是六親不認,看誰不順眼便會順手懲治誰。四福縮縮脖子,他可不想送上門給公子出氣。

“什麽真的假的?難不成你想被公子剁成肉醬?你在這裏等一會,我去去就來。”

四福見雲兒走進了那門洞,便在寒風中耐心等待了起來,不多時雲兒便鐵青著面色出來了。

“和秦老爺講,祝姑娘不願跟他回去。”

“啊?”

四福沒料到是這個結果,他看秦老爺氣質儒雅、談吐不俗,該是個讀了許多書的,人又長得幹凈俊朗,還親自上門同祝姑娘道歉。祝姑娘竟然不願同這秦老爺回去,是他四福聽錯了嗎?

“啊什麽啊,快回去通傳,公子氣還沒消呢,叫我白遭一頓罵。”

“哦……”四福眨巴一下眼睛,轉身便去通傳了。

雲兒看著四福的背影,面上卻是掛起得意的笑容,她方才只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根本沒有進去通傳。那個親自上門的秦老爺,在得知自己被拒絕後便該毫不猶豫地離開吧,畢竟哪個男人會為了青樓裏的女子這樣低三下四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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