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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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神游之時忽然肩上一痛,趙泰來一掌拍下,給顧敬生驚得不輕。

“四哥要幹什麽?”顧敬生回過神,滿臉不悅道。

“這不是方才見你沒反應嗎?不過看起來確實是我下手重了,打疼了你,你這便將我打回來吧,”說著,他伸出了右臂:“方才打你的,正是這只胳膊。”

顧敬生好氣又好笑,重重在他胳膊上來了一錘,揉著被打得生疼的肩膀沖早已站在一旁的鴇媽道:“媽媽……”說了一半又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鴇媽心領神會:“煩請公子們稍等,我帶月歌來給諸位請安。”

王道城摟著腿上的月桂朝鴇媽揮手:“快些快些,別讓我們等急了!”

說完便繼續逗弄懷裏的月桂,月桂在王道城懷裏撒嬌,王道城拿著一顆葡萄逗貓似的在她眼前晃悠,兩人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

見此情此景,讓顧敬生的心頭頓時狠狠一痛。

她實在是難以想象,月歌那樣清冷孤傲的女子,有一天也像月桂一樣坐在油膩膩的男子懷裏陪酒賣笑——越想越覺得可怖,月歌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裏;顧敬生又擔心起來,月歌在這裏獻藝,是不是被鴇媽逼迫的呢?

此時方哲明忽然沈聲開口:“既然已經捧過了場,我們便回去吧。”這話是對著顧敬生幾人說的。

王道城見方哲明說要走,便趕緊起身去攔:“怎麽這就要走?還沒見到月歌呢!”

“方才不是已經見過了?我們再留下來,才是壞了你的的好事呢。”劉宜修以扇掩面,在扇後打了個呵欠。

“那……這……”王道城也不知該如何挽留,只得說:“你們都還沒怎麽玩……豈不是很沒意思?”

“本來就是捧場的,還要有什麽意思呀?”劉宜修的眼睛泛起了一層水霧:“我也有些累了,你就放我回去休息吧。”

王道城聞言便不好再攔了,只是點點頭:“那你們先回去吧。”

劉宜修幾人點點頭,正要出門卻見顧敬生還楞在原地。

“小五不走嗎?”方哲明問道。

“啊……我……”顧敬生其實很想看看那個月歌,但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想了想道:“我麽……還想再玩一會。”

王道城面上一喜:“那就留下來玩唄!你們幾個先回去,小五留下跟著我便是。”

“你?你那麽不著調,我可不放心,”趙泰來瞥了王道城一眼,又向方哲明說道:“正好我也沒太盡興,我和小五一起留下好了。”

“你剛才不是還不願意來嗎?”王道城有些得意。

“少自以為是了,我留下來可不是因為喜歡這地方。”趙泰來反唇相譏。

方哲明看著快要吵起來的兩人,揉揉太陽穴道:“好了好了,你們倆照顧好小五,不要吵架,我們先走了。”

“三哥放心吧,”趙泰來拍拍胸脯保證:“我肯定照顧好小五。”

方哲明點點頭,臨走又不放心地對顧敬生囑咐:“要早些回去,聽見沒有?”

顧敬生有些無奈:“我又不是毛孩子,三哥怎麽這麽啰嗦!”

方哲明搖搖頭:“行行行,我們走了,不念叨你了。”說完一揮衣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萬花樓。

鴇媽一進門見少了兩位公子,卻也沒敢多問,便一招手,示意月歌進來。

顧敬生不由得屏住呼吸,只見月歌白衣一襲,不加點綴,素雅淡然卻又難掩顏色。她步態端正優雅,舉止從容;背脊挺得筆直,仿佛是一株壓不彎的蒼松。這樣的氣度出現在男子身上倒是不大奇怪,但月歌不過一青樓娼女,不知是什麽樣經歷的凝煉,才能造就出這樣的翩翩儀態。

“月歌妹妹來了?快來同幾位公子打個招呼,他們可是專程來給你捧場的呢。”月桂向著月歌笑一笑,又道:“面紗也摘下來吧,都是熟人。”

月歌聞言低頭去摘面紗,幾人探尋的目光齊刷刷掃來,待到月歌再擡頭之時,正正對上了顧敬生的一雙眸子。

猝不及防的對視讓顧敬生心性大亂,她一觸即潰,慌不疊地收回視線,耳邊突然響起了自己劇烈的心跳。

“請諸位公子安。”不知月歌是何感受,只聞她輕聲請安,顧敬生這才又偷偷擡眼覷她。

這麽一瞧,卻又被月歌剛好落下的視線抓到,於是第二次對視,顧敬生又是一個慘敗的下場。

這兩次對視攪得顧敬生心神不寧,倒使得月歌註意到了她,這樣俊俏得像個女子的男子的確不多見,而臉皮這樣薄還逛青樓的就更不多見了。

“好好好,月歌姑娘過來坐。”王道城指指身旁的位置,示意月歌坐過去。

顧敬生聞言猛地一驚,只見月歌面上一僵,顯然有些猶豫。這時月桂卻打圓場道:“我這妹妹是新倌人,還有些怯場呢,”說著,月桂從王道城腿上站起來:“來,坐到姐姐旁邊來。”

月歌這才有了反應,輕步行至月桂身邊,在她身側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正正好在顧敬生的對面。顧敬生有些局促地移開目光,仿佛在看窗外的景色,心裏卻莫名其妙地開始檢查起自己的衣著打扮是否有不妥當的地方。

“哎,這麽一看,月歌姑娘和我這兄弟倒是般配!”王道城打趣。

顧敬生聞言下意識地看向月歌,卻第三次對上了月歌的眸子,驚得猛一回頭,帶出一陣微風。

“五公子不好意思了呢!”月桂面上還是笑瞇瞇的:“月歌你也別楞著,快給五公子斟茶。”

月歌聞言點點頭,起身替顧敬生斟茶,當她俯身的瞬間,顧敬生的視線不自覺地從她衣間的空隙穿過,落到了她精致的鎖骨,那裏有一顆小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顫動——沒來由的一陣沖動,真想伸手戳戳那顆不安分的小痣。

想到畫面,顧敬生竟沒來由一陣燥熱。

“說起來,我們月歌也是久慕五公子的大名呢,”月桂的標志狐貍笑再次出現:“她自小喜愛唱曲,早就聽說五公子在曲壇的大名,一直想要見您一面,卻總沒有機會,今日倒是圓了夢呢。”

月桂此言叫顧敬生心內一喜,有些興奮地望向月歌,卻只見月歌一臉冷酷。

“哎呀,我這妹妹還是太過緊張……”月桂藏在桌子下的手輕輕扣住月歌的有些冰涼的手背,安撫地捏了捏,面上又揚起笑來:“月歌,今日得見五公子,你不妨請他賜教一二。”

“賜教不敢,我也只是自己喜歡,有些心得罷了。”顧敬生低下頭,不敢去看月歌的眼神。

“小五你不必謙虛,”王道城有些驕傲地同月桂道:“我這弟弟不單會聽,還會唱呢。”

顧敬生有些不自在地擺擺手,卻聞王道城繼續道:“小五他可得過紫溪先生的親傳,唱得那叫一個不一般。”

“哦,紫溪先生?”月桂笑吟吟地看向月歌:“上回你好像同我提過這位紫溪先生。”

“紫溪先生譽滿曲壇,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月歌淡淡的,這副態度與她的言語相去甚遠。

月桂面上笑得有些僵:“既是如此,你不妨清唱一段,讓五公子指點一番呢?”

“月歌於曲學一道所得甚淺,怎敢班門弄斧?”

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這有什麽呢?”王道城圓場道:“方才不也唱得挺好嗎?”

“鄉裏小調,遠不及昆腔雅致,倒讓公子見笑了。”

王道城一噎,在收到月桂略帶哀求的目光時,才轉而對顧敬生道:“月歌姑娘似是有些拘謹,要不小五你唱兩段聽聽?”

“啊?”

王道城的話不僅僅出乎了顧敬生的意料,連月歌都擡起了頭,有些驚異地看向顧敬生。

“哈哈……”王道城尷尬一笑:“我就說說……小五不唱也就算了……”

顧敬生只覺得在這凝固的氣氛中坐立難安,有些猶豫地試探道:“那要不……我來段《長生殿》?”

“嘁,我們兄弟是花錢來聽姑娘唱曲的,怎地變成我們給姑娘唱曲了?”趙泰來眉頭一簇,臉上滿是不快:“小五你也是,紫溪先生若是知你唱曲給□□聽,怕是要被活活氣死。”

“哎呀,是是是,月歌你來給公子們唱一段吧!”

月桂反應快,慌忙扯了扯月歌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鬧。然而不等月歌的反應,趙泰來卻先一步向王道城發難:

“你大爺的王道城,你叫小五在這種地方唱曲,倒是把他當作什麽人了?”

“嗯?我不過就一說,你在這胡扯什麽?小五唱曲那麽好聽,他和月歌兩個愛曲的交流一番又怎麽了?”

“行了行了,我唱我唱……”

“你到一邊去!”顧敬生被趙泰來推開:“你唱什麽唱?不許唱!”

顧敬生被吼得向後一縮,王道城順勢將顧敬生擋在身後,指著趙泰來的鼻子罵道:“你吼他幹嘛?他唱不唱是他的事,你閑操什麽心?”

“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趙泰來指指月歌:“這個女人,裝的一副清高的樣子,其實就想勾引我們小五呢。方才你倒茶時故意俯身,勾得我們小五眼睛都直了。”

“四哥!”顧敬生面子碎了一地,氣得上前一拳:“你不要亂說!”

“小五你就是沒見過女人,聽哥哥說,家裏的女人——哪怕是丫鬟都比青樓裏這些不三不四的好。”

“四哥!別說了!”

真想把趙泰來的嘴堵上,顧敬生氣得牙根癢癢,她的餘光已經覷到了月歌愈發慘白的臉色。

“這個女人說是個雛,誰知道以前伺候過多少人,千人騎萬人跨的婊子,有什麽值得你稀罕?別到時候再傳你一身臟病!”

“夠了!”只見月歌忽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滿面羞憤地怒斥道:“我雖淪落風塵,卻也不是人盡可夫的下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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