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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再不想看到你離開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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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雲晚點頭。

索鎖接起電話來,剛剛餵了一聲,就聽到彭因坦像是松了口氣似的,問:“怎麽了?擔心我了?”

施雲晚和索鎖仍然坐在地毯上。施雲晚看著索鎖邊講話、邊垂下頭去,臉上是掛著微笑,語氣柔和中還透著嬌媚,一瞬間她都有點兒恍惚……似乎時間倒流回多年之前,索鎖還是那個小公主。她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時隔多年母女倆再見的那個午後,索鎖渾身鎧甲尖刺的樣子曾經讓她無比難過。難過的不是她對自己的痛恨和誤解,而是那副看起來不愛自己也不會愛任何人的樣子……

她聽著索鎖跟彭因坦說等會兒就走的,再等幾分鐘。

然後索鎖掛了電話,擡眼看她。

索鎖的眼睛黑白分明,看得人怦然心動。

施雲晚明白索鎖這是要離開了,但還是有些不死心地問道:“不能住下來嗎?房間我都收拾好了。”

索鎖看了她,輕聲說:“還是不要了。”

“不住下來,也不要回酒店了。吃不好也睡不好的。”施雲晚說著,拉了拉索鎖的手。“我安排一下,過兩天就過去陪你。你手術時我要在你身邊的。”

“不用的,媽媽。”索鎖拉住她的手,看了她說:“我知道您事情多。又不是大手術,您不用在的。以後日子長著呢,您有時間再來看我……挺晚了,我回酒店去。還是住酒店方便。”

施雲晚沈默,摸摸索鎖的臉。

她眼睛像是浸了水,霧氣氤氳的。

索鎖微笑著,擁抱她一會兒,說:“彭因坦等我呢,我得走了。”

“小彭這孩子……”施雲晚語氣有點猶豫。她看了索鎖,“看得出來你們感情很好。有困難也是暫時的。不要輕易放棄,懂嗎?”

索鎖沈默片刻,說:“懂。其實他……愛我可能要遠甚於我愛他。我想抓住他的,媽媽。如果說以前,我害怕死,也害怕活著……有了他,我不怕死,也不怕活下去。”

“那就好。”施雲晚點點頭。

索鎖起身,將她也攙了起來。

“媽媽,我走了。”索鎖說。

施雲晚說:“我送你出去。”

“不用。外面冷。”索鎖微笑。

施雲晚看著她穿好外衣。

索鎖瘦的像是誰都能用一根手指就把她戳倒……這麽單弱,不知道怎麽能扛下以後艱難的治療過程。

施雲晚覺得自己簡直不能再多看索鎖一眼了。她再困難的時候也有,但像現在這樣甚至都有些絕望的心情,鳳毛麟角。

索鎖這時候看了她母親一眼。被她眼中的神情觸動,卻微笑下,說:“別擔心。前陣子姥姥去庵裏了,我跟彭因坦去接她,那庵裏的師父說過,我是難得的有福氣的人……我猜我是命太硬,她說不是的,從前的苦厄都經歷了,放下了,往後就好了。看,佛門中人都這麽說了,您就信一回吧。”

她說著眨眨眼。

施雲晚牽了牽嘴角,笑不太出來。

索鎖笑道:“我忘了您不信這些……要不您也跟彭媽媽學學,有需要的時候,臨時抱抱佛腳是可以的。”

“你這孩子。都什麽時候了,還貧。”施雲晚攬著索鎖,跟她一起出來。

索鎖拎著從彭奶奶那裏得來的禮物,一副高興的樣子。

“是不是跟小彭在一起久了,也學會逗樂了?”施雲晚問。

“還真的有可能哦!”索鎖像是恍然大悟,語氣誇張。

她們倆一道往外走著,還沒出院門,就看到從跨院裏出來一個人,遠遠的看上去是又高又大的,走路非常快。索鎖一晃神,聽到母親說:“是隙駒。”

“他平時老這麽酷?會給您氣受嗎?”索鎖忽然壓低聲音,問。

施雲晚也低聲說:“不會。隙駒跟我很客氣的。”

索鎖嗯了一聲,看那走近些的身影,聽到母親和嚴隙駒幾乎同時開口。

“隙駒,今晚還走嗎?”施雲晚問。

“阿姨,我有點事情,今晚不能住下了。”嚴隙駒說。

“是嗎。那你開車註意安全。”施雲晚說。

“好。奶奶已經休息了,我沒跟她說。明天早上您替我跟她說一下吧。”嚴隙駒已經來到她們面前,看了眼索鎖。

索鎖沒吭聲。

“好的,我告訴奶奶。”施雲晚說。

“謝謝阿姨。”嚴隙駒說著,又看看她,“您這是要出門?”

“我就送送小鎖。”施雲晚拉著索鎖的手,跟嚴隙駒一道往外走。“奶奶也說了,讓小鎖住下來。她說擔心打擾我們,非要走。”

索鎖感覺到嚴隙駒又看了她一眼。這一眼意思不明,她仍然沒吭聲。

施雲晚說:“隙駒你趕時間先走吧。路上註意安全。”

“晚安,阿姨。”嚴隙駒說。

“晚安。”施雲晚微笑。

嚴隙駒走的很快,一會兒就甩下她們遠了。索鎖故意走慢一點,等他人影不見,才說:“他樣子真兇。”

“熟悉了可能會好些。不過……他很少給人熟悉他的機會。”施雲晚微笑。她忽然想起來,“對了,剛剛嚴奶奶還說,隙駒明天好像也要到青島出差。”

“嗯?”索鎖完全沒印象。

“他的公司最近在那邊開發區新設了廠房。要過去看看的。科技企業,靠大腦賺錢的,跟我們老一輩人的思維不太一樣。”施雲晚說。

“嗯。”索鎖撓撓頭。“等嚴叔叔回來,替我問候他。以後有機會我再拜訪他。”

“知道。”施雲晚把索鎖拉近些,“安心治療。其他的都不要放在心上。”

“您的處境比我困難多了,媽媽。對不起這個時候不能幫忙,還要您擔心。我會好好治療的。”索鎖出了大門,要施雲晚別再送出來了。站下來跟她說話,“如果太困難……千萬先保全自己。對我來說,也沒有什麽比將來還能跟您一起,每隔一段時間就喝杯茶、吃頓飯、聊聊天……更重要的了。爸爸會理解的。”

施雲晚將索鎖擁住,沒有回應她的話,而是說:“走,我再送你一段。把你交到小彭手上,今天才算功德圓滿。”

索鎖楞了一會兒,才說:“啊……要是有一天,不如您陪我走紅毯。”

“好啊。”施雲晚微笑。

“不過我想還是不用了。”索鎖已經看到彭因坦。他正站在車邊打電話,看到她們,他擡手揮了揮,迅速掛掉了電話,向這邊走來……這是一段並不算長的街巷,靜靜的,連遠處的車聲都像只會把這裏襯的更加安靜似的。她看著彭因坦穩健的步伐,用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說:“也許永遠不會有這天也說不定。”

施雲晚還是聽清了索鎖說的話,她楞了一下,心跳幾乎驟停,但彭因坦已經走的近了,她不便大聲,只是拉緊了索鎖的手。

索鎖轉過臉去輕聲說:“我會珍惜跟他在一起的時間的。”

“小鎖,你……”施雲晚眉頭皺緊。

“施阿姨。”彭因坦微笑著過來,看看索鎖,伸手拉她到自己身邊來,“我來接索鎖回去。”

“不好意思,我們娘兒倆說起話來沒玩沒了的,等久了吧?”施雲晚忙微笑著跟彭因坦說話。她臉上的表情轉換的非常快,但有點兒不是很自然。

彭因坦只當沒看出來,仍是微笑道:“沒有等多久。索鎖好不容易過來一趟,你們是要多說一會兒話的。”

“我想留她住下,她又不肯。”施雲晚看看索鎖,一副責怪的樣子。但眼神裏的擔憂更重,索鎖不由得微笑以示安慰。她無奈地說:“既然這樣,你們就快回去吧。麻煩你了,因坦。”

“不麻煩的。那我們這就回去了,施阿姨。再見。”彭因坦握緊索鎖的手,跟施雲晚告別。

索鎖就揮了揮手,沒有說話。

施雲晚點點頭,跟著往前走了兩步,看他們上了車才站下來。等車子開走,她還是站在原地……彭因坦車開的很慢,後視鏡中施雲晚的身影越來越小。

他看了看索鎖,發現她也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後視鏡,問:“難過了吧?”

“嗯。有點兒。”索鎖輕聲說。心口像被用大石頭壓住,難受的很。

“都說了?”彭因坦伸手過來,握了握索鎖的手。

“都說了。”索鎖輕聲道。

“看阿姨的樣子,特別擔心。”彭因坦說。施雲晚明顯是在他和索鎖面前強顏歡笑。他又看看索鎖。

索鎖輕聲說:“你專心開車……等會兒我有話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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