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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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徐陽成一臉淡然地低頭錯開對視,將大塊的碎片撿起丟進了垃圾桶。

緹江續也懂,他的情緒靠表情分析不出所以然,只盯著他的耳根淡淡笑著。

興許是酒精,確感到有些昏昏沈沈便靠在了沙發上抱著靠枕看徐陽成細心地彎腰將碎片掃掉。

微彎著的背脊一步步挪動。

緹江續有些恍惚地泛起困意。

還沒進入深度睡眠便被徐陽成打斷,手裏端著杯新的醒酒藥。

“幹嘛?”被打擾後語氣自然有些憤憤不平。

“把藥喝了再睡,要不然明天要頭疼。”

“我都說了,我沒醉。”緹江續晃頭又倒在了另一頭重新閉眼醞釀睡意。

杯子擱在茶幾上的聲音傳來,緹江續有意無意瞟了眼,又忍不住撒氣又怕徐陽成因此不高興。

聽著耳邊消失的動靜,緹江續還是坐起了身彎腰捧起杯子。

棕褐色的藥,氣味迫使著緹江續幹咽了一口。

徐陽成依舊神色淡淡卻有種威懾力。

緹江續一口嘆氣,握緊了杯沿一口悶。

悶完又倒回了沙發,靠枕被一把抓過搭在了臉上。

“回去睡。”

緹江續悶在靠枕裏一句話也不說,死死拽著靠枕也不讓徐陽成扯開。

顯然沒了困意。

“怎麽?你爽了?”徐陽成也幹脆放棄。

幾個字,就這麽幾個字,激得緹江續丟掉了靠枕,雙腿盤坐在了沙發上。

長發淩亂在肩頭,還穿著今天那件白色露臍裝,整個人在燈光下顯得純稚。

杏眼、眼尾痣,徐陽成自然地與之對視上。

“是挺爽的,十秒都不太滿足。”

盤踞著的雙腿順著彎腰自然跪在了沙發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又一次拉近。

徐陽成往後退。

帶著清醒理智,手指輕點向緹江續的額頭:“別太上癮。”

緹江續繼續伸著手,落點在徐陽成身側的沙發上。

終究抵不過欲望支配,越界就越界吧。

徐陽成點在她眉間的手收回,自然閉上眼等待熱吻的降臨。

夜色漆漆,燈光皎皎。

緹江續欣賞著面前的臉龐,睫毛很長被燈光拉著影子搭在眼瞼下,未能褪去的紅暈從臉頰撲向耳廓,嘴唇微微顫抖,唇角外微微暈染出的紅是緹江續今日精心挑選的唇釉。

忽而緹江續抿著笑意,將從他身側拿起的便利貼粘在了他的臉頰上。

字跡微微發灰,只能看出瀟灑。

忘了何時何地的一句話,只是覺得浪漫又還給了他。

欠你一個秘密,我知道。

徐陽成睜開眼,入目是緹江續上揚的嘴角,攆著笑意的眼。

擡手取下臉上的東西,淡淡看了眼,語氣竟有些發躁:“你還挺會的。”

“那必然,”緹江續點點頭,將腳放下了沙發穿入了拖鞋裏,“回去啦,再繼續怕你受不住。”

房間又陷入安靜,燈光暗下。

徐陽成倒在了沙發上,看向昏暗裏若隱若現的吊燈輪廓。

睜眼所見黑暗原來是這個樣子,擡手還微微顫抖,他終究無法以這樣的方式根治,只得慢慢適應。

一口酒悶入喉,發澀。卻讓徐陽成拉扯起剛才纏綿的吻。

越思緒越過界……徐陽成呼了一口氣從雜亂的記憶裏抽出身走進臥室。

*

南臨的夏甚至連蟬都嫌乏,緊貼著綠蔭樹幹。

緹江續身著白色短裙,黑色束腰帶系成蝴蝶結搭在腰後,縫隙裏是她纖細的腰。

坐在樹蔭下刷新著公交車班次。

下一班還有三四分鐘,緹江續擡起頭看向不遠處的公交車站牌。

半個身影都被遮擋,白短袖黑短褲,休閑松懶的搭配,還能看見耳廓掛著的有線耳機連向兜裏的手機。

從出租屋到公交車站,兩人都默契地對昨晚的事閉口不提。

忽而,緹江續還是喚了聲。

街道嘈雜,也不知他耳機裏播放又是哪首音樂,他是否聽得入神。

這一聲的穿透力有些強,也有行人往這邊看來。

徐陽成是註視過來的視線之一。

光影交接。

半面臉映射在陽光下,徐著一縷微風微微飄揚的碎發,炙熱的陽光為他鑲上金邊。

仿佛又看見初見時的模樣。

這次很清晰,迎著光對視上。

“嗯?”

“公交車還有四分鐘,”緹江續坐得規矩,手掌壓在裙邊,“過來坐會兒吧。”

街邊人來人往,未因燥熱的天氣停止忙碌,他們也難得如此悠閑。

徐陽成在身邊坐下,伴隨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從前緹江續總覺得徐陽成身上這股淡淡的清香令人心曠神怡,讓人覺得夏日也不過如此。

可往前推的記憶是他攜著桂花去墓園。

向墓碑撒下桂花。

徐陽成總將情緒藏得好,很多時候他淡然,她便會不以為然。可是,當喜歡一個人,視線聚焦在這個人身上時以往很多記憶都會一點點重播,細查。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緹江續轉頭看向徐陽成,往後挪了下位置,也偽裝得悠哉悠哉。

雙腿懸空慢悠悠蕩著,手撐在了長椅邊緣,仰頭去看透過陽光的嫩葉。

賞心悅目的嫩綠色。

“嗯?”徐陽成偏頭看向她。

紮高的丸子頭,下面別著一個大夾子,偶爾還是有幾根碎發炸在夾子外,透著潦草的精致感。

“你別這麽高冷,現在的局勢是你在追我。”

她鼓著腮幫,有些不太滿意地搖頭提醒。

徐陽成明了地笑著點頭:“洗耳恭聽。”

“如果八月底你還在南臨,我們再一起去見次昭娣姐吧。”

腿還小幅度擺蕩著。

徐陽成總裝作對這些事無所謂的樣子,他不希望緹江續芥蒂,更不希望她也帶著份同情的目光。

她依舊看著映著陽光的嫩綠色樹葉。

吊在枝頭,那是這年新生的葉子,順著微風晃動,帶著夏日朝氣搖墜。

不過,哪怕對視上,那也必然不會是同情。

緹江續對徐陽成的喜歡很覆雜。

相貌、性格、人品、故事經歷……統統都是組成部分。

但其中並沒有一樣東西讓緹江續有一絲同情。記得某個夜晚緹江續捧著那本《第七天》將其中的信再一次翻看,她只感慨徐陽成的經歷坎坷,或者說那一瞬間緹江續感受到的是心疼。

所謂陽光開朗的一面成了偽裝,驕傲的他害怕別人的目光。

很久之前了吧,符詩丞問過緹江續的理想型是什麽樣。

那時候緹江續還沒遇見徐陽成,她的回答是:成熟穩重壓得住自己但不會束縛自己的。

大抵她已經忘了從前所列舉的理想型輪廓了,可是從徐陽成出現那刻開始所謂理想型便只是一個軀殼。

填滿這個軀殼的是徐陽成的點點滴滴。

徐陽成遲遲沒有回應,緹江續手心一緊轉頭看向他:“你不願意嗎?”

“你在考慮的假如,是怕我不在南臨?”

“對呀,到時候都八月底了,如果你考到外省去了,那時候就得去報道了,”緹江續沈下頭,呼了口氣又繼續說,“你都走了的話,不就不能一起去了嗎。”

公交車從不遠處緩緩駛來,緹江續借機站起身往站牌走。

“可我答應了某人留在南臨,是不相信我會守信還是不相信我的分數?”

緹江續的腳步頓住,半仰著頭。

直到公交車靠近站牌也沒再動一步,徐陽成靠近隔空攬住她的肩往公交車走:“中暑了?”

看向她那一刻,徐陽成的手落在了她的肩上:“怎麽啦?”

眼眶泛著一圈淚花,還仰著頭不讓掉落。

“想哭。”

徐陽成輕拍著她的肩:“我說什麽戳你淚點了?”

緹江續抽泣了一下打斷了徐陽成,又轉了話鋒:“好好好,你哭吧,我給你擋著不讓……”

話還沒落完,緹江續擡手將眼角的淚拂去:“可是這個粉底四百多。”

坐在了公交車上才緩了過來。

緹江續是暈車體質,平時都還好,老式的公交就一個站點的距離可以給她坐得頭暈目眩。

好在最近南臨第一批的新式公交開始運行,座椅都是嶄新的淺藍色靠椅,緹江續和徐陽成坐在了倒數第三排的並椅。

空調將整個車間鋪得涼爽,車內的人也不多,只有最前排坐著幾位年輕人。

緹江續看著窗外的風景開始流動:“這個計劃還挺不錯的。”

悠閑地靠在椅背上,迎著烈陽周遭卻清涼,一路經過的地方都在陽光照耀下顯得朝氣蓬勃。

耳廓忽而被觸碰,溫柔的男聲傳入耳。

沒有伴奏,傳入耳時已然錯過了幾句歌詞,入耳的歌詞是上句末尾的尾音接上了下一句

—你在櫥窗前,凝視碑文的字眼。

緹江續歌單裏的歌,聲音卻有些陌生。

—我卻在旁靜靜欣賞你那張我深愛的臉。

有些熟悉,緹江續轉頭看向身旁的徐陽成。

沒過眉梢的劉海,瞳色在陽光照射下呈淺褐色,與之帶著笑意溫柔的眼睛對視上。

是他的聲音。

對視上這刻,緹江續忽而想起了這首歌加入歌單的原因。

某節歷史課上,歷史老師說的——最近在網上看到一個梗,漢摩拉比法典的頒布再過幾年就有3800年了,《愛在西元前》就過期了。

可是緹江續聽見了耳機中前一句歌詞的尾音,那模糊的歌詞卻很清晰地唱著3800多年。

徐陽成搞些浪漫藏在一句帶過的歌詞裏。

不會過期,他會愛她,從漢謨拉比法典頒布的3700多年一直到3800多年。

他的愛不會過期。

又忽而覺得自己多想了,晃頭別開視線。

耳機裏的歌聲伴隨著車窗外的風景進行,兩人微微隔著一小截距離,耳機線連接著他們。

直至最後一個尾音落下,徐陽成擡手取下了耳機,將手攤到緹江續面前。

耳機落在手掌上,緹江續臉上沒什麽情緒。

徐陽成有些無措地捏著耳機,抿了下唇:“對不起啊,我真不知道怎麽安慰人,也不太會追人。”

緹江續還有些茫然,別過頭看風景是因為抑制不住笑意。

第一次聽他唱歌,是通過耳機錄的一首完整的音樂,這麽甜的歌沾上了他的色彩,有一種校園表演時的朝氣。

或者說是他的少年氣。

“沒關系啊,我好追也不需要什麽安慰。”緹江續伸手握住徐陽成無措的手。

“可你哭了。”

“我那是感動!”都過了一個站了還要提剛才的情緒上頭,“感動你懂不懂?”

“因為我留在南臨?”

知道還講出來。忽而覺得自己真脆弱,就這麽句話還要掉眼淚。

緹江續點了下頭。

“那你得學著少掉眼淚,以後我的言而有信還多得是,”徐陽成揉了揉緹江續的頭,忽而笑得明朗,如初識那會兒一樣帶著張揚,“無條件相信你陽哥才行。”

當然信。

緹江續順著他揉頭微微低下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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